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与蔷薇

一九九三年的香港,满地繁华和机遇,也暗藏贫瘠与危险;少女莹莹放弃了梦想,跟随母亲来到这里,一边半工半读一边寻找失踪的父亲;一次意外,莹莹在暴动的人群中邂逅香港豪门世家公子文浚,两人被命运羁绊,在不断的接触中互生情愫,可面对这个轻易能解决她所有困境的男人,莹莹始终不敢靠近。 一个仓惶的决定,一次意外的醉酒,一切忽然改变。母亲骤然离世,失踪的父亲早已另有新家,悲痛的莹莹和一只白孔雀一起困在文浚海边的房子里,在知名舞蹈家叶伯伦的鼓励下重燃跳舞的念头。 同时,文氏豪门波诡云谲,两个深爱的人历经磨难最后能否走到一起?

第九章 皮相与骨相
01
像是有钝物堵在了喉咙处,莹莹觉得张口难言。
认识文浚之后,人人都告诉她,她和他之间身份地位悬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自己也知道,他们不是良配。
她不敢有期待,不敢有奢望。
她想让自己时刻警醒着,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朝她靠过来。
在雨里,他给她递伞,想家时,他送送来特产,台风天,他顶着危险涉水而来,为他们寻一个安全之处,他所带给她的都是她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惊喜……
她不知不觉放下了心防,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人这里听到文浚要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心里骤然蹿起一股寒意,亦涌出无限委屈,它们通通直逼眼眶。
她对自己说,不能哭,柳莹莹,你不能哭。
可是眼泪依然列队而来,不听使唤地在眼眶中打着转。
文浚很少和莹莹提起自己的事,莹莹浑浑噩噩地想起那一天在海边的房子里他对她说过的话,他说,“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文太太的身份。”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决定玩弄她,将她当成一场交易,他从来就没有想和她认真开始一段感情。
她真是傻透了笨透了,直到这一刻,才迟迟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一直袖手旁观着她表情的徐惠兰见她迟迟没有出声,伸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莹莹,既然你都已经知道当初救你的人是他了,你真的忍心看着他和别人订婚吗?”
她的手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身上的香水味萦绕了整个空间。
莹莹背脊挺直,一言未发,只是因为徐惠兰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别向一边,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明明没有起雾,她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是怕,怕自己一开口便泄露了她的难过、失落,还有莫名的、无尽的哀凉。
车里陷入了静默,只有轮胎辗压路面的声音隐隐传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抵达了医院。
下车的前一秒,徐惠兰将早已准备好的请帖递到她手里:“莹莹,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不要将他让给别人,这上面有他订婚的时间和地点,我很期待你能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
“我方便请问,”莹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您和文浚是什么关系吗?”
她终于将上车后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我……”徐惠兰的微笑始终完美,“我是他的继母。”
莹莹诧异,她不知道文家那样的豪门世家,埋藏着很多或香艳精彩的故事,这个答案仍让她微微感到意外,毕竟眼前的女人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动人,但她努力让自己不露痕迹,稳声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会……”
“因为我知道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受,我不想看到阿浚步入我的后尘。”徐惠兰知道她要问什么,没等她问出口便回答了她,直到这一刻,那笑容里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是无奈,是苦涩……
莹莹不知道。
这个光彩四射的女人,仿佛红尘里滚过一遭,眼底深埋了太多太多莹莹看不懂的东西。
莹莹也不想懂。
02
文浚和高蓉的订婚宴安排在香港最大的酒店,场面空前盛大,一线媒体现场报道,在城中传为佳话。
文家两兄弟历来是媒体的宠儿,订婚消息在同一天公布,让无数城中名媛千金心碎。
当天电视台和各大报刊媒体的头条都是这一条新闻,文旭穿着白色燕尾服配着简鑫浅蓝色的蓬松长裙,而文浚穿着黑西装配着高蓉白色的过膝开衩裙,俊男靓女,两对璧人在镜头前笑得灿烂。
没有人在意两位男主角的笑容是否到达眼底。
徐惠兰作为男主长辈和媒体一起见证了这场盛事,他坐在文劲森的左手边,戴着一套价值连城的大钻石项链和耳环,短发烫成波浪,松松的捆着,时髦而不失优雅,还有一种别样的妩媚。
她代表文劲森和一个个举杯前来道喜的人道谢,看得出来,她对这种场面如鱼得水,与所有人都相谈甚欢,只是偶尔眼波一转,和文旭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错,她便微微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又抬腕看了眼表。
柳莹莹究终没有如徐惠兰的愿,她此刻在医院的病房里看着那枚翡翠袖扣懊恼地想着,既然这扣子是文浚掉的,那天怎么没有通过徐惠兰还给她。
难道她还在期待些什么?!
