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提及“希望”这一字眼的瞬间,少年仿佛正倾诉着满怀憧憬的美梦一般,快乐地眯起双眼,流露出了小孩子期待祭典时特有的天真笑容。 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瞳之中——虽然微弱,但确实寄宿着混沌的光彩。 幽深晦暗的光,亦有如纯白的污泥。 …… …… 然而,皋月和迦尔纳最终也没能等到间桐樱的身影。 穿越暮色、顶着一张煞白脸孔匆匆而来的,就只有中岛敦一个人而已。 “深町同学,Lancer先生……大事不好了!!” 这是敦向皋月喊出的第一句话。只看他那副冷汗涔涔、走投无路的惊惶模样,就算他当场昏厥过去也不奇怪。 “怎么了中岛君,樱她……” ——皋月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少年下一句话就如同爆风,轻而易举将她的半个大脑都chuī飞了。天也好地也好眼前的风景也好,刺得人眼底生疼的夕阳也好,都在一瞬间飘去了遥远的彼方。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向大脑,呼吸停滞,视线也如蒙上了浑浊的雾霭一样模糊。迦尔纳和敦好像在身边jiāo谈着什么,但她无法听清。 于是她意识到了。 ——啊啊,这和“那个时候”的感觉一样。 【和十一岁那年,她眼睁睁目睹妹妹的死亡——并且因此而丧失一切情感、沦为徒具人形的空壳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樱同学她……她进入这片树林之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敦这么向她喊道。 而皋月什么也说不出来。 毫无征兆地——就仿佛要与他们混乱的心境相呼应一般,林间chuī过了一阵yīn冷不祥的风。 头顶传来枝叶相互摩擦的声响,一层接一层高涨起来,最终汇集为几乎将整个世界吞没的巨大浊流。为夕阳所染红的天幕之下,间或响起一两声昏鸦凄厉的啼鸣,如同嘲笑。 ※※※ 同一时刻·咖啡厅 …… “可是远坂,你真的放心深町她们吗?” 面带忧色向凛这么发问的,是今日自告奋勇前来支援她的少年Master——“血之伯爵夫人”伊丽莎白·巴托里的搭档木村。得知皋月和樱即将进入“骸”的工房之后,不知为什么,少年目光中浮现出了更甚于凛的牵挂之情。 “唔……我也不能说完全放心,但如果是那个‘骸’的话,我想他不会对皋月怎么样啦。毕竟你看,他们的履历很像嘛。” “很像……?” 手扶腮边眺望着窗外如血的残阳,木村喃喃重复了一遍。暮光落入他眼中,将少年清澄明净的瞳孔也映出了一道凄艳的红。 也许是错觉吧,凛觉得他眼中一瞬间涌起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怀念、自嘲、qiáng烈的憎恶,以及一抹若有似无的哀怜——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以往能在木村脸上看见的表情。 “是啊,很像哦。” 将少许的违和感抛在脑后,凛以沉静到近乎冷酷无情的口吻继续陈述。 “所谓的‘骸’,多半就是因为制造了‘北意大利黑手党连续残杀事件’、犯下重罪而遭到复仇者监狱羁押的‘六道骸’。那个人的事我也有听说……与他的名字十分相称,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 “哈哈,这还真是远坂独有的辛辣评价。” 木村背对着她轻声地笑了起来,“所以,为什么你又会放心?” “六道骸确实是恶徒。虽然他幼年遭受了黑手党的残忍对待也是事实,但我不打算为他犯下的罪行辩护,也没有权利代替死去的人原谅他。无论最终落得怎样结局,都一定是他咎由自取吧。” 远坂凛如此断言。少女凛冽坚决的嗓音就有如断罪的刀刃,斩钉截铁,每一字落地都能激dàng起铿锵有力的回声。 “但是——我不认为,骸是会对‘与自己拥有相似经历的女孩子’下手的混蛋。” “你瞧,黑手党那边不是有个叫做库洛姆·髑髅的孩子吗?那就是他拯救过的生命啊。” “…………” 木村侧转面庞,就像今天头一次认识远坂凛似的定定凝视着她。 一度沾染鲜血的双手不可能洗净,即使谋求改变,已经度过的人生也无法从头再来。陪伴在皋月身边一路走来的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即使如此——远坂凛依然坚信着。 坚信着,在罪恶与仇恨层层堆叠的泥沼之中,无论多么微小羸弱,都一定会残留下尊贵的、值得献上礼赞的花朵。 于六道骸是库洛姆。 于深町皋月是间桐樱。 因为太过相似而又毫无相斥,因为共享着同样浩瀚的黑暗与一缕微光,所以这两人全力厮杀的日子绝对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