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镯记

走过繁华绮丽的老上海,穿过炮火连天的重庆城,爱恨纠缠,对错难判,生死相随,天涯咫尺。大时代的洪流中,人不过是蜉蝣蝼蚁。然而即便如此,我们所拥有的只是爱的能力,于是只有紧紧,紧紧的,抓住着转瞬化为虚无的爱情。文中会出现注释来解释一些我认为需要解释的地...

作家 尼可拉斯 分類 百合 | 58萬字 | 203章
第(69)章
    两人被尖利刺耳的声音吓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防空警报。像是地狱之门敞开时恶魔的狞笑,姜希婕忽然在被震慑的恐惧中想起刚才在图书馆附近似乎看见几个模样古怪的人,反正不像中国人,从举止神态来看,更像所谓的日本làng人。她正想回头看看,

    "呯!!!!"

    第一颗炸弹落在商务印书馆工厂,就像一块巨石落入海洋,激起钢筋水泥的巨làng,如bào雨倾泻一般落在宝山路上。马路上尖叫四起,人们仓皇逃窜。姜希婕动作飞快的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车子像弹she一般飞了出去。王霁月被巨响吓坏,却依然扭过身体看着后方,看着越来越远的工厂和图书馆在轰炸中被烈火包围,一声不吭的化为灰烬。

    "。。。不。。。"她抱紧了怀里的两本明代善本,浑身颤抖--超过三十万本的古籍,就这样变成灰烬。她看见不断远去的马路上,满是被砸伤的人,被烧伤的人,惊惶失措的人:这里是华界,是繁盛的商业区,人口稠密,又正是下午。而远处如梦魇般不肯消失的爆炸声和哭声惨叫声尖叫声回dàng耳边,她想起日本的芥川龙之介的小说《地狱变》,这眼前难道不就是一副地狱变相图!

    姜希婕努力开快,但也架不住路上行人仓皇逃窜。最终她们竟然花费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王家。停好车,关上门,姜希婕跑过来拉着王霁月,仔仔细细的看她,确定她只是受惊,没有受伤--一路上她们只说过两句话,"你没事吧?""没事。"剩下尽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整个世界是嚎啕的。

    她看着王霁月,王霁月哀伤的看着她。漫天纷飞落下的是三十万册古籍善本被付之一炬之后的纸屑{59},有的是《辞源》,有的是《二十四史》,好像苍天落下焦huáng的眼泪。

    王霁月没答应身后管家下人们的尖叫,唤她们赶紧回屋里躲着去,她缓缓地抱紧了姜希婕,像是在上战场赴死之前告别妻子的丈夫一般眷恋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59}这是真事。甚至有纪录写道"…纸灰飘飞十里之外。火熄灭后,纸灰没膝",想想好恨啊!

    打仗啦!!!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姜希婕无论如何不同意王霁月去香港留学。即便本来王霁月选择香港而不是英美,恰恰是想离家近一点,什么假期之类可以回上海来。而且她姜希婕又有什么资格反对--但她就是反对。为此不惜和王霁月数次争执,比如现在,在冷清的下人们都在楼下忙的王家,在王霁月的闺房里,她说日本人既然敢进攻上海,万一哪天进攻香港怎么办?

    "为什么你,为什么你总要,"王霁月被姜希婕有理有据的"分析"搅得一时语塞,道理是那样的道理,何况姜希婕还有"爷爷"这样一个坚实的专家当靠山;可她总不会相信那些会真的发生。"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觉得不会出事?这种事难道非要等它发生了才做准备?非要等到真的打起来你再逃?你就不怕到时候被乱民给踩死?""为什么你在这件事上一直找各种理由阻挠我,啊?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支持我去追求我的梦想?我从来就没有qiáng迫你非要跟我一起去,没有qiáng迫你也一样追求一个更高的学位。你为什么就非要qiáng迫我?原先不都说的好好的吗?谁答应我好好工作的,谁答应我不要拘束我的,谁?!"王霁月被她的胡搅蛮缠气的厉害,厉声喊道,倒是没有吓着对手,反把自己喊个脸红。王霁月也没法不气,一开始自己还认真的和她探讨日本为何敢欺侮中国却未必敢打香港,那毕竟是英国的殖民地,她说,万一呢?香港那么重要的地理位置,卡脖子的地理位置,和新加坡一样,万一打起来,我是日本军部我就下令打,不惜代价;王霁月说那是世界大战了,哪有那么容易发生;姜希婕立刻还嘴,万一呢?

    她现在就是无赖。无论王霁月多么有理有据,她就说个"万一呢"。

    王霁月算是看透了,她分明就是嫉妒。嫉妒使人发疯。这点倒是没有看错。姜希婕自知理亏,胡搅蛮缠也把对方的怒火点着了,眼看骑虎难下,这,"我,""你到底在嫉妒什么?姜希婕,你是不是觉得我王霁月只能有一个朋友?"姜希婕惊诧地抬头,对上王霁月怒目直视。"你向我承诺过,你不是。""。。。我不是。""那你到底在这里闹些什么?你每天都觉得我不安全,难道我有你陪着就绝对安全了吗?你不要给我找这些借口,说实话。把实话说开,我们什么都好商量。"

    姜希婕木然看着王霁月,眼神空dong的见不到底。

    这话,真的是你说出来的吗?什么是好商量?也许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商量。好像看见了未来重重的幻影叠加,她会遇见别的人,她会愤然和自己绝jiāo,她会相夫教子拥有自己的一生,只要和自己没有关系,只要这个让她烦恼的姜希婕--很有可能还会是令她恐惧的姜希婕--彻底远离她的生命。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会好好的。可我。。。"她鼓起十成勇气,十成十的才智,却不能找到一个折衷的可以继续帮助她苟延残喘的说法,"可我不能。。。"我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无比的害怕。我害怕你会离开我,也许你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无可言说是无可言说,不可言说是不可言说,如鲠在喉,流落心底,将一整颗心反复烘烤滴血。马上开学,接近毕业,王霁月已经提jiāo了所有需要的文件,眼见数日之内就应该收到那边学校的录取通知,这个时候阻止王霁月是不可能的了,她也是一时被战争冲昏头脑,最终心底的不甘被恐惧蛊惑,口不择言,一时冲动,

    她后悔,她不甘,她害怕,她憎恨自己的无能无力和无言,她只能哭泣。

    "你上次,也是这样突然就哭了。"王霁月走到姜希婕身边,声音放软,"上次你看见了罗孚廷写的情书,哭成那样,却不告诉我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你总是,"一下子又怕说了什么太重的话,把姜希婕又bi成上次那个样子,"你总是让我很迷惑。"

    没想到听见"迷惑"二字,姜希婕反而抬头苦笑。you make me confused.我只能让你confused,全然不能让你理解。就算我想你剖白真心,又有何用?可能无非亲手破坏这份感情。

    那就亲手毁灭吧。让你明白,明白我的本心本意。杀头死罪,也让你明白我为何犯罪,不必做一个糊涂判官。

    姜希婕长处一口气,仰头带着满脸泪痕,挤出一个笑脸看着王霁月,这张脸是这么美,那对杏眼随着年岁渐长而越发温柔动人,可能以后,说完这番话,就再也不能被它们这样关切而忧伤的注视了吧?她放缓呼吸,再从记忆之河里打捞起一段曾经仔细准备的现在已经无比模糊的说辞。

    "霁月,我喜欢你。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也许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但是我喜欢你,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算了吧,事到如今。。。"又是长处一口气,"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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