不。她只是忘记归还了。
一定是这样的。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真好,他订婚了,以后就不会再来缠着她了吧。
在他的人生里,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她的。
他对她的那些温柔,不过是他觉得新鲜罢了。
她早就应该清醒自持,与他保持距离。
就这样想着想着,出了神。没有注意到病床上面容日渐消瘦的女人眼皮微动,睫毛颤了颤。
秦淑雅依然没有过危险期,还住在重症病房里,原则上莹莹是不能这么长时间探视和陪护的,但是欧阳医生给他找了关系,才被特许她陪伴在他的病床前。
秦淑雅的中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似在和什么做着努力挣扎。
莹莹垂下头,忽然对上她妈放大的双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淑雅已经睁开了眼睛,嘴唇嚅动着,很久,却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
“妈,”莹莹赶紧把耳朵贴上去,努力听了好久,也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失声大喊:“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妈醒了。”
医生给秦淑雅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对莹莹点了点头,说:“病人醒了说明她脑内水肿有好转。”
“真的。”这是这些天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莹莹几乎要喜极而泣。
下午,她拿着热水瓶去水房打水,几个路过的护士在议论今天高家千金和文氏继承人订婚一事。
护士A说:“我之前还看报纸上说,文氏的继承人,文家那个二少爷喜欢上一个卖花女。”
护士B说:“怎么可能啊,这你也信,一看就是玩玩的啦。灰姑娘的故事从来都只存在在童话中,现实中的王子肯定是要娶公主的。”
声音经过莹莹耳后,渐渐飘远。
莹莹的脑袋却徒然一片空白,水哗啦啦地流进水瓶里,没过多久便将空空的水瓶注满,水开始往外涌,眼看就要烫到手了,莹莹却浑然未觉。
“小心”一道黑影笼罩下来,水声停了。
莹莹吓了一跳,还好那人关了龙头后,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水瓶。
莹莹抬头看到一张清风和煦的脸。
“叶……叶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没错。”
“莹莹,很抱歉我刚得知阿姨生病的事。”
“叶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找你有事。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我还是想郑重地邀请你成为我的舞蹈搭档,你愿意吗?”叶伯伦单刀直入地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直接,“你考虑看看,不要马上拒绝?等你妈妈病好了,我们再谈。”
莹莹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03
秦淑雅醒来的第二天,终于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几个莹莹能听懂的字,她说,我……梦……梦到……了……你爸爸。
莹莹停下按压着她小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淑雅醒来后便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虽说是普通病房,但也欧阳医生安排的独立房间,秦淑雅神志是清明的,只是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
莹莹将从家里带来的父亲的照片放到她手里,她如获至宝,一直紧紧地握在手中,生怕别人抢去了般。
“妈,答应我快点好起来好不好?”莹莹蹲在床边,她觉得自己快要抽空的身体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秦淑雅徒劳地看着女儿熬得乌青的眼睛,说不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话来。
护士来给她换水的时候,小声对莹莹说:“有位姓徐的小姐找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姓徐的小姐莹莹只认识徐惠兰,莹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文浚的人的视线,在医院楼外面的一家小馆见到徐惠兰,她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莹莹,你让我很失望。”
莹莹避开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该说点什么,她最近人变得木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都萎靡不振、没精打采。沉默了半晌,她说:“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要回病房照顾我妈。”
声音淡漠,她树起了防备,想用厚重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可徐惠兰只用了一句话便将她努力粉饰太平的壳击得粉碎。
她看着她,那是狡黠的捕猎者盯着猎物,并知道她会上勾的目光:“你和你妈是不是一直在找你爸爸?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他在哪里你会不会感激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莹莹像是从一场混沌的大梦里猝然惊醒般。
“柳莹莹,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爸爸,”她闻声色变的表情让徐惠兰暗喜,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于是不急不缓地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在漫长艰难的寻亲之路上,也曾有人和莹莹说过类似的话,莹莹信了,后来被骗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钱。可是此刻从徐惠兰口中听到这句话,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绿洲,濒临绝望的人,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莹莹再一次选择了相信她。
