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说……“为什么我还能战斗”这一点,比自己的失态更令她感到震惊。 樱。 敌人是樱。 妖刀「罪歌」的宿主,与Assassin合谋、引发眼前这幅惨状的人是间桐樱。 尽管头脑已经理解并接纳了这一事实,但心也好,五脏六腑也好,遍布全身的血脉也好,都为了将其彻底驱逐出脑海而一次次挣扎咆哮,于胸中爆发出不成言语的凄厉哀嚎。 ——不可能。 认知与近在咫尺的现实彼此乖离,冲突、倾轧,像指甲刮过黑板,在鼓膜上划开一声声刺耳的不协和音。 ——不可能的。 积淀于内心的情感如此诉说。 以妖刀夺取心智、将其他Master掳走、囚禁于地底榨取魔力……无论有什么理由,樱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必须问出理由。 关键就在于【理由】。 如果樱有什么难以直言的苦衷,抑或是怀揣着“不择手段也必须达成”的愿望,那么无论任何事情,天上地下,水里火里,深町皋月都会倾尽一切力量将其实现。 (对,只要她愿意开口……) “我拒绝。我和深町学姐,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然而,樱却只以冷彻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回应。 “……” 不可思议……或者说理所当然地,比起愤怒或是遭到背叛的悲伤,“我居然什么都没发现”、“我对樱这一面毫不知情”的挫败与自责之念首先从心头升起,而且压倒性地占据上风,几乎瞬间剥夺了皋月本就微薄的战意。 但——也正因这简短的一句jiāo谈,皋月如醍醐灌顶般彻悟。 “……对了。” 为什么,自己会本能闪避开樱的攻击。 为什么,自己能够对此世独一无二的少女刀刃相向。 仅仅是、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樱。为什么你在哭?” “诶?” 这一次,樱终于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一时退减,此刻她就像个上课被老师提问、却怎么也答不上来的小学生一样,视线不自然地游弋于半空,搪塞般闪烁其词。 “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学姐。我才没有哭……” “‘并不是只有流泪才叫哭泣。’——以前,曾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相对于樱的慌张,皋月反而是出乎意料地镇静下来,声调也逐渐恢复了一贯的清澈淡然。 “樱,你认真听我说。如果这一切都是你发自内心的真实期望,如果刺伤我就能让你开心幸福,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既然如此,学姐就该投降……” “但是。” 皋月陡然提高嗓音,“如果当真如此,为什么你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既无去伪存真的dòng察力,亦无善辩的舌锋。深町皋月唯一所能做的,不过就是拼命将胸中高涨的心情提炼为词句,滔滔不绝地朝向间桐樱倾吐而出。 “听好了樱,我不管你心中有什么隐情、有何等远大的目标——” “——会让樱悲伤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正确的!!” “学、姐……” “正如深町所言,Master。” 意想不到的插话。 尽管一开始就被樱下达了“不要出手”的命令,但迦尔纳似乎擅自判断出口≠出手,因此他维持着不偏向于任何一方、却将敦和狛枝护在身后的微妙姿势,上前一步向樱开口道: “因为行动与你的真心相悖,和昨夜一样,Master的内心此刻也在发出悲鸣。所幸,终止这悲鸣的方法十分简单……” “别说了,Lancer!!” 樱的语调与其说是qiáng硬,倒不如说更近似于走投无路的恳求,“学姐也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的愿望仅此一点——深町学姐,请你立刻投降、放弃令咒,退出这场圣杯战争,然后安静地等待一切过去。这样一来,我也不必对学姐做出过分的事……” “是吗?那么我也拒绝。” 皋月毫不迟疑,“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我毕竟是以樱的‘姐姐’自居。在我的认知范围内,这世上没有妹妹还在哭着战斗,姐姐却临阵脱逃的道理。” “所以都说我没哭……算了。学姐的语言中枢早已病入膏肓,这一点我非常清楚。盼望能通过对话说服学姐,原本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樱像是死心似的抿了抿嘴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看来,她薄嗔带怒的容颜依然十分可爱(皋月视角),依稀仍是那个羞赧恬静、对皋月和迦尔纳的ky无可奈何,只能将他们赶出家门来抵抗的间桐樱。 然而迦尔纳却没她这番闲情逸致——毕竟他不是个痴汉——甫一察觉间桐樱神色有异,他便敏锐地与皋月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