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鬼骚扰过程挽月,程延清肯定是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的,上班送,下班接,就差雇两个保镖随时随地跟着她了。七月十七号这天晚上,程挽月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她跟孟琪请了假,十八号休息。南京下雨,程遇舟的航班延误了。程延清去接言辞了,程挽月本来想打个电话问问程遇舟到没到,刚拐过路口,就听到不远处的争执声。她抬头看过去,有路灯,能看出是两个男人,年长的那个大概五十岁,年轻的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得很潮,坐在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机车上,神色极为不耐烦。年长的男人气得手抖,砸了年轻男人背着的吉他,还重重打了他一巴掌。父子还是仇人?“嘿,叔叔。”程挽月在年长男人第二次扬起手的时候,举高手机朝他晃了晃,“这里有摄像头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陌生人面前都好面子,男人收手,整理好衣服,离开前留下一句:“有本事就永远别回家。”程挽月听到了,心想,这应该是父子。父亲虽然年长,但眉眼周正,仔细看,儿子和父亲长得挺像的。程挽月收回视线,她要去打车,走了没多远,一辆黑色机车停在她面前。“嘿,美少女战士。”池越摘下头盔,朝她伸出右手,“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池越,池塘的池,卓越的越。”在路口被挡住,程挽月只能停下脚步,她从小到大就没有怯场的时候。“我叫程美丽,程美丽的程,程美丽的美,程美丽的丽,三十岁,离异,带着一个孩子。认识了,然后呢?”池越偏头笑了一下,程挽月没跟他握手,他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了回去。“有男朋友吗?”程挽月反问他:“你多大?”“二十二岁。”程挽月这才认真打量池越,从头看到脚,再到面前的这辆机车。他没戴什么配饰,但买那块手表的钱就能在二三线城市买一套房子了。程挽月不太懂车,但身边有朋友玩过赛车,她跟着朋友认识了一些品牌,也去现场看过比赛,池越这辆几乎全身都是黑色的车应该比手表更贵。“听出来了,你没有男朋友。”池越把头盔放在车把上,下车朝着程挽月走近,“然后就是,我想跟你谈个恋爱。”刚才他被他爸打了一巴掌,嘴角有一点血迹。程挽月瞧他的眼神就是在说:我比你多吃几年饭,少在我面前玩这一套。“小朋友,你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池越听程挽月这么叫他,才知道自己比她小,但她看起来比他小,就算不比他小,那也应该是同龄人。他大二休学了一年,不然今年六月份就毕业了。“可能吧,刚才可能是被你用魔法迷住了,那十分钟里,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把你追到手,但你拒绝我了。”池越不是死缠烂打的类型,从来都是别人追他,他没追过人。他已经被拒绝了,再纠缠只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美少女,你要去哪儿?”他还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反而会抓心挠肝地惦记,“这儿不好打车,排在你前面的怎么也有二十个人。”“回家啊。”程挽月低头看了眼手机,叫车软件界面显示目前的排队人数:二十七人。池越拿出一个白色的头盔:“今天就只送你回去,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做坏事。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再确认一次。”“确认什么?”“确认一见钟情的‘情’到底有多持久。”他不是第一次被打,刚才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瞬间,他看到了这位美少女战士。夜晚的风依然十分燥热,程挽月对人不感兴趣,但车还不错。“你这辆车,还挺酷的。”“我人也还行。”池越帮她把头盔戴上,“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我先带你玩一圈。”“……头盔有点大。”“在你之前没有女生坐过我的车,这个头盔是我备用的,男款给你戴肯定是大了,将就一下。”程挽月退出叫车软件,右手抬起来摸摸头盔,坐上车之前,看了看池越背着的吉他。