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可我希望只是梦…… “阿和,你要好好的,听你叔父兄长的话知道吗?” “阿娘。” “乖,听话,回去吧。” “阿娘,父亲……” “咳咳。” 自己这是在哪?好难受……自己还活着吗?阿和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阿和,你醒了!”看着终于醒过来的人,蓝湛眼中差点落下泪来。 靠在蓝湛怀中被喂着水,阿和似乎看到叔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只是他头晕的厉害,有些看不真切。 “阿和,觉得哪不舒服,告诉叔父。”蓝启仁面上似喜似忧,手伸了半天,也不敢去触碰阿和,就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咳咳,叔父,二哥,我没事,大哥呢?”喘息了几下,阿和虚弱的安慰道,声音气若游丝,低哑的厉害。 “阿涣无事,过几日就会回来,你不要担心……”蓝启仁轻声安抚,只是说着说着,却是住了口,不再言语。 原来阿和竟是又昏睡了过去,蓝湛小心地将人放平,惗好被角,起身随蓝叔父出了静室。两人站在门口,时不时扫向床上的人,轻声交谈: “阿和既已醒来,那便是无事了,余下只要好好调养便是。这几日,你便时刻注意着些,至于你父亲的事情,你先……待他好些再提吧。”蓝启仁面色疲惫,语气沉痛,头上已悄然染上白丝。 “……我知道的,叔父,你也保重身体。”蓝湛眼中含泪,郑重的点头应下。 昏昏沉沉,似醒非醒,阿和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纷乱无章的梦,可是自己却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住,残留的只有那梦中的惊悸慌乱,触留心底。 待他真正清醒过来,已经距他们逃离暮溪山足足一个多月之久。 “可是醒了,来,喝些粥。”轻柔地把人半扶起来,斜靠着床畔,蓝湛端过温着清粥关切地说道。 缓缓咽下口中的事物,阿和看着眼前的人,竟有些恍然若世的感觉。他记得我陷入黑暗前……血洞! 他着急的开口“哥,你的腿伤如何了?咳咳……”话说的太急,胸口一阵刺痛,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早已无事,你小心点,可是哪里疼?”蓝湛急忙放下手中的碗,小心的拍抚着阿和的背,为他顺气,眼里满是急色。 巧的是,蓝涣刚好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醒过来的阿和,面上也是一喜:“阿和醒了。” 云深不知处被烧毁大半,弟子折损不少,蓝启仁忙得是焦头烂额,脚不沾地。蓝涣前几日刚赶回来,便接手了安排弟子重建云深不知处的各项事宜。 工程浩大,自是不可能一下就重建好的,如今温氏猖獗,蓝氏、聂氏已开始暗中联系组织大小仙门世家准备共商讨伐温的各项事宜,如今也不过是先把门下弟子的宿房等紧要的先修建出来,安排弟子们重新入住修养,以及还要安排照顾这次遇难弟子的家中遗属等相关事宜。 蓝涣体谅蓝叔父重伤未愈便如此劳累,此次赶回来后便强逼着让人去休息调养,又感念蓝湛腿伤未愈,阿和昏迷不醒,此次听训让两人吃足了苦头,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暗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两人,自是不愿让蓝湛多加帮忙操心,只让他好好养伤,照看好阿和。自己则是尽力的把事务全揽了过来,一时间忙得是焚膏继晷,一馈十起。 如今听到人真正清醒过来,他心中沉闷的大石头也算去了一半,只是想到父亲……眼中忍不住漫上哀伤。只是有些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口。 “大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吧?”看到蓝涣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精神也是尚好,阿和扭着的心也终究是松开了一些,神色也带上了喜悦。 “大哥无事,阿和别担心,来,先把粥喝了,好好把身体养好。”蓝涣端起桌上的粥食,试了试温度,轻柔的喂起饭来。 待吃完一小碗的粥,阿和就摇摇头表示吃饱了,再次急切地问道: “叔父身体怎么样了?” “叔父无事,我已劝他回去歇息了。” “那……父亲呢?”阿和有些犹豫地开口。 蓝湛眼中沉痛浮现,赶忙扭过头不让阿和看见。 身体僵了一瞬,蓝涣压下伤痛,面色不变“……阿和先养好身体,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好吗?”只是眼睛微微红了一圈。