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恬,我喜欢你。”他声色撩人地告白。“哦,这么巧,我也是。”尚恬顿了两秒钟,似有情意万千地答。骆峻大脑放空了几秒,身上的汗意被空调吹干,心里却柔得能拧出水来。明知尚恬在开玩笑,还是无比认真地说:“那正好啊,等我回去咱们领证去。”“哈哈哈哈哈,说得跟真的似的。”尚恬笑声清脆,“我说你这神棍为了不坏了自己名声这么拼啊?以身相许?”“嗯。”落日余晖撒进屋里,骆峻抬手盖住眼睛,状若随意地问她,“你跟沙陌怎么样了?”“就那样呗。”尚恬把白天沙陌晕过山车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了问骆峻,“你晕那个吗?”“不晕。真不是哥跟你吹,哥能在跳楼机上拿大顶……”骆峻噼里啪啦地好一顿吹。尚恬静静地听着,感觉这个反常的急于表现自己的骆峻有点奇怪,轻声问他:“骆峻,在那边是不是挺寂寞的啊?”“……”骆峻被打断了喋喋不休,一下子愣住了。“哎,我懂,背井离乡,难免孤独嘛。你多跟同事聊一聊,瞧你憋的,都跟时遇似的成话痨了。”尚恬体贴地替他出主意。“……哦。”骆峻原本不知道的情绪,被她一说才发现好像真有点寂寞了。那种在外留学那么些年都没有的现在却只用了几天就突然迸发的寂寞。大概是心念之人不在身边的缘故吧。尚恬聊了一会儿就犯困了,跟骆峻说了晚安以后关了壁灯趴在床上睡觉。大概是胸口被压住呼吸不顺畅,一向酣眠的尚恬这晚做了整晚的纠结反复的梦。梦里她还是个高中生,因为要调班排在长长的队伍后边,分进了新班级以后忽然画面一变,她坐在嘈杂的操场上,抬头四望以后意识到要上课了,于是跑进主楼里,可是一层一层地爬楼,发现找不到自己的教室在哪里了。慌张无措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消防通道口一样的小门,打开门进去是类似滑梯的装置,她顺着管道往下滑,一直滑到一个有小窗的地方,于是猛烈地拍打着那个窗口。窗户被打开,露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具体是什么形象尚恬醒来后记不清了,就记得很帅,而且别的学生都叫他老师,她在梦里还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个数学老师,后来这个数学老师把窗户砸碎,把尚恬救进教室里了。再后来的梦迷迷糊糊的,尚恬就记得梦里边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和类似于跟那个男人两情相悦的甜蜜心情。梦里的细节比较清楚,以至于尚恬早晨醒来后还印象深刻,去学校实验室的时候,碰见了系里一个专门研究“弗洛伊德解梦系列”的学生,闲聊时跟她讲了梦里的事情,让她帮着分析分析。那个学生拿着纸笔记下来尚恬说的场景,一个点一个点地跟她解释。“首先这个排队,应该是你最近有过类似的体验吧?”尚恬点头:“哦对,我昨天去游乐场玩,排了很久的队。”学生拿铅笔划掉第一点:“嗯,那么嘈杂的操场应该是游乐场的一个变形,这个滑滑梯应该也是因为你玩了类似的游戏吧?”尚恬继续点头。“滑梯四周是密闭的这种情况很常见,应该是你睡觉的时候呼吸不通畅导致感官比较压抑。至于老师的形象,因为你是被困希望得到解救,像老师这种比较有救赎感的形象可能是很好的选择,至于你被困的情节可能是因为你最近有什么比较困扰的事情?发现了一扇小窗说明困扰你的事情最近有解决的苗头了。”尚恬第一反应就是家里人逼婚和沙陌的主动示好。“梦里强调了老师是数学老师这个科目的,表示你潜意识里认为能解救你的这个形象应该是逻辑性比较强的人,或是让你比较敬畏的人。至于后来说的甜蜜心情什么的,呃……”学生看了眼尚恬,“恬姐,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啊?”尚恬回视她的眼神,把那张勾勾画画的纸给抽走,手比在脖子上,佯装凶狠地威胁她:“忘记你今天听到的一切,知道没!”学生捂着嘴笑:“果然在谈恋爱了啊。”“谁谈恋爱了?”秦樱一进门就凑过去,看尚恬和那个学生挤眉弄眼的,也想听八卦。除去沈遥女朋友这个身份,尚恬平时还挺喜欢秦樱的,因为她办事效率很高,为人也挺热情的。尚恬后来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可能秦樱在自己的圈子里表现得就很好,只是突然要她进到另一个圈子里,难免会紧张甚至有淡淡的自卑感吧。她过去挽秦樱手臂:“你还没吃饭吧?走啊,我请客。”又扭头冲着刚才解梦的女学生,“小星星一起。”女学生高兴地呼了声,三人并肩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馆。尚恬没吃过这家的菜,点了几个标着“招牌”字样的菜式,结果一道大虾菠萝焗饭因为看起来热量高,那两个小姑娘都只挖了一勺尝尝味就不吃了。尚恬不怎么在乎地都给吃了,一边吃还一边想着这味道应该合骆峻的心意,下次可以让他来这边尝尝。吃完饭往学校回的时候,路过篮球场,发现里边有几个男人在练球,铁门上还挂着某某友谊赛的条幅。小星看见里边练球的有一个是研究生院的同学,凑热闹地拉着尚恬秦樱往篮球场走,坐在看台上看他们练球。男同学见到她们过去打了个招呼,简单说了几句下午有个比赛,他们在练手。“还没吃饭啊?”