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恬的减肥成效虽然不显著,可她也知道主角不是自己,因而挑礼服的时候也没太费心,就挑了件中规中矩的奶油色的连衣裙,裙子有短袖遮住大臂,高腰设计遮肚腩,下摆微蓬挡大腿,显得整个人还挺瘦的。踩着高跟鞋陪着尹青奔波了一下午,她脚后跟都有些磨得疼了。等到晚上换了便装跟尹青夫妇吃饭时,见到了刚到的伴郎。伴郎是薄序的同事,叫沙陌,整顿饭就听他在那里贫了,要不是尹青给她介绍说明天麻烦他俩给挡酒的话,尚恬还以为这位是婚礼主持人呢。回到酒店翻看手机信息,才发现晚饭的时候骆峻给她发了微信。发了一张照片,上边是一碗米饭,里边好像拌着什么碎片。照片下边还附了文字说明:“我发明了薯片焖饭!这是红烩牛排味道的,我下次要尝尝巴西烤肉味和清新黄瓜味的!”尚恬双击图片放大了研究了下,回复他:“看起来还挺好吃,下次做给我尝尝啊。”骆峻发了个得意的笑的表情:“那边还顺利吧?我明天一早过去。”尚恬趴在床上踢脚:“挺顺利的,才发现结婚真够累人的,看得我都不想办婚礼了……”骆峻脑海里浮现出她苦着个脸,颧骨上的肉肉鼓起来的样子,贱兮兮地回:“首先,你得,有个……”尚恬:“友尽,手动再见。”骆峻刚想说没事哥也单着呢,尚恬又发了条:“伴郎挺帅的,尹青说要撮合一下我俩。”本来还笑着的骆峻鼓了下腮,删了打好的字,语重心长地回复:“看人别看脸,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啊,姑娘。”尚恬累了一天,有些困乏,敷衍地跟他说:“你来了帮我相看相看,好困,我要睡了!”说完,等骆峻回了个“晚安”以后就关了机沉沉地睡去了。只是那边的骆峻却有些心烦气躁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认识这段日子以来,除了那次尚恬相亲被他和时遇搅局后,还真没再见尚恬跟哪个男的有交往。猛然听到尚恬说伴郎挺帅的,他心里说不出的不得劲儿。因为知道尚恬家里逼婚的态度,也知道尚恬有些妥协的意向,这一句“挺帅的”和一句“帮我相看相看”就变得格外的有指向性。骆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翻来覆去地老想着人家尚恬要找对象了干吗,人家有对象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很显然,没……不对!有关系啊!他跟尚恬搭伙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插进来一个对象,肯定会不让他俩一起搭伙了啊,那他的饭怎么办?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个问题可太重要了。不行,明天去参加婚礼的时候得好好看看那个伴郎什么尿性,才认识半天就勾搭伴娘的人,哼,轻浮!想通了自己烦躁的原因,又确定了明天要去“揭穿”伴郎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真面目”,骆峻觉得气通顺多了,翻了个身趴着,抬腿压着被子嘴角带着笑就睡过去了。婚礼是中西结合式的,繁琐的事情很多,尚恬一直跟在新娘身边,从闺房到新房再到婚礼仪式现场,寸步不离地提东西、传话、找人、跑腿,直到在宾客观礼席上远远地看见了骆峻,轻轻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她妆画得不浓,但也挺精致的,配上礼服裙子一穿,让骆峻有几秒钟没敢认。看出来尚恬忙,骆峻没去添乱,直到下午酒席开始的时候才瞅准了空闲去休息室找尚恬,弯腰冲着坐在沙发上的尚恬说:“哟,美得哎,我在下边看见了都没认出是你来。”没人不爱听恭维,尚恬笑着挥拳捶他肩:“累死我了,一会儿还得去陪新娘敬酒。”骆峻倒着拉了张椅子到尚恬面前,手搭在椅子背上跟她说话:“今天穿这一身真好看,前阵子练瑜伽有效果啊。”“哪有什么效果啊,练之前是个胖子,练之后……哦,不能说一点效果都没有,练之后变成了一个柔软的胖子!”尚恬说着起身,左右活动了一下,“你看我给你表演个劈叉……”“哎哎哎,得了你,别把你这裙子给咧了。”骆峻拉她手腕让她坐下,“再歇会儿吧,一会儿少喝点儿酒,让你那伴郎替你喝。”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尹青给尚恬打电话让她过去。尚恬这才跟骆峻分开,小跑着出了休息室。骆峻看她的背影,觉得她练瑜伽还有个成效就是整个人的体态气质变了,之前的尚恬大概因为长期伏案,有点含胸耸肩,但是现在她走路是无意识地昂首挺胸收腹的,看起来玲珑有致的身材极好,双下巴也不怎么显了。只是走路姿势好像有点怪?骆峻视线下瞄,眼尖地发现尚恬左脚有点跛,似乎是脚踝被鞋子磨破了。作为一个无死角关怀朋友的“地暖精”,骆峻发挥自己的国际主义人道精神,跑去酒店前台那里要创可贴,结果被告知并没有那种东西。酒席已经开始了,骆峻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创可贴,不然尚恬一瘸一拐地磨起泡来伤了脚……会影响后边跟他一起的采访工作的,嗯,是这样没错。