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我希望只是一个梦,可好像……只是我的奢望……”看到两人这般的表现,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眼中无神无光,泪珠涌现氤垂,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阿和喃喃出声,声音梦幻的虚无。 “哥,我可能有些累了,你们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别担……”意识重新归于黑暗。 “阿和!”“阿和!” 蓝涣、蓝湛两人惊呼,待发现人只是昏睡过去,并没有其他大碍,两人才松了一口气,沉默悲伤地相看对视。 轻吁出一口气,蓝涣神色略带疲惫“阿湛,你照看好阿和吧,不会有事的。”说罢便匆匆离开。如今云深重建,各种事务交杂在一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一次昏睡,足足七日有余。再次醒来,阿和便不再提及蓝诩,只是安静异常的调养身体,在蓝启仁、蓝涣、蓝湛三人担忧他时,神色如常地撒娇劝哄卖乖,这才让几人心下稍安,不再如阿和刚醒来时那般忌讳避言。 天道至公,因祸得福。如此说来,此番听训,阿和倒也不算是毫无收获。重创之下,心智快速成长,身体灵力虚耗过度,却又意外的扩展了灵脉筋络,增强了金丹的灵力储备,只是这代价……终究太过惨痛! 人既已醒来,身体也已无大恙,蓝湛这才放下心来,帮着兄长叔父处理家族事务,每日里忙进忙出。如今万事开头,在外的蓝氏子弟大部分都已经召回,皆是临装修整,重建房屋之余,加紧训练,为讨伐温氏做着准备。 如今这情况,蓝诩的丧讯也是悄无声息的安排落葬,遵从他死前的遗愿,与清婉合葬在了一处青山碧水的清雅之处,并未入蓝氏祖坟。 此次遇难的蓝氏子弟也皆已被安葬,刻立碑牌,受众人行拜,以此示敬。 神色麻木地看着蓝诩被埋葬入土,阿和心里已然不知是何滋味感触,或许痛到极致,便不会痛了吧……待回到静室,竟是又晕了过去,吓得蓝启仁几人又是一阵慌乱。好在人第三日便清醒过来,身体也并无大碍,蓝启仁他们这才放下了吊着的一颗心,只觉得这孩子早晚得把人给吓死。 “铮铮” 双手颤抖的拂过琴身,阿和难以自抑落下眼泪。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喜悦的泪珠,语气是遮掩不住的激动:“叔父,这,这是我的琴……” “是你的琴,叔父给你修好了,这次真是难为我们阿和了,是兄长没有保护好你们。”蓝涣把人揽进怀里,很是心疼怜爱。 当他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然无法挽回。只留给他满心的疼惜与愤怒,这些原本应该是由他来承担的责任,却最终由两个弟弟来承受了一切。 庆幸的是两人都没有出事,不然,他还有何颜面……如今父亲也已……他——只剩下这几个亲人了。从今以后,不论何由,他都要保护好他们,哪怕化骨成灰、身死道消! 挣开蓝涣的怀抱,阿和不好意思的擦擦眼,红着眼睛道:“谢谢叔父,我很开心。还有大哥你别担心啦,你看,我和二哥都很好的,你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长大了,可以帮叔父大哥分担了。” “嗯,阿和长大了,这次做的就很好。”蓝启仁摸了摸阿和的头,微红着眼圈赞道。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彻底养好再说。” 看过阿和,蓝启仁与蓝涣便匆匆离开了。想到最新传回来的消息,两人忍不住叹了口气,难掩悲色。 不久前,云梦江氏的莲花坞被温氏灭门,现已被温氏占领,设为了温氏的监察寮。江枫眠夫妇战死,江澄、江厌离、魏无羡三人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云深不知处被烧毁,不净世被攻占,如今云梦江氏又被灭门,各大世家纷纷开始自忧惶恐,如今四大家族只余金氏还未遭难,却也让金光善自危难眠,加之金子轩差点死在暮溪山,又带着各世家的逃出来的弟子齐聚在兰陵,更是让他难以心安。 近些时日,又不时有仙门世家被屠灭门的消息传来,温氏竟越发强横猖狂,势力地界也扩张的急剧快速。 终于,世家仙门与温氏彻底决裂,蓝氏、聂氏、金氏三大世家,联合大大小小的仙门世家,齐聚商讨伐温事宜,正式开启了“射日之征”的序幕。 从蓝湛口中得知云梦江澄被灭门的时候,阿和是不愿相信的,只是看着蓝湛严肃沉痛的表情,他知道这是真的,莲花坞真的已经被灭门,只有江澄、江厌离、魏无羡三人逃了出来,可却不知所踪。 气血上涌,却被阿和压了下去,勉强笑了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安慰正担忧看着自己的人:“哥,我没事,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我相信他们三个肯定会没事的,毕竟,魏无羡可是很聪明的。” “他们不会有事的,阿和!”蓝湛也断言确信道。 蓝启仁、蓝涣他们也私下派人打探寻找江澄、魏无羡他们三人的踪迹,只是一无所获。