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温情指挥着温家的修士重新把温宁抬进了伏魔洞中，并开始处理林中被定的凶尸。 看着忙乱的众人，魏无羡神色微暗，随即又恢复如常，道：“念清、蓝湛，来都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两人跟随着魏无羡行至到了一处阴风阵阵的洞口前。 “伏魔洞。”阿和缓缓读道。 魏无羡点头，笑道：“不错。这名字我取的，怎么样？” “哼，难听。”阿和轻哼一声，别开了头。 蓝湛默然不语。 哈哈一笑，魏无羡道：“这名字传出去后，我听到好多人议论‘说什么我一个修鬼道的，本身就是大魔头，怎么好意思给自己老巢取名叫伏魔洞’？” “不过其实他们都错了。我取这个名字，根本不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阿和不可置否，没有言语。 蓝湛却忽然开口道：“何解。” 魏无羡嘿嘿一笑，勾唇道：“简单。只因为我经常在这儿睡觉。有魔头趴在地上睡觉的洞，可不就是伏魔洞？” 蓝湛垂头默然“……” 这时，阿和冷不丁冒出一句：“原来，你已经认为自己是魔头了！”说罢，呵呵冷笑两声，神色霎时变得冰冷。 “不是，我……”魏无羡脸色一僵，慌忙想要开口解释，却又忽然顿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现在世人不都称自己为魔头吗？自己解释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说是，那就是好了，他们又能奈自己如何呢？何况，难道自己解释，那些世家仙门就会相信吗？呵呵，罢了，何必呢…… 然而阿和却步步紧逼，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语带嘲讽道：“不是什么？你倒是说啊！你来告诉我！你这个魔头到底干了些什么恶事？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或者是灭人满门？毁尸灭迹？还是残害无辜？你倒是说啊！这样，我也好有理由为民除害是不是！！” 说到最后，声音倏然变得嘶哑悲痛，却被他强忍着继续厉声质问着魏无羡，“魏无羡，你既然承认自己是魔头了，那便说些你魔头的事迹，这样也不算辱没了你‘夷陵老祖’的名号不是！来，今日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的、一字一句的、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当然，你也可以胡编乱造，信口开河的随便说。”阿和神色逐渐凝结，就那样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开口道：“今日，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相、信！” 看到他这副模样，蓝湛眼中染上忧色，轻唤道：“阿和……” “我无事。”随意的摆摆手，阿和示意蓝湛不用担忧，他依然紧紧盯着魏无羡，等着他的开口解释。 “我……”魏无羡的嘴唇张张合合，许久，才吐出来一个字。他脸色僵硬的早已失了所有的表情，唯有眸光闪动。然而，到底却只是无措地垂下了头，静默不语。 阿和有些心灰意冷地再次开口：“你就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 哪怕只是骗骗他也好……阿和的心里到底还是不死心。 良久， “蓝澈，我现在很好，他们也很好，这就够了。”魏无羡低声叹了口气，抬头缓缓道。 “以后呢？”蓝湛皱眉看向他。 魏无羡语气坚定，道：“以后也会很好！” “你真的能……”蓝湛的眉心越皱越紧，只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阿和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转身朝洞外走去“哥，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抿紧了唇，蓝湛深深地看了魏无羡一眼“你好自为之。”说罢，紧随着外往离去。 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开，魏无羡没有道别亦没有挽留，就那么静立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许久，他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躯，自嘲一笑，低喃重复道：“好自为之……” 可惜，他如今——早已没了退路…… “蓝二公子，蓝小公子，今日多谢你们了。”看到两人是身影，温情有些惊讶三人竟然这么快就聊完了。不过待发现魏无羡的身影许久也未出现时，才想到，或许，三人是不欢而散？脑中有此猜想，她却是脚步不停地上前向两人道了谢。 看到温情，阿和的脸色稍缓，温声开口“无事，温姑娘先忙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下山。” “多谢，不用了。” 回程路上 “阿和，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的。”蓝湛温言劝道。 落寞的垂下眼帘，阿和语气飘忽地开口“哥，我只是在想，你说，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魔头了，我……我们还能救得了他吗？” “如今，他已然无退路。”虽是不忍，蓝湛却直言相告。 “没有退路……为何没有退路？