便利店老板很健谈,问骆峻买什么部位的创可贴,关节贴还是肌肉贴,防水的还是普通的。“我朋友穿高跟皮鞋脚后跟磨破了。”骆峻掏出钱包来简略地说了下,刚好看见收银台旁边是解酒药,顺便也拿了一瓶。结果老板听他的描述后,不仅给他找了创可贴,还拿来了奇怪的透明物:“这是果冻脚掌贴,你女朋友穿高跟鞋不合脚才磨脚呢,这个垫着就稳固了。”骆峻不太懂这些,不过捏了捏好像挺舒服的,就一起买走了。回到酒店时,酒席已经进入小高潮了,正是大家敬酒劝酒最热闹的时候。骆峻扫了一眼,没看见尚恬。想去休息室找她的时候,路过洗手间听见了她的声音。洗手池是公用的,尚恬正和一男人聊天。骆峻听出来是那个伴郎沙陌的声音了,就听见那个男的正跟尚恬聊得火热:“有一次啊我坐公交车,刚上车就被一老大爷给踩住脚了,我一瞅那大爷身子骨也不怎么硬朗,站得又不稳当,我这一抽脚他再给摔了可就不好了,于是就一路没吭声,一直到要下车了我才跟他说:‘大爷,您看您要是踩够了就把脚抬抬呗,我要下车了。’……”之后就是尚恬的一连串笑声:“沙陌,你们天津人是不是都这么逗啊?”“人家是首都、魔都,咱是哏都啊,我跟你说还有更逗的呢……”骆峻想着笑点像他这么低的人都不觉得好笑,尚恬的笑声可真够夸张的。他进了洗手间,笑容可掬地跟沙陌说了声:“躲这儿来了你,外边都找伴郎呢,快去吧。”沙陌不疑有他,跟骆峻点了点头就先出去了。留下面色酡红的尚恬冲他问:“你去哪儿了,刚才敬酒怎么没看见你啊?”骆峻看了看她的神色,有点微醺的样子,把解酒药给她:“先吃了这个,不是跟你说少喝点酒吗,怎么这么快就喝醉了?”尚恬接过去药瓶,看清楚是什么药以后倒了两粒在掌心,直接扔了嘴里想咽,没吞下去,又急忙拿手接了点儿自来水冲下去。骆峻嫌弃地看着不知道几分醉的她,看见旁边有个凳子,把她按在上边坐好,自己蹲下去脱了她的高跟鞋,把创可贴揭开给她贴在脚上。尚恬乖乖地坐在那里看着骆峻的动作,嘿嘿嘿地笑:“谢谢啊,刚才我还看见那里起了个泡正想戳破呢。”骆峻依然是嫌弃的表情,又把那个什么果冻贴拿出来给她塞进鞋子里:“笑笑笑,就知道笑,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喜欢笑啊。”尚恬不犟嘴,听他说话,思维跳脱地来了句:“沙陌人超逗,跟他说话就像听相声似的。”骆峻无语地把鞋给她穿上,拉了她一把:“行,你接着听相声去吧。怎么样现在,清醒点儿?”尚恬捏了捏眉心:“我没喝醉啊,就是有点晕乎,回去吧,尹青还等着我解救呢。”骆峻想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稳稳当当地跑回宴客厅了。他快步跟在后边,喊了声:“你慢点走,跑什么!”正要追过去,却被站在门口的新郎一把揽过去:“骆峻,我正找你呢,走走走,哥几个都等着你呢。”结果这一通酒灌下来,骆峻喝得比尚恬还醉。宴席结束,中途吃过解酒药的尚恬有那么一丝意识,要走的时候路过一张桌子,看见几个吹牛斗酒的男人中间一个格格不入的不停夹菜的身影,觉得有些面熟。走过去一看,还真是骆峻。她拽他衣服袖子,等他转头看他的时候问:“你晚上住哪儿啊?”骆峻认出是她来,拍拍她的手背:“就在附近那个酒店,薄序给定房间了。”尚恬看他好像喝得有点多,直接把他给搀起来:“我也住那边,走吧,一块儿。”骆峻顺从地站起来,跟这一桌上并不认识的几个人说了再见以后跟着尚恬往外走。晚上的风一吹,两人酒意稍退,尚恬也松开了扶着他胳膊的手,问他:“刚才那桌上的都是你高中同学?怎么看着那么显老啊?”骆峻摇头:“不是,我们那桌早散了,我看那桌的菜没怎么动,过去吃东西的。”尚恬无语:“晚上没吃饱?”“饱了。”骆峻低头看她,“我这不是想着怕你喝晕了回不去,在那儿等你呢。”尚恬完全没有感动:“等个锤子啊,要不是我先看见你,我走了你根本不知道好不好?”骆峻挠了挠头,好像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什么结果,笑了笑:“这不是看见了吗?”两人并肩往酒店走,路过公园里一片湖,骆峻俯身捡了个石子扔向湖水,路灯下看得清楚湖面荡了好几下。尚恬拍巴掌:“真厉害,你还会打水漂嗨,四下呢。”骆峻得意地又去捡石子:“我能打出六下来,你数着哈。”“哇哇哇,真的是六下,你教我打,我怎么打不出来……”“你这样,手腕向上翘着使力……不是,这样……”两个人站在湖边打了半天水漂,打得手都脱力了,身边也没有扁平的石子了还没停。尚恬酒意上头,找不到又扁又平的石头,脑子一热就把手里的手机给扔出去了。扔完了还特高兴:“哎,你看见没!刚才漂了三下!”“看见了!真厉害!不过我怎么瞧着你刚才扔的石头好像有点大啊,你哪里捡的?”“不是石头,我把手机扔了。”“哈哈哈哈,你真牛逼……”“哎,不对,我手机在这里呢,我刚才扔了啥?”“卧槽……我手机刚才是不是让你给我拿着呢?”“哈哈哈哈哈,怎么办,我扔了!”“算了,扔了就扔了吧,赶紧回酒店吧,困了。”“我也是头疼得要命,走吧,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