他爸就是想毁了这把吉他,就像赛车手爱车如命一样,玩音乐的人也会把自己的乐器看得无比重要。吉他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池越是想还手的。“吉他被摔坏了吧,感觉很难修好。”池越含笑看着她:“老天这不是弥补我了吗?”程挽月今天得早点回家:“不要骑得太远啊,我感受一下就好了。”“晚了,你已经上来了。”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连晚风都被甩在身后,这种刺激的新鲜感是会让人上瘾的。程挽月刚买跑车的那段时间,也有点上瘾。从说好的玩十分钟加到二十分钟,最后池越在城里逛了半小时才驶向她回家的路。程挽月进电梯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把头盔还给池越,于是又下了楼。池越还在小区门口,远远朝她挥挥手,不等她走近,就把车骑远了。她刚刚体验过这车的速度,她用两条腿追,跑死了都追不上。头盔扔了可惜,她只能抱着上楼。二十分钟前,程延清在家族微信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已经把程遇舟和言辞都接到了。幸好她回来得不算太晚。程挽月站在门口,一边在包里找钥匙,一边点开微信里卿杭的头像。他竟然几天都不联系她。睡了一觉,不会是不仅没有进度反而还从百分之三十降低到百分之十了吧?她那么差劲儿吗?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差!那天卿杭说晚上去接她,程延清拿她手机回消息,拒绝得很干脆,总不至于是因为这件事……程挽月正想着,卿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头盔没地方放,钥匙也没找到,她就先站在门口接电话:“卿医生这几天挺忙的吧,怎么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还好,跟平时差不多。”卿杭刚离开宠物店,“你下班了?”“哼,不理你,就算下班了也没空,有帅哥等着我呢。”卿杭知道她说的是程遇舟和言辞:“我排队,明天总能轮到我。”“那可不一定哦。”程挽月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猫叫声,她左看右看,走廊里没有猫,应该是他那边的,“卿杭,你改行当兽医了?”“路边的猫。”“流浪猫吗?”“不是。”“别人家的猫,怎么一直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卿杭摸摸小猫圆圆的脑袋,小猫就往他的手掌里缩,“程挽月,明天等我,无论多晚,我都一定会去找你。”虽然他提前说过了,领导也没有给他排夜班,但谁都保证不了病人不会有突发状况。高中那三年,程挽月不和程延清一起吹蜡烛、切蛋糕,她的那个蛋糕总是要留到最后。等卿杭来了,她才会开始许愿。“嗯。”她答应了。卿杭等她先挂电话。“等等,我问你一件事。”程挽月低头看着脚尖,“我表现很差吗?”电话那边的卿杭想了又想,才回答:“你很厉害。”“拜拜!”程挽月挂断电话,从包里摸到钥匙,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的三个男人同时朝她看过来。他们怎么比她先到家?程挽月深吸一口气,稳住不慌,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她验证过了,他们不可能会听到什么。三个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如果只有程延清,程挽月闭着眼睛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但程遇舟在现场,十个她加起来都搞不定。她还是觉得先跑为妙:“我走错了,不好意思。”程延清冷笑了一声:“走错了是吧,关门之前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明天也别回来了,去天桥底下睡。”程挽月立马闭嘴,低头等着挨骂,她手里还抱着头盔,藏都没处藏。言辞顺嘴问了句:“刚才楼下那辆车是谁的?”他下楼买酒,正好看见。程挽月说:“朋友的。”程遇舟开口:“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男朋友……不对,是男性朋友。”程挽月差点把舌头咬了,“程遇舟,你不要故意误导我。”程遇舟点点头:“机车少女,挺酷。”“谢谢,其实也就是一般般酷。”“言辞说你就在他后面五十米的样子,普通男性朋友而已,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呢?”看吧,她就知道他们没听见什么好啊、差啊之类的话:“哎呀,我在门口接了个电话。