徐惠兰不慌不忙,她风情万种地撩着自己的耳发,仿佛莹莹焦急的样子,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过了好半晌,才对她勾了勾手指,地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莹莹骇然失色,几乎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才用力摇头。
这个女人是文浚的继母,可是她让莹莹帮她去窃取文浚公司的机密文件。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在她家楼下,她突然出现,一步一步接近她,不知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动机,莹莹不敢深想。
“莹莹,你真的连你妈妈最后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吗?”即使是讥诮的声音,被徐惠兰说出来,尾音也是缱绻而动人的,难怪文浚父亲那样的人物会将她娶回家当望族太太。
可这话在莹莹听来却如同那只涂着红蔻丹的手抓在她心上,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哑了声。
徐惠兰摇了摇头,惋惜道:“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被丈夫抛弃,现在连女儿也不顾她的死活了。”
她说完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远。
莹莹目送着她妩媚的背影,渐行渐远,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从视线里消失不见。
她忽然急了,失声大喊:“等一下。”
“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徐惠兰听到声音,脚步一顿,但人却没有回头。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只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莹莹咬了咬牙,追上去几步,却又忽然没有了面对这个女人的勇气。
或许,她真正不敢面对的,是没用的,情急之下选择和这个看似体实实则谜一般深不可测的女人做出卑劣交易的自己。
“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远择吗?”徐惠兰背对着莹莹,因此她没有看到她的嘴角那抹诡计得逞的笑。
04
阳光普照着文氏大楼,从镜面般的壁檐折射出刺目的光,内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
文浚刚刚结束一个高层会议,回到二十二楼。女助手送了杯咖啡过来,他拿起来,喝了口,吩咐道:“让谢铭进来一下。”
旋即,西装领带永远一丝不苟的谢铭敲门走进办公室,文浚问:“我让你派人查的那事怎么样了?”
谢铭连忙将一沓资料奉上:“我正准备跟您具体汇报此事,我已经按您提供的时间线索让人排查过了,几个条件基本吻合的人里都没有柳姓的人士,不过……”
“说。”
“您还记得老刘吗?”
“老刘?”文浚翻阅资料的动作微微一顿,老刘的资料和简历就放在第一页,文浚认真看了看,“祖籍湘城,他竟不是香港人。”
这倒让文浚有些意外,他和老刘亲自接触过几次,老刘不仅粤语讲得十分地道,在工作上也如鱼得水,身上有那种港人特有的精干。
谢铭连忙点头:“老刘来港二十几年了,听说当年,是村长的女儿夏氏在无名湖边洗衣服遇到了奄奄一息的他,将他救了起来,后来他们结婚了,还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刘嘉树。”
文浚想起自己在无名湖边见过他儿子刘嘉树,他盯着面前的照片若有所思:“老刘,刘,柳……”
他脑子动得快,人也跟着站起来:“我先出去一趟,你给老刘打个电话,让他明日来见我。”
谢铭见他往外走,连忙快步走到门口的衣架前将他的外套拿下来,拿到手上跟了上去。
文浚刚刚离开,莹莹纤瘦的身影便出现在文氏,工作人员客气而礼貌地告诉她:“柳小姐,文总不在办公室。”
莹莹也客气地说:“没事,我上去等他就好。”
几乎整个文氏的人都知道这位对文浚来说不同寻常,自然没人敢怠慢,基本都是待之以贵宾规格。末了问道:“需不需要我给谢秘书打个电话,问问文总的去向。”
“不必那么麻烦。”莹莹心里一惊,面上还是和初见来到这里的那个小姑娘一样,一脸怕给人添麻烦的表情,“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等他即可。”
等她人走了之后,莹莹朝外看了看,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文浚的办公桌前。
他的办公桌干净,规整,一如他的人。
文件都用文件夹整理归类放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宽敞寂静的空间里,她心跳如雷。
一个个取下文件夹,可是,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她一边回忆起徐惠兰的话,一边翻箱倒柜,手忙脚乱。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终于,一份文件映入她眼底,她眼前一亮,看到上面红色的章子。
没错,这就是徐惠兰要的东西。
莹莹来不及多想,赶紧将文件放进自己的随身背包。
既然东西拿到了手上,她的目的达成,也就没有等到文浚回来的意义了,旋即她便匆匆离开了文氏。
05
出了文氏后,莹莹独自在街上走了一会儿,风吹散了她的头发,也让她心乱如麻。
秦淑雅从小就教育她做人要有立场有原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存有害人之心,这二十几年,她从没做过有违自己良心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她对自己做的事情却没有底。
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行尸走肉般走进去,手像不听使唤般颤抖着按着上面的数字,按几下又挂断,她抱着听筒靠在电画亭里,眼里浮现的是病床上的秦淑雅紧握着那个男人照片的双手,耳边响起的是徐惠兰那句——“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被丈夫抛弃,现在连女儿也不顾她的死活了。”
终于,她还是咬牙拨通了徐惠兰的电话。
徐惠兰接到电话的时候,莹莹听到那边有个若有若无的年轻男声:“你觉她可以相信吗?”
