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镯记

走过繁华绮丽的老上海,穿过炮火连天的重庆城,爱恨纠缠,对错难判,生死相随,天涯咫尺。大时代的洪流中,人不过是蜉蝣蝼蚁。然而即便如此,我们所拥有的只是爱的能力,于是只有紧紧,紧紧的,抓住着转瞬化为虚无的爱情。文中会出现注释来解释一些我认为需要解释的地...

作家 尼可拉斯 分類 百合 | 58萬字 | 203章
第(32)章
    非苦非甜的人生的分分秒秒才是最真实的所在。

    把姐妹俩送回家后,天已擦黑,姜希婕忽然想自己兜风。王霁月的那番话,表面上说着不想不甘不情愿,可她也清楚,如果放在一起选,王霁月始终还是会选择另外服从而不是抵抗。心里杂乱便想着释放,竟一路开到了学校。她想自己散散步,好像这样做是为了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不断不断的孤单的时候,习惯这种孤单。忽然感觉身后过来了一个人,她回头,然后是金发碧眼的kitterlin.

    "你怎么在这里啊?这都放假了,不在家里呆着休息休息吗?"放假了学校里几乎没有人,kitterlin趁着四下无人,居然掏出了一包哈德门香烟点燃。姜希婕从来不知道她抽烟,蓦然被吓了一跳,"吓着你了?如果有空,不如去我那里坐一坐?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姜希婕点了点头,说:"好啊,谢谢你。。。其实我只是想兜兜风,散散步。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学校了。"kitterlin笑了,"看来你是真的爱这里啊。对了,霁月呢?"

    忽然姜希婕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的某个瞬间,还会有很多人问起这句话,欸,霁月呢?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她去了哪里你不知道?你觉得她那个未婚夫怎么样?喜酒你去吗?你肯定得去吧,你得做女傧相的。。。

    那边厢,王婵月回到家里,先去洗了个澡,回到屋里,开着窗子,好不容易闲下来,晚上准备看看书。趁着姐姐洗澡的时候跑去她的书柜上翻了翻,正愁没看见什么想看的闲书,又听见隔壁的三姨太开始咿咿呀呀的唱着评弹,遂拿起了一本《西厢记》;可想到宝黛阅西厢的戏码,饶是不喜欢这俩人,便放下这本,拿起来旁边的《长恨歌》。

    她知道唐玄宗是个扒灰的公公,整个罗曼史怎么想都是不道德的;然而她倒不觉得杨贵妃有什么不好,她能歌善舞,她妩媚多情,而且她从来没有从后宫gān政,chui枕头风:什么红颜祸国,呸。跳着跳着看着,忽然又想到了李白写的三首《清平调》,想往那个画面里补充一个女子来想象杨贵妃的样子。往里放了姐姐,自然不合适,合适王霁月的说不定是长孙皇后;放了姜希婕,有那么点合适了,妖孽的,美丽的,但是好像太瘦了。。。

    "你看什么呢?"王婵月抬头一看,是刚换好睡衣的王霁月,"《长恨歌》。我在想象杨贵妃的样子,我觉得姜姐姐挺合适,但是觉得,好像有点瘦。"王霁月哈哈一笑,"是啊是啊,不合适。太瘦了。想当年,"王霁月坐在chuáng沿,一绺半gān的头发落了下来,昏huáng灯光为她平添一份长期缺乏的妩媚,"玄宗皇帝看汉成帝和赵飞燕的故事。当年赵飞燕十分纤瘦,跟你这根竹竿子似的,能做掌上舞。风都能把她chui走了。于是汉成帝遂为她造了一个七宝台避风。唐玄宗看完这段,哈哈大笑。杨玉环问他,陛下你在笑什么,玄宗便把故事告诉她,然后说,""说什么?""他说,尔则任其chui也。"

    王婵月哈哈大笑,几乎笑得腰酸。王霁月也陪着她笑,笑得温柔,笑得亲昵,笑得和蔼。笑够了的王婵月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她姐姐说,"姐姐。。。姐姐,姜家姐姐真是漂亮啊。""是啊,很漂亮。自打你认识了她你都说了好几次了。""每次看见她看着你,就不一样。你看着她,也不一样。"

    王霁月笑了笑,"不一样吗?""不一样啊,你看她,就是特别欣赏的她的样子;她看你,就是,就是。。。""就是什么啊?""我也不知道,就是挺特别,形容不出来。""你啊你。"王霁月听完了,没听到什么新鲜说法,便起身想走。"欸,姐姐姐姐。""怎么啦?""你到底喜欢姜家姐姐哪一点啊?""谁说我喜欢她啦,她那么个人,""那你,那你,那你欣赏人家哪一点呢?"