这么晚了,你们三个还不休息到底想干什么?坐飞机不累吗?”程延清夸张地拔高音量:“哦,你还知道这么晚了,今天又是在跟谁一起鬼混?哪个男的只敢偷偷摸摸跟你在一起,长得是有多见不得人。”“谁偷偷摸摸了?”程挽月一向光明正大,“人家不丑,比你帅多了。”程延清碰了下程遇舟的胳膊:“看见没?我就说她最近不老实吧。”程遇舟又问:“我们大老远来给你和程延清过生日,你跑哪儿去了?”程挽月转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没去哪儿啊,下班就回来了。”“跟卿杭见面了?”“没有!不是!”程遇舟一副了然的模样:“那就是了。”程挽月心态崩了:阿渔救命,快把你老公弄走。程遇舟用余光瞟了程延清一眼:“她交朋友的事就别管了,你不要跟个老妈子一样,招女朋友烦就算了,还要招妹妹烦。”他先站起身,走到门口帮挽月拿东西,让她换鞋:“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嗯嗯!”“开心就好。”“哥哥我特别想你。”程挽月扑上去抱程遇舟,同时还夸了夸言辞,“言辞,你又变帅了哦。”言辞礼尚往来:“你也更漂亮了。”程延清看着他们兄妹情深,嘴角抽搐:“程遇舟,你这个阴险的小人!”程挽月在旁边煽风点火:“舟舟哥哥,那个丑八怪骂你。”“没什么,让他嫉妒吧。”程遇舟不紧不慢地道,“毕竟我都领证了,而他女朋友还没有答应他的求婚。”程延清一把钩住言辞的脖子:“程遇舟言语攻击我们,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丧心病狂,毫无人性!”言辞甩开他的胳膊:“是攻击你。”“言辞,你今晚睡厕所,别讨价还价,没得商量,我租的房子,我做主。”“我订好了酒店,五星级的。”程遇舟说:“我和言辞订的是同一家酒店,也不跟你挤。”程延清:“……”程延清叫了很多外卖,酒是言辞买的,冰镇后的酒和烧烤小龙虾绝配,但程挽月只能喝程遇舟给她榨的西瓜汁。两大份小龙虾,她一个人就吃掉了一份。她自己其实没剥几只虾,谁剥好了都会往她面前放。吃饱喝足后,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几个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言辞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打算明年或者后年自己创业。程遇舟是学天文的,现在在南京的研究所工作。周渔进电视台当了记者,这几年,她和程遇舟也是聚少离多。去年的圣诞节,程遇舟准备了一场求婚,今年情人节那天他们就领证了,婚礼定在十月五日。他们大学四年都是异地,偶尔也会吵架,但不像程延清和他女朋友那样,一旦吵起来,杀伤力会波及全家。这两个人连吵架都很温柔,抱一抱,亲一亲,就和好了。有一次,他们都吵完了,吵架的过程中,程挽月就坐在旁边看电影,时不时还搭几句话,她竟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以后有了孩子,长相肯定没得挑,但性格说不准。程家人有个一脉相承的点:一辈子只认定一个。然而,到程延清这里就跑偏了。至于程挽月,就更要靠边站,她曾经把“人生从头到尾只喜欢一个有什么意思”这种话挂在嘴边,跟她二叔年轻的时候一样。“月月,你怎么把微博名改了?”程遇舟把纸巾递给程挽月擦手,她这个账号是在她大一那年注册的,前几天突然在用了四年的微博名后面加了个后缀,“头像也换了。”言辞也发现了:“这个新头像,有点眼熟。”高中的时候,卿杭跟言辞的关系最好,这几年,也就只有他还和卿杭保持联系。程挽月嘴里含着龙虾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呵。”程延清皮笑肉不笑,“何止是换了头像和微博名,他们都住一起了,在我出国的那一周里。”程挽月喝了一小口程遇舟的啤酒,她看着窗外的月亮,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就是为了他才来北京的,因为除了他,我好像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了。”追她的男生没断过,她也不是没有试试,刚开始有点新鲜感,但很快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然后会无意识地在对方身上寻找卿杭的影子,眼睛、鼻子、嘴巴、背影、手、字迹、说话的习惯、饮食偏好、做事的神态、看她的眼神……可谁都不像他。来北京之前,她想着他如果有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了……就算了,但他没有。晚上十一点,程挽月被赶回房间睡觉。