秦樱问男同学拿起看台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再过半小时吧。建院的那几个还在那边练呢,我们熟悉一下。”尚恬看他满头大汗的,跟秦樱说:“咱们去商店买两瓶水吧。”起身离开的瞬间,看见弹跳投篮的那个身影有些熟悉,虽然脸上的稚气退去了,可还能看出来一点儿旧时的模样。她们三人去小卖店拿了一包冰水重新回球场,不止给自己学校的球员,连那几个在练习的建院的球员也分了。建院是学校合作的生源定向输送单位,每年都有大量的毕业生选择去建院工作,因此打友谊赛的这些职员好多也是从学校毕业的学长。他们客气又亲切地讨论着学校的一些趣事。那个高高的建院球员接过冰水道谢以后,多看了尚恬两眼,试探着问:“尚恬?”尚恬刚才就觉得这人像旧友,听他打招呼连忙招了招手:“嗨!吴凉笙!”球场唯一的凉棚下,尚恬跟吴凉笙坐在长椅上聊“旧情”。他俩是初中的同学,不过不是同班的。尚恬有一次跟同学去溜冰场玩,正笨手笨脚地滑着,突然前边就多了两个少年,那两人尚恬认识,是隔壁班的小痞子,有一个还跟尚恬说过几次话,把尚恬堵住以后一人拎着她一个胳膊就把人给带到了休息区的座椅,那里坐着少年时期的吴凉笙。那个年纪的少年喜欢看古惑仔什么的热血帮派剧,尚恬听到带自己的两人叫吴凉笙“大哥,人带过来了”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吓哭。初二的小姑娘被什么体校兼小混混大哥强行表白以后,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知道咬着嘴唇沉默。最后吴凉笙看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不敢说话的时候,就跟两个兄弟骑自行车把她送回家了。后来在音乐教室的门口,他还堵过她一次,她完全不觉得他那是喜欢,就觉得这个人特别顽劣,是在耍着自己玩。以至于有次中午在学校门口等大门开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吴凉笙跟一群体校的哥们从马路口走过来的时候吓得拔腿就往家里跑。再后来,吴凉笙放学的时候等在停车区非要送她回家,她怕招惹事情就跟沈军说了这事,于是高一的沈军带着还流鼻涕的小学生沈遥跑了尚恬学校跟吴凉笙干了一架,沈遥还拿大头针把吴凉笙自行车胎给扎了十几个眼。这事这才算完,吴凉笙也没再找过尚恬。尚恬对吴凉笙最后最清晰的印象,就是学校秋季运动会的时候,一百米、二百米跑的比赛,吴凉笙都是遥遥领先的冠军。她记得在撞破终点线时他仰头长啸,那姿态如同一头优雅的狮子,那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生果然不负校草的名声,奔跑的时候特别好看。吴凉笙问尚恬:“你现在干吗呢?”尚恬实在不想回答作家再被人问东问西的,只说:“在学校当助教。你呢?”“之前在市队打了几年,后来分到建院工作了,平时还是会训练,代表单位出去比赛。”吴凉笙左右摆弄着手里的篮球,又说了句,“你看起来都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尚恬不害臊想小时候自己长得明明跟个洋娃娃似的,哪里会没变。两人太多年没见,以前也不熟,说了几句话就没什么聊的了。正当尚恬打算先告别让他去吃午饭的时候,吴凉笙又说:“虽然你可能觉得很幼稚,其实我那时候真的喜欢你的。”尚恬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尴尬地笑笑:“哈哈哈,那时候喜欢你的人也很多啊。”吴凉笙把篮球放在地上用脚踩着,扭头看她:“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溜冰场,是你刚入学第一天,不过你好像忘记了。那天我们出去打群架,我肚子上被捅了一刀,让一个兄弟扶着我往医院走,路过你回家的那个胡同时遇见了你,那天你背着书包瞪着眼睛逆着光看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大概是说什么插着刀还能走路一类的,然后解下来书包拿出一大卷卫生纸创可贴什么的塞给我,让我快堵堵,噗……”他回忆起旧事笑了起来。尚恬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那时候似乎有这么件事了,她当时没注意那人长什么样,就记得一个顶着刀背还步伐矫健的少年郎多么英勇了。“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是我追你的那段日子,过得特别清净,一场斗殴都没参与,每天就想着抽时间看你一眼,送你回家了。”吴凉笙独自缅怀完了少年时光,突然问尚恬,“尚恬,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有了。”尚恬下意识地就把话说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吴凉笙都不是她考虑的交往类型。“哦?”吴凉笙看她一口咬定的样子,眼睛眯了眯,笑着道,“真有了还是糊弄我呢?”“真的!”尚恬怕他不信,手一指教学楼,“就在这边教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