    王霁月想了想,到底是欣赏她哪一点呢?

    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自己以为她是自己向来避之不及的那种大家千金;后来她身上那种北方长大的女子的大气不羁吸引了自己,与她相处,让自己觉得放松舒适;到了后来,她甚至总是能在逗姜希婕的时候找到各种各样的彻底的快乐,她有时候气势汹汹的揭竿而起,有时候垂头丧气的放弃抵抗,但是和她斗嘴总是能因为她和自己一样的广博而获得乐趣;再到后来,上了大学,她被姜希婕的认真倔qiáng所感动,忙碌的疲倦的确总是在为自己好帮自己忙的她,总是在帮自己抵挡讨厌的范进罗密欧的她,王霁月觉得感动,因为姜希婕做的已经超越了她自己的期望;而最近,那个哭泣的姜希婕,那个不愿意详说的姜希婕,那个微笑的姜希婕,微笑如梦,微笑如谜。。。

    她喜欢她,这自是没错,她不否认。只是多喜欢而已。以前的姜希婕让她觉得一眼即可看透,澄澈如水不带杂质;而现在的她。。。

    "姐姐?"王婵月伸出手指在姐姐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啊?累了吗?""是啊。。。累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其实跟姜希婕在一起的时候,理应是从来不累的。

    然而日子终究这么过了,中原烽火漫天,一度传言傅封琅未必能亲自来出席婚礼--天知道那个时候仗打的完与否。当然政治婚姻的说法也是甚嚣尘上,让人不堪其扰。姜同禾自己没时间管,遂把妻子打发到上海处理。七月中旬,天气热得不行,好似梅雨已过就迫不及待了似的。一个半月过去,姜希婕每周末去沪东公社,每周隔两天就会去王家--实际上她巴不得天天去,但纵使王霁月不嫌弃她,她也不好意思老是去打扰疯狂备考的王婵月;二来,她忽然发现了可以让她稍微释放自己心事,即便不是直白诉说的伙伴--kitterlin. 放了假的kitterlin教授变得很闲,放下了作为教会学校教授的架子,甚至是规矩,便开始带着姜希婕四处游玩。金发碧眼的美国教授饶是胆大,姜希婕开车技术很有些惊险,她也照坐不误。平日里姜希婕虽然也逛街也买东西,但是对于kitterlin身上那浓浓的香水味却从来没有一丝好奇--净觉得浓了。kitterlin笑她不识货,可自己又艳羡学生身上华美的高叉旗袍,二人遂达成协议--kitterlin带她去买西方人用的香水口红,姜希婕带她去做一身漂亮旗袍。姜家用惯了的老裁缝见了kitterlin,心里那个惊,却碍着好教养不敢表露,只得按程序该量的量该选的选。

    然而这旗袍一做就是一个半月。原因是师傅从来没有给这么大个子的女人做过旗袍,颇为手生,需要小心。这隔三差五来看一看,看完了kitterlin就心情很好的带姜希婕去买化妆品,教她化妆。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到喜欢的咖啡厅去坐一坐。每每落座,kitterlin必然点燃一支烟,认真吸上一口,长出一口气再将烟雾吐出。

    "你知道吗?"kitterlin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姜希婕说,"我很羡慕你。"姜希婕尴尬的笑笑,"羡慕什么?羡慕年轻吗?""不是,年轻没什么好羡慕的。谁都年轻过,谁也都会老。"服务生把咖啡送了上来,kitterlin依旧要的是不加奶也不加糖的黑咖啡。她呷一口,颇为满足的点点头,然后说到:"谢谢。我是羡慕你,和你喜欢的人能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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