办法是想出来的，也不对，他从来是不愿听的，说再多也是无用。” “你说，他想要无愧于心，可这样……真的无愧于心吗？非要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去站在所有世家仙门的对立面，他最后真的能护住那些人吗？” “无愧于心？谁不想无愧于心？可他真的对江氏问心无愧吗？或许，我真的理解不了他吧……有些人，或许真的是有缘无分的……” 心疼地把人揽进怀里，蓝湛柔声安抚道“阿和，你莫要想太多。你说过——世上之事，从来都不是事事如愿的。事到如今，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或许，还是有转机的。” 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阿和缥缈的话语随风散去。 “或许吧……” 乱葬岗 温情忙完进入伏魔洞看到的就是在血池旁正在重新设下禁制的魏无羡，看着他周身有些沉郁的气息，温情顿了顿，才开口：“你伤势还未好，先好好歇息歇息吧，这些事，明日再弄吧。” “那么点伤，有什么大碍，这儿马上好了。”魏无羡头也不抬地回道，手下不停。 “那好吧，你弄好了就好好歇会儿，晚饭我再来叫你。”说完，温情就朝外走去。 身形已走至到了洞口，就在此时，魏无羡却忽然轻声开口，问道“他们……走了？” 心中暗叹，温情转身，神色如常地回道：“走了有一会儿了，还留了些银两，说是给阿苑买吃食用的。”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下去，轻声道：“他们…很担忧你，哎，到底……也是我们拖累了你。抱歉。” “行了行了，路是我自己选择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去看看温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忙你的吧。”神色微顿，下一刻，魏无羡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想。 温情内心喟叹，到底没再说什么。 ———————————————————————————————————————————————— 回到云深不知处，阿和闭关了半个月后，仍是困惑着这个问题。他迷茫无措地寻求蓝叔父，问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叔父，我现在好像有些分不清了……怎么办呢？” 蓝启仁面上温和，心中却满是惆怅不忍，定定地看了这孩子半响，还是斟酌着道：“阿和，世间所谓的正邪、善恶、黑白，并不能一概而论。‘正’不仅是正义、公正，也是一种道义；‘善’则是以人为善，以事为善，但绝不是愚善；‘白’是指正义为善之事；‘邪’‘恶’‘黑’虽是意指恶事、恶人，及不容于世的异类等等；只是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却都不是那么分明决对的！所谓正邪、黑白，到底不过是世人所盖定的一个片面界限，以此来警示世人，莫要走错道而已。这世间的所有一切，没有人能真正说得清！” “有正就会有恶，有黑就会有白，有因就会有果，这些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有时候纠结太多，反而容易患得患失，看不清前路。你需要做的，只是遵循你的本心，只要不危害到他人，能让你问心无愧，那你便去做就好。莫忘了，万事都有叔父，有蓝氏。” “可是我……”咬了咬唇，阿和却有些犹豫该不该问。 “哎，叔父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自小聪慧，其实什么都明白的。你想问的其实是魏无羡对不对？你觉得他这些事情没有做错，也没有害人，却为何被仙门百家忌惮嫌恶，被世人称为歪魔邪道，被逼着躲入深山之内再不能现于人前，对不对？你为他抱屈，你觉得世人不公，对不对？” 心思被道破，阿和有些无措起来“我……” 蓝启仁脸色一正，沉声道：“阿和——你要记得，如今这结果，并不是魏无羡做了什么恶事，而是他站在了世人的对立面。世人千万，他妄图以一人之力来与之对立，重改规秩，如何不落的如今这下场！叔父知道你心中为他不平，你对他的有些事情是认同的，对不对？但你为何没有如他那般行事？因为——你心中有顾忌，有同样重要需要守护的东西；你懂得权宜之策，懂得三思而定；你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蓝氏，你会为此考虑……” “魏无羡太过无所顾忌，虽说是怀着满腔正义做的这些事情，可他的行事太过张扬肆意，横冲直撞，从未想过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少年意气，逞强除恶，到底还是太过冲动了。若是江枫眠还在，倒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却是可惜了。阿和，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你来做这些事，你的选择会跟魏无羡一样吗？有些事情，换个方式，结果就是不同的。你好好想想吧，如此，你心中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隐世不出，此事尚有转机。”最终，蓝启仁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 沉默无声，良久，阿和静静地起身，拜别了蓝叔父。 待人离开许久，蓝启仁微微阖眼，终究长叹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