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皋月看来,无论面对樱的排斥、亦或是芥川的怒火,迦尔纳都能够一视同仁,一律以大海般浩瀚平和的眼神去接纳。 “这人要怎样才会生气啊?” ——简直会令人产生这种怀疑。总而言之,迦尔纳就是如此一位襟怀宽广(不如说宽广过头了)的Servant。 “所以他才是‘施舍的英雄’吗。要是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继中岛敦之后,这是皋月在一天内第二次产生“想要亲近某人”的念头。不过与被她视为后辈的敦不同,对于迦尔纳,皋月认为自己明确怀抱着某种近似于憧憬的感情。 在旁人看来,不通人情的皋月或许与迦尔纳十分相似。但唯有她自己明白,与包容一切的迦尔纳不同,她只不过是对世间大多数事物都感到茫然、疏远、空虚罢了。 ——那么,为什么唯独喜欢间桐樱呢? 如果被人这么询问,深町皋月一定无法回答。 因为“原本就没有什么理由”。 就像信徒决不会怀疑神的存在一样。 就像对于幼时被称为“不吠之犬”、“没有心”的芥川而言,太宰治既是导师,同时也是他与人生最初的jiāo接点一样。 ——因为有了间桐樱,因为一直注视着她安静温婉的笑容,深町皋月才能够作为人类活下去。 (说起来,折原先生也曾经说过呢。说我是处在人类与【怪物】之间的边缘,虽然向往人类却无法如愿,暧昧不明的存在……) (……唉,平和岛先生怎么没把他打死。) …… “早上好皋月,昨天辛苦了。伤势已经没大碍了吗?” 对皋月埋藏于内心的yīn暗想法一无所知,岸波白野从另一间客房里推门而出,发现她正呆站在窗边,便走上前以尽可能jīng神饱满的嗓音向她搭话。 ……即使如此,少女憔悴的脸色、眼眶底下浓重的yīn影仍是一目了然。明明没有被分派任务,白野看上去倒比皋月这个战斗担当还要疲惫。 “白野,你熬夜了吗?”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时,皋月笨拙地试图向她表达担忧之意,“书上说熬夜不利于肾脏和皮肤的保养,而且会导致脱发,最终变成秃……” “别说秃啊!而且我没有熬夜,很早就睡了!!” 白野用力捂紧了自己(目前还很)浓密的褐色鬈发。就在这一刻,透过白野沉痛挣扎的表情,皋月仿佛能看见她背负了全世界六十亿人分量的深重苦难。 “……所以说,你究竟怎么了。莫非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吗,白野的Servant?” 如果真被嫌弃到这种程度,那的确有可能对Master的jīng神面造成打击。 话说回来,到底是哪家英灵这么牛bī。 “不,吉尔伽美什他回来了啊……” ……吉尔伽美什。 总感觉听见了某个无法一笑置之的名字,不过这里就先略过吧。 “然后呢?”皋月追问。 “然后……” 白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为什么啊,二楼只有我的房间是洋室,也就是说没有榻榻米只有chuáng……”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皋月露出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和不熟悉的男人睡在同一张chuáng上,又不是情侣或者jiāo易关系,的确有可能导致未婚女性失眠。尤其白野看上去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虽然觉得你话里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不过这里就容我简单否定吧皋月。” 就像具老旧的人体模型似的,岸波白野“嘎吱”一声转动颈骨,向皋月投去了无限接近于濒死金枪鱼的、生无可恋的眼神。 “我根本·没有·睡到chuáng,是在·地板上·过了一夜·来着·哦?” …… “原来如此,所以只是单纯的物理疲劳吗。” 片刻沉默之后,皋月再次以看透一切的平淡神色点了点头。 “那么,之后通过摄取营养来缓解就可以了,没有问题。话说回来白野,你刚才这句话的标点用法真奇特。” “……也对,皋月你最多就只能说出这种程度的感想了。哈哈哈。” “???” 白野这声苦笑中似乎蕴含着难以言表的凄凉之意……不过自己本来就不擅长领会他人的感情,这次应该也只是错觉吧。皋月这么想道。 ——然而那并不是错觉。 ——不如说,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樱?你在这里做什么……” 皋月刚迈下最后一段阶梯,就发现樱正缩着肩膀半蹲在通往餐厅的门边,时不时怯生生地探头张望,看上去仿佛刚从鹰爪下逃开的鸽子一样惊惶。 “深、深町学姐!” 眼看皋月即将踏入餐厅,樱慌忙起身,从旁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那个,现在请先不要进去,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