但如今这情况,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蓝氏被毁,聂氏被占,江氏被灭,是以,众世家便齐聚金氏金麟台共议伐温事宜。以三大世家为首,底下仙门世家纷纷申斥温氏的暴行,各个义愤填膺,慷慨激词。只是提到出战等事,除了聂明玦、蓝湛请命出战,其他的世家仙门竟是左顾右盼,言辞闪烁。 “金氏金子轩请战!” 看到父亲金光善只是附和讨伐却不说其他,金子轩上前一步,高声道。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金光善看见宝贝儿子都请战了,自是只能咬牙认下,也提出金氏愿打头阵。他本来的想法是让其他世家打头阵,金氏紧随其后,即可损伤最少,也可扬名立威,若赢了,那金氏也真一大功劳;就算真输了,金氏也可说是受其他世家胁迫,进退皆可;只可惜,这计谋被金子轩给破坏了。 既然已无退路,那便只有全力应战,不然金麟台就是下一个莲花坞。瞪了一眼不省心的儿子,金光善也慎重的商讨起各个要点关键。 既有三大世家打了头阵,剩下的压力自是小了很多,底下的仙门世家便纷纷响应,定会全力以赴。 忽然,一道明亮寒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梦江氏请战!” 众人转向门口,却见云梦江氏的江晚吟带着数名身着紫衣的江氏弟子踏了进来。 是了,如今该称为江宗主了,江枫眠夫妇均已身故,现在的云梦江氏已由江澄接手。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想来江宗主最是仇恨温氏,只是这江澄如今不过十六岁,江氏灭门,门下弟子几乎全被诛杀,就凭江氏如今新召集的这些门生,又能又多大力量?众人皆是心思各异的打量起这位新上任的江氏宗主。 江澄脸色冷厉,细眉高挑,颇有凌厉之色;嘴角微勾,自带一番讥诮之意。他身着江氏的紫衣家服,腰间挂着九瓣银铃,右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指环——正是虞紫鸢的遗物神器‘紫电’。 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戾气,战意十足,再次高声道:“云梦江氏请战!” 江晚吟请战,金光善自是求之不得,请他入席之后,众人便继续商议伐战策略。 商讨结束,蓝湛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走向江澄:“你可还好?阿和很担心你们。”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只有眼中依稀透漏着担忧。 不过,江澄也并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垂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似平静地开口:“阿姐在金麟台,家母与金夫人是闺中密友,金夫人对阿姐很是喜爱,定会护好她。魏无羡……他……失踪了。” “失踪?”蓝湛皱眉重复道。 “我们约好在一家客栈碰面,我足足等了他五日有余,却一直未见他身影。后来……听说,是被温氏的人给抓走了。”江澄脸色沉痛的回忆道。 温氏!又是温氏!想到温氏所做的一切,想到死去的父亲、蓝氏的弟子、差点死在暮溪山的阿和……蓝湛的手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避尘,眼中满是寒冰恨意。 “哥,今日你们去金麟台商议征伐温氏,可有,可有看到魏无羡、江澄他们?还有聂怀桑呢?聂大哥可曾说过如何了?” 回到云深不知处,还没等蓝湛想好怎么告知江澄、江厌离在金麟台,魏无羡失踪的事实,阿和却先问出了口。听着阿和语气中的希望与踌躇,蓝湛叹了口气,还是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失踪?!”阿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晚吟是如此说的,到底人在何处?现在他也不知晓。”蓝湛也很是担心。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阿和肯定道:“一定还活着的,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呢。” “嗯,不会有事的。”蓝湛摸了摸他的头,附和道,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刚刚其实有所隐瞒,没有告诉阿和魏无羡或许被温氏抓住了,落在温氏的手中,生机渺茫。 “那怀桑呢?聂大哥可有提起?”阿和追问。 他记得怀桑晕倒后就被温氏的人带走了,也不知现在到底如何? “聂宗主并未说起,不过我观聂宗主神色,聂怀桑应当是无事的。”蓝湛安抚他。 “那就好,那就好。” 心下稍安,只是想到魏无羡如今生死未知,阿和心里终究难掩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