他没有穿白衣,一身便装,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我以为他是来送晚饭,视线往下,手里却空空的。 「我吃过饭了。」我撒谎,「你回去吧。」 邵峋没有动。 黑暗中,气氛安静得可怕。 「头还疼吗?」邵峋突然开口。 我突然愣住,「不疼了……」 「饿吗?」 「不饿……」 邵峋还是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你回去……」 「苏晓珊。」他突然打断我,「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那个雨夜说过的话,他又说了一遍。 「什么事都行。」 我沉默了。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在门诊大厅跟苏震苏芬爆发冲突时,邵峋就看到了。 他这样聪明的人,应该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盯着天花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邵峋,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沉默中,我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傻的问题。 正要岔开话题,他忽然开口:「会。」 我愣了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难过吗?」 邵峋没有回答,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会。」 邵峋再次回答。 有什么东西撞进心口,我下意识逃避。 被子遮住口鼻,呼吸间皆是消毒剂的味道,我的眼眶开始发烫,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充斥全身。 邵峋站在床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半晌,他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沉声说:「我就坐在这里,你睡吧。」 我没有拒绝。 再任性一次吧,在我离开这里,在我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前,就让我,再提笔写下一段关于苏晓珊的故事吧。 如果多年以后,他想起那个叫苏晓珊的姑娘,那个满身狼狈却用力推开他的姑娘,心里不是愤恨和怨怼,就再好不过了。 17 我提前办了出院,没有告诉任何人。 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辞职,然后联系房东,下个月退房。 我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乔乔来找我时,我已经把行李打包得差不多了。 我指着一堆带不走的东西,「这些好多都是刚买的,你看着有需要的就带走。」 乔乔盯着我,眼眶有点红,「你要搬去哪儿?」 我笑着说了几个城市,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你想好了吗?」乔乔又问。 我点点头。 她沉默着看了我一会,用力抱紧我。 离开这座城市前,我还有些想做的事。 比如说,去看看那个叫倩倩的女孩。 我带上一束白花,在山脚下的陵园管理处查到了她长眠的地方。 沿着阶梯一步步向上,澄澈长空一望无际,安静墓园里只有偶尔几声鸟啼。 她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十几岁的样子,眯着眼微笑,似乎这一生没有受到过什么苦难。 我弯腰放下白花,想说些什么。 可过了许久,只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离开墓园时天气忽然转阴,慢慢飘起了小雨。 躲在公交站台等车时,我注意到对面街道围着一堆人,像是发生了矛盾。 我没有凑热闹的爱好,但人头攒动间,我从缝隙里看到了蒋慧。 她抱头瘫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 一个小女孩怯怯地躲在女人身后,满脸泪痕。 我忍不住抬脚走过去。 女人骂得很难听,言辞间,我很快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女人带着小女孩等车,蒋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着女孩就要走,嘴里念叨着「倩倩」。 女人以为是人贩子,嚷嚷着要报警。 蒋慧有吸毒史,难保不会被误会是人贩子。 腿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我拂开人群,挡在蒋慧面前。 世界像按了暂停键,女人不再怒吼,行人停下窃窃私语。所有目光都放在我身上,就像故事的高潮,等待意料之外的转折,连带着蒋慧也抬起头。 我站在灰蒙蒙的细雨里,慢慢开口:「她不是人贩子,她只是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我想她应该是思念成疾,把您的女儿认成了自己的女儿吧。」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灰败的天气里,似乎有一束光笼罩着我,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 我朝女人鞠躬,「对不起。」 可能是蒋慧的精神状态确实萎靡,女人没再继续追究,狠狠瞪了蒋慧一眼,转身离去。 人群也逐渐散开。 我蹲下身子,想把蒋慧从地上拉起来。 她没动,突然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没有撒谎,「来看倩倩。」 我以为蒋慧会再次歇斯底里,会痛骂我一顿。 可她却非常平静,「你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