三个男人还在客厅喝酒,言辞说:“反正她和卿杭这辈子都当不了朋友,要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要么就是如胶似漆的恋人。她想和好,招招手,卿杭就过去了;她不想和好,卿杭就算跪下来求她都没用。”程遇舟也说:“感情上的事都随她,你照顾好她的生活就行了。”程延清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家里就只有两个房间,程遇舟和言辞不可能跟程延清挤一张床,把桌子收拾干净就打车去酒店了。第二天中午,大家一起吃饭,但晚上才是重点,生日一般都是晚上过。三个人在客厅等程挽月化妆、弄头发、换衣服、配鞋子……他们不给意见不行,给了意见,她也不会采纳。周渔送她的礼物是耳钉,她有三个耳洞,周渔就送了三枚,一枚是月亮,另外两枚是淡蓝色的闪钻,和她头发的颜色很搭。她把耳钉戴上后,用一根米色的发带把头发扎起来,这样碎发就不会挡住耳钉。程挽月知道卿杭今天白天是要上班的,正常的话,下午六点就能下班了。现在才五点半,出门的时候,她把晚饭地点的定位发给了卿杭。卿杭在医院工作,不可能把宠物带到办公室,他下班前去了趟病房,确定病人一切正常之后才往家里赶。十八点三十七分,他突然接到护士站的电话。一个七十多岁的病人在厕所晕倒了,情况很危急,卿杭除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医院,没有第二个选择。老人做完手术后,儿女们都回自己的城市上班了,只安排了护工。卿杭赶到医院的时候,值班医生还在抢救,卿杭是最了解病人情况的人,手术时,他全程参与,每一项检查结果,他都很清楚。病人情况稳定下来的时候,卿杭已经累得唇色发白,连外面的白大褂都汗湿了。他回办公室看时间,已经二十三点了。卿杭匆匆洗了个脸就下楼,跑着去拦出租车,到了夜市街口,也是一路跑着过去的。程遇舟他们坐在外面,卿杭看到程挽月之后才放慢脚步,想了想,先把东西寄存在旁边的小店里。程挽月一直在看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以为卿杭来不了。言辞最先看见卿杭,朝他挥手:“卿杭,这边!”程挽月的左手边留了一个空位。这条街满是烧烤的油烟味和酒精味,尽管知道她应该闻不到他身上的汗味,但坐下去的时候,他还是把椅子往外拉,没有离她太近。“医院有点事,来晚了。”“还没过十二点,不晚。”程遇舟给他倒了杯水,“我们有八年没见了吧。”毕业后,他们就没见过了。“差不多。”卿杭把一杯水喝完,呼吸才稍微平缓了些,“这次能在北京待多久?”程遇舟说:“我明天就走,言辞能多待半个月。”程挽月嘴里含着一颗柠檬糖,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低头往身侧看,卿杭胳膊上的一滴汗流到了手背,她想帮他擦擦,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他就反手握住她的手。桌面上,他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桌底下两人十指紧扣。卿杭是能喝酒的。他来得最晚,其他三个人等他吃了点东西,就把他杯子里的水换成了酒。他不是左撇子,但一直用左手拿酒杯。程遇舟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到零点:“我和阿渔十月五号办婚礼,地点在南京,你如果有空,去喝杯喜酒?”“有时间,一定去。”“到时候我把请帖寄给月月,让她拿给你。”“嗯。”“我们去逛逛,你们俩再吃点。”程遇舟付完钱,另外两人也都起身了,只留下程挽月和卿杭。夜市很热闹,隔壁已经换了好几桌人,程挽月把蛋糕摆在桌上:“快、快、快,先点蜡烛……哎呀,完蛋了,没有打火机……”她话没说完,卿杭就从兜里拿出来一个,还有一盒仙女棒。程挽月看着他插上十八根小蜡烛,最后把一根爱心形状的仙女棒插在中间,再一根根点燃。“你又抽烟了?”她眉头轻皱,显然是对他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打火机的行为不满意。“没有,新买的。”她凑近:“让我检查一下。”卿杭往后退:“我出了很多汗,不干净。”“没关系呀。”她凑得更近,“反正我也脏脏的。”程挽月在他的脖子上闻了闻:“嗯,没有烟味。”“蜡烛快灭了,许愿吧。”“你给我唱《生日歌》。”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火光照着她耳朵上的钻石一闪一闪的,卿杭唱歌的声音被压在周围嘈杂的喧闹声里,很低很低,但足够让她听到。以前,每次总是她强迫他唱。“好啦,我要睁开眼睛了。”“再等等。”卿杭起身,“等我一会儿。”程挽月从来都不是守规矩的人,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卿杭跑进一家店里,又在他出来之前闭上眼睛。