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下楼的王霁月闻言笑了,她轻快的笑声在这空dàng的房子里是如此好听,"这又是怎么了,抱怨了一路甩手掌柜了。"下人本来因为三小姐的臭脸颇感害怕,也不知道她这两年脾气渐长还是怎样,这下却瞧见她一见了王霁月啊脸上的冰就化了,顿时变作一泓chun水。 "婵月呢?""累了,说要睡会儿。"王霁月走下来,姜希婕向下人使个眼色,"她也是前阵子太累了,这一路过来一直都在补觉。我一直都觉得她应该是jing力十足的,结果你看,给孩子困的。"王霁月坐在沙发上,紧靠着斜倚如水蛇一般的姜希婕,接过下人递来的红茶,一闻,是自己最喜欢的祁门,想起是走之前姜希婕嘱咐管家拍电报到天津专门备下的,"让她睡吧。也就只有你有这个体力。我们都是养在深闺的骄矜小姐,比不得你一个野丫头。"下人听见此语,躲在厨房本来以为可以听见三小姐"好久不见十分想念"的还嘴,但她只是轻笑。"是是是,放眼整个天津租界的女子,没有一个比我野。到了上海更发现,原来我徒有这幅皮囊美艳,在你们看来倒是个粗野敝人。"王霁月以为她生气,放下茶杯凑上去准备道歉,天知道姜希婕哪来这么大胆子,得寸进尺,顺势起身把王霁月搂住,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到:"你常说不知道我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而今我带着你回到这里了,你陪我再看看好不好?有你能陪我回家。。。真好。。。" 王霁月不知道这是哪一出,被紧紧抱着感觉虽然暧昧,却也享受,愣愣的道:"。。。横竖。。。横竖我也不会半路就跑了啊,这些话不是合该我说吗?你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回家,何来感伤?转念忽然又明白,就好比自己离开木渎老房子时的感觉--好像没了一条退路一样。对于姜希婕来说,此地十天之后就归别人了,就算日后想要凭吊半个童年半个青chun,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有时候姜希婕莫名的像个小孩子,恋旧的小孩子,你收走了她的旧积木旧玩具,说带不走了要卖了要扔了,她不愿意,也不能阻止,含着眼泪就站在那儿呜呜咽咽。 姜希婕在她肩头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她,自觉失态而羞赧的说:"太久没回来,触景生情罢。走来走去,终于也只是自己一个人。不过还好有你。" 像是没有脚的鸟,飞在高空找不到栖息的云朵。遇到你,知道你迟早会成为一场雨落在地上,那在我坠落之前,现在此刻睡在你的怀抱里做一个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 {47}今南京路耀华中学。 有点发糖的感觉【误 其实觉得内容提要可以写成"不趁人之危"之类,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王霁月次日一早醒来就开始了一场牙齿的战争。天晓得姜希婕怎么想的,许是她自己嘴馋,不仅限于餐桌,家里所有的食物都变成了她喜欢的想念的天津卫的特产。王霁月除了早上的嘎巴菜和老豆腐,就没吃着一样软的。蹦豆差点磕掉了她的槽牙,皮糖粘着她的门牙,接着还有果仁满嘴乱蹦,不是核桃仁就是花生仁,松子仁呢?松子仁姜希婕不爱吃,gān脆不让买。 王婵月倒是一脸享受,睡得舒服了端着一盘子各种果仁在餐厅吃的不亦乐乎。王霁月看了妹妹一眼,心里直叹气,真是未老先衰。端起红茶,问沙发那头坐着看报纸的姜希婕,"今天怎么个安排?""到天津卫,自然要让你们这些江南佳丽感受一下天津卫的风情。上午先去遛遛,带婵月去泥人张做个泥人呗,我看她挺喜欢的。下午找个茶馆喝茶听戏。""听戏?""听戏。不是昆曲,也不是京戏。快板。"王霁月不甚理解,姜希婕也不打算搭理她,自顾自言语到:"我们家搬到天津来的时候,什么好的都在租界里了。听老人说,原先好的都在天后宫,宫南大街宫北大街一带。拳乱一起,盗匪横行,老百姓生意都没法做了。好多都躲进租界来,外面就冷清的多了。说到底这闹事的也是百姓,受害的也是百姓。" "嗯,忧国忧民。可堪大任。"王霁月侧着脑袋微笑着看着姜希婕,似乎不太把这些话往心里去,又像是等着姜希婕的下文,"爷爷曾对我说,拳乱起来之前,庚子年以前,天津大旱,各地也是总是水灾,老百姓吃的都是稗子和野菜。可老百姓怨铁路,怨洋人,觉得人家金发,蓝眼,是妖怪,教会□□都是拿去当了药引子。于是杀害教民焚毁教堂,兴的确是大清,还什么喝了馋了符咒香灰的水就刀枪不入。。。总之像是愚蠢的人gān的愚蠢的事,偏偏所有人都蠢到一起去了。国都被占,割地赔款。""你也要想想,对于拳民来说,那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高最深了。他们不过是农民,是庄户,字也不识几个,大部分的知识都从戏文里来,你指望他们像袁大总统那样想事情吗?袁项城最后不也是那么一个愚蠢的下场。""所以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做乱民?抢劫商铺,□□妇女,杀戮无辜,纵火焚烧?他们在北平的药铺放火,然后跟隔壁人说不怕,焚香即可无事。结果把好几条胡同全烧了 。说没事的人呢?跑了!好比当年huáng巢一个考不上就造反,造了反报复性去盗掘皇陵。乱世之中总是这些宵小之辈大行其道,拳乱比乱世还不如,尽是些迷信的无知无耻之徒。"王霁月笑着点头,仰面看天道:"有野蛮之革命,有文明之革命。野蛮之革命有破坏,无建设,横bào恣睢,知足以造成恐怖之时代,如庚子之义和团,意大利加波拿里,为国民添祸乱{49}。可是三小姐,而今我们这革命也成功了,不不,尚未成功,好在手段到底是文明的,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样子呢?" 姜希婕机关枪似的一通说,心里的恶气出了,此刻也软下来。听闻此语,知道王霁月又想把话头引到"教育兴邦"上,而且肯定能拿刚才自己说的商铺被无知拳民所焚为反击的例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争执这件事这么有兴趣;不过说到教育,"你还是想去香港吗?" 本来很轻松的"忧国忧民"的谈话一下子就转到剪不断理还乱的个人前途未来,"。。。我也没想好,假如过去,可能还是念英文,也不一定就好一些。但。。。始终是想出去看看。"她没打算说她的真实目的不止是这个,还有躲开父亲的监视免于老是被提亲;而且她也不想把话说太满,不论哪个方面说满了都是或早或晚的对姜希婕的伤害;甚至于,此刻她看一眼姜希婕随着自己的话语而表情陡变的美丽的脸,她都感到一丝丝的心疼:其实我也不想告别你,为何你不愿意随我一起去? 或者我也不应该gān涉你的自由,你也有对我厌倦了的时候。其实我们也会有再相遇的一天的,不要担心。。。 但是她都没说出来,只是讪讪的住了嘴。 姜希婕也接茬话,这件事是她心里的一团火,生怕越烧越大,还是不要添柴了。这时候王婵月吃饱了走出来,小姑娘真是娇俏的没边儿,斜着脖子扭着腰肢,本是不太好看的站姿--自然是被她姐姐打了一下--其实却很好看,姜希婕想,正想开口,王婵月却说起,"庖丁解牛应该可以理解为最早的解剖学,不过庖丁切得大一点,筋骨相接处应该是关节和韧带;如果是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