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将丘文殊的卷子传阅下去,很快便到了丘岳明的手里。几个丘家门生,包括丘文非,都聚在丘岳明身旁看卷。 丘文殊的字一如既往,沉稳有力,似乎没有怯场的迹象。 丘文非仔细看了他的错题,这才发现,这句诗遮盖的部分过多,可供考生发挥的地方就多了起来,丘文非一时间能想起来的答案就有几个。丘文殊的作答其实并没有错,想必只是与秉笔太监手里的卷宗答案不同,便被判了错。 丘岳明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这张卷子是皇帝出的,卷宗答案也是皇帝订下的,他若是提出异议,不就是当场打脸,又有私心之嫌么? 丘岳明与丘文非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将卷子传给他人。 丘岳明低声道:“只盼文殊不受影响,稳住心绪。” 丘文非看向大殿中央的丘文殊。他仍旧正襟危坐,两眼专注于卷宗,手中之笔从未停下来。 丘岳明轻声问:“第二道题是什么?” 丘文非小声默念出刚才看到的题目,这是一道算学题,题gān极其复杂。 丘岳明蘸取酒水,在桌上静静作答,方才有了思路,便听见太子问道:“丘文殊可答出来了?” 丘文殊摇头。 被太子这么一打岔,丘岳明一时断了思绪,皱紧眉头重新开始。 案桌上的佳肴早已冷却,丘岳明全神贯注地算着,忽而又听见太子问:“可答出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丘岳明抿了嘴,罢了手。就算丘文殊能答出来,答案也会被这一声声催促搅和没了。 真正科考时,考官只管最后收卷,谁会理睬考生哪一道题答得快,哪一道题答得慢?这样一问再问,不过是要给考生施加压力罢了。 许是太子问得多了,皇帝也不耐烦起来,冷声问道:“还答不上来么?” 恰恰就在此时,丘文殊搁下笔,与太监换过卷子。 秉笔太监批改后,正要呈上,皇帝看都不看,懒懒道:“先搁到一边吧。” 皇帝起身,道:“丘文殊,你再选一道题做了便罢。”说罢,便背手走下台,出了大殿。 这听起来像是给丘文殊放水,实则是不满的表现,丘岳明心往下沉,汗都滴下来了。 皇上一走,殿内议论声便大了。 太子起身走到丘文殊身旁,笑着拍他的肩,说道:“丘文殊,你好好选题,选一道简单点的,不要rǔ没了你们丘家的名声。” 聚坐着皇室子弟的左上方爆出哄然大笑。 丘氏乃显赫卿族,自古以来便是历朝历代皇帝的左臂右膀。前朝皇帝昏庸无道,朝廷崩坏时,丘氏一族隐居山中。大宁建国后,先武帝三顾茅庐,请得丘氏出山。 当时丘氏风光无限,盖过了所有世家,大家心中或多或少也想看丘氏笑话。偏偏丘家人出山后,不但有一门七进士的美誉,还出了一位帝师,大家只能歇了心思。 现时丘氏出糗,文武百官虽没有当场给丘家难堪,但大都流露出“丘氏子弟不过尔尔”的表情来。 丘文非没有理会外人的嘲笑,寻来外人不看的卷宗,与其他丘家人一起琢磨。 仔细对比了每一道题的难易后,丘家一位门生bào汗淋漓,低声道:“文殊可万万不能选最后一道题啊…” 最后一道题乃是策问,问的是对现时行省制度的看法。 大宁地域辽阔,向来有分封的惯例。 先武帝曾是前朝蜀地的异姓王,叛变夺的天下,创下大宁。当今皇上,也是从自己封地起兵,趁先帝驾崩,夺了先太子的江山,才坐上的皇位。 行省制度给谋逆者提供便利,谋逆者登基后,问天下才子对行省制度的看法…能怎么答? 就在这时,太子回到原位,问道:“丘文殊选了哪道题?” 太监朗声念出丘文殊所选之题,满殿静默。 丘文殊选了最后一道策问题。 丘家人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丘文殊独坐于大殿中央,神情是一贯的清冷高傲,似乎丝毫没有受外界的影响。 当今皇上早到了给儿子们分封属地的年纪,但地封是封了,王爷们却没有被派到地方上镇守,这是遏制了皇族的谋逆。但…近年来,地方的叛变接连不断,就连通州李家,也出了贪墨军饷的大案…皇上必然为着分封而焦头烂额着! 这道策问题,是他最后的机会。 身为丘氏子弟,从未为家族做过任何贡献便罢了,可绝不能让丘氏清名毁在自己身上。 第34章 这道题,丘文殊足足写了两炷香的时辰。 期间皇帝更衣归来,得知他选了最后一道题,倒是起了兴致,坐在龙椅上,微微提高身子,想看丘文殊何时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