她已经听到猫叫声了。“可以了吗?可以了吗?可以了吗?”她雀跃的小表情很生动,卿杭坐下后,笑着说:“可以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猫刚好从包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它认生,爪子抓着卿杭的衣服。包里还放了个乐佩公主的娃娃,金灿灿的头发扎成了辫子,比娃娃的裙子还长。“好可爱!它和阿渔的猫好像啊。”她越看越觉得像,简直就是它的缩小版。卿杭找了很多家宠物店,才找到一只和她微信头像那张照片上抱着的那只差不多的。周恒对猫毛过敏,小猫一直在卿杭自己的房间里,卿杭准点下班,从医院回家换了套衣服,把小猫装在背包里带出门,又去花店买了束花。程挽月喜欢红玫瑰,他买到了那家花店里的最后一束。总之,他在接到护士站的电话之前,一切都很顺利。卿杭把小猫从包里抱出来放在腿上,程挽月摸了摸,小猫慢慢爬到她手里,然后她的心思就不在蛋糕上了。但总要吃一口吧。“卿杭,你先尝一下,我感觉这个蛋糕很可能只是长得好看,不太好吃。”卿杭切了一块,他不爱吃甜食,但程挽月的生日蛋糕,他吃了三年。“怎么样?”“你尝尝。”她还在逗猫,腾不出手:“那你喂我。”卿杭看她逗猫,没注意,叉子掉在了地上。他准备再拿一个叉子,程挽月说不用,凑过去咬了一口,但没有全部吃进嘴里,眼看着奶油就要掉在她漂亮的裙子上,他偏头靠近,舔走了她嘴边的奶油,也吻了她。程挽月没喝酒,但被吻得晕乎乎的,恍惚间,听到卿杭低声问她:“有长进吗?”她坐着没动,卿杭只是稍稍退开,身体还维持着刚才吻她的姿势。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被他握着的手腕也隐隐透出潮湿的汗意。有长进吗?那当然是有的。何止一点点。程挽月的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唇上,心想,到底是不一样了。以前在外面偷偷牵手,他都会脸红,现在身边那么多人,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吻她。他又靠过来了……“卿杭,你是不是喝醉了?”程挽月往后仰,但没能躲开他的吻,“真的……真的喝醉了吗?”刚才没注意到他喝了多少,他能喝酒,但酒量其实不怎么样。“没有。”卿杭及时扶稳她的椅子。她坐稳后小声嘀咕:“少骗人了。”喝醉后的卿杭,是有一些反常行为。夜市闹哄哄的,旁边有两桌年轻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程挽月拉着卿杭离开。卿杭没有忘记拿走那束玫瑰,那是他人生中买的第一束花。原来鲜花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贵,他以后可以买很多很多送给她。小区里清静,两人坐在路边,卿杭拿了张广告纸给程挽月扇风。她很怕热,小猫躲在她怀里,一会儿抓她的手链,一会儿抓她的衣服,衣领从肩膀滑了下去,不等她自己反应,卿杭一只手就伸过去帮她整理好。“好活泼呀。”程挽月摸摸小猫,“卿杭,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取。”“阿渔的猫叫糯米。”周渔的猫毛是白色的,爪子和嘴巴都粉粉的,程挽月怀里这只还小,叫声特别奶,也很黏人,“叫它煤球好不好?”“嗯。”“可是我不太会养啊。”“我问过宠物店的人,他们把注意事项都告诉我了,你不确定的事就问我。”“行,有点抱不住了,先放到包里。”她怕煤球跑丢了,晚上不好找。宠物专用包有通风口,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程挽月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卿杭身上,他耳朵上沾了一根猫毛,她凑过去帮他吹吹,他刚好偏过头,她的唇从他的脸颊擦过,下一秒他就吻了上来。两人嘴里是同一颗柠檬糖的味道。酒精被风吹散了一部分,残留的那些被奶油封锁在身体里发酵。“好困。”她靠在他肩上小口喘气,“但我不想上楼了,他们三个今天晚上肯定通宵。”其实生日已经过完了。卿杭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酒精只会放大他的欲望:“是我不想让你上楼。”“我们去外面住吧。”程挽月拉着他起身,“带着煤球一起。”迎面吹来的晚风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程挽月低头数手里的玫瑰一共有多少朵,卿杭提着背包,听她给程延清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去了。程延清以前是不怎么管她的,有时候她几天没回家,他都不知道。卿杭在白城租的那个院子离程家不远,但也不算太近,程挽月每次在她奶奶那里待不了几分钟就会跑去他家。言辞就住在程家大院对面的家属楼。那个时候,她其实是想去找言辞。言辞比他们高两届,他们读高一,言辞就已经高三了,周末经常要补课,早自习的上课时间比他们早,晚自习的下课时间比他们晚,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后来他父母因车祸去世,他错过高考,之后又耽误了一年,一直到他复读时才和他们是同一届。程挽月听着电话那边的音乐声,猜到他们三个应该是换地方喝酒去了。程延清对她晚上不回去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多叮嘱了几句,让她少熬夜,要早睡。有太多人祝她生日快乐,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准备明天再回复。最近的一家酒店不能带宠物,但旁边有家宠物中心,前台小姐姐建议他们把猫寄存在那里。“不行,煤球得跟着我们。”程挽月抬头看向卿杭,抓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它刚刚才认识我,我如果把它抛弃了,它会伤心的。”卿杭说:“换一家能带宠物的酒店。”“嗯,嗯!”她跟着他往外走,“你难受吗?”他耳根微微泛红,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还好。”程挽月哭笑不得:“……我是问你喝醉了难不难受,想不想吐,头疼不疼,渴不渴?”“我没有喝醉。”连续找了四家酒店,他们才碰到一家可以带宠物的。卿杭登记信息,拿到房卡后,两人进电梯上楼。程挽月拿了个一次性的杯子接水给煤球喝,她左看看右看看,在想让它待在哪里。厕所不行,不合适,而且还碍事。露台更不行,太危险了。就让它待在房间里,好像又有点少儿不宜。程挽月刚要跟卿杭说话,回头就看到他脱掉了上衣,他这一晚上出了很多汗。年轻医生都特别忙,尤其是刚进医院的前两年,周恒在健身房办卡的时候,老板说两个人可以打折,周恒就拉着卿杭一起。所以他是有定期健身的。他穿衣显身材,脱衣有腹肌,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很有力。桌上有个空花瓶,他拿进洗手间接了半瓶水,把玫瑰花拆开,插在里面。几片花瓣掉在地毯上,煤球凑近闻了闻,它好像不喜欢这个味道,在卿杭脚边绕着转了两圈就跳到桌上,又轻轻一跃跳到沙发上,趴在他刚脱下的衣服上打哈欠。“明天忙吗?”“上夜班,白天休息。”“夜班好辛苦啊。医生好厉害。”卿杭高一的目标就是考进医学院,那时候,程挽月总是在他学习的时候趴在课桌上看他。周围的同学打打闹闹,她小声跟他说:卿杭,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会治好很多人。睡前,她迷迷糊糊地问他:“卿杭,我是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他说都好看。她说只能选一个。卿杭记忆里的程挽月一直是长发,她跟程延清一样,很讨厌被别人摸头,无论是谁摸,都会生气,就算上课要迟到了,也会把头发弄得漂漂亮亮的。高中那三年,她不止一次想染头发,也不止一次在网上找图片给他看,但因为学校规定不能染发,她就只能是想想。“长发。”卿杭收拢手臂,轻吻落在她耳后,“挽月,把头发留长吧。”程挽月笑了笑:“其实……我也喜欢长发。”她的头发长得慢,要再留两年。酒店只在十点之前供应早餐,程挽月睡得晚,醒得就晚。服务生把洗好的衣服送过来,卿杭开门拿进房间,她还不太想起床。手机响了,卿杭只好先接电话。程挽月听到他叫对方师姐,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什么师姐师弟的,又不是在学校。他们在聊课题,程挽月听不太懂,她想喝水,一只脚伸到被子外面,放在他腿上,脚趾动了动。他一边说话,一边起身去拿桌上的矿泉水,单手拧开瓶盖。她衣服没穿好,卿杭走神了几秒钟,没听清电话那边的黎雨说了什么:“抱歉,麻烦师姐再说一次。”程挽月喝完水又躺回去,抱着枕头背对着他。卿杭把空调关了:“好,我这周抽空去学校一趟。”煤球早早就在房间里转悠了,它太小,试了几次都没能跳上床,刚才抓着卿杭的裤子爬到床上,从程挽月的脚边钻进被子里。她怕痒,差点滚下床。卿杭结束通话,一只手伸进被子,把煤球抓了出来。“早饭想吃什么?”她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我去买回来,还是出去吃?”“买回来吧……算了,还是出去吃。”程挽月趴在床边逗煤球,随口问他,“卿杭,大学的时候,追你的人多吗?”他头都不抬:“没人追我。”“我妈说,你这种长相很招姐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