徐惠兰轻声对那边的人比了声嘘,然后对着电话开口:“你好。”
莹莹单刀直入,没有给自己留下半分后悔的余地:“徐小姐,我是柳莹莹,您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我拿给您,也希望您能信守承诺你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
徐惠兰满意地说:“办事效率不错。你去MK707号房间,有人会接应你,并把你爸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你。”
与此同时,文浚的车抵达秦淑雅所在的医院。
文浚未和莹莹说过他在帮她寻找她父亲的线索,当他得知老刘可能是他要找的人时,他心头一喜,这是一个很大的进展,竟迫切地想将这个消息告诉莹莹。或许莹莹对他的父亲还有什么记忆。
莹莹不在病房,文浚让谢铭在医院找了一圈,也没寻到她半个人影。
病房里,秦淑雅正在沉睡,莹莹大抵是趁她睡着出去了。
文浚打算先去找欧阳,临走前,突然发现紧闭着双眼的秦淑雅手里紧紧地握着什么东西,让他有些好奇。
他走近,试图将那东西从她手中拿出来,她却握得极紧,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金银宝贝一般。
文浚给了谢铭一个眼神,谢铭立记得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指轻轻掰开,才把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已经泛黄,看上去有些年代了,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年龄很轻应该只有二十出头,有一张有棱有角却又不失清秀的脸。
不难猜测,这个人就是莹莹的父亲。
文浚无声地叹了口气,让谢铭把老刘的资料拿过来。
资料的左上角贴着一张老刘的寸照,看得出来拍摄的时间是近期。
通常情况下看到一个皮肤不再光洁,皱纹深刻和肌肉坍塌的老人,很难在脑海中勾勒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老刘还不够老,可文浚也未曾觉得他年轻时是个清秀的男子。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老刘比老照片上的人胖了很多,发际线明显高了不少,相应的气质上也油腻很多。
但仔细去对比和辨认他们的五官,这两个人都是高鼻梁,上唇比下唇厚,五官有着极大程度的相似。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文浚马上让谢铭去叫了欧阳过来。
穿着白大褂的欧阳先看后看了两张照片一眼,对文浚点了点头:“没错,是同一个人。”
“怎么能确定?”
欧阳讲解说:“自然衰老会让人的脸部肌肉、线条、甚至骨骼发生变化,但是一定有什么特征是不会变的。比如胎记,比如痣,你看这两张照片的右耳边都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指给他们看。
经欧阳一说,文浚和谢铭也发现了,两张照片上面的人脸后靠耳朵的部分确实都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黑点。因为太小的原因,那黑点在黑白照片上有些模糊不清。
欧阳是医生,对人的骨骼轮廓非常熟悉,他总说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看人也不要光看皮相,人的骨相基本都是狰狞的,对此文浚亦是认同的。
欧阳能这么笃定,文浚知道这事错不了。
他现在担心的是,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莹莹知道这件事,她们母女来港的寻父之么多年,如今这个人有了消息了,照理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关键在于这个老刘已经在这里改名换姓,并且结婚有了孩子,她的母亲秦淑雅的病情本就不太乐观,得知这样的真相能承受吗?
历来杀伐决断的文浚头一次觉得遇到难题了。
可他的迟疑没有太久,因为电话响了,他走出了病房。
电话里冯苗苗苗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语气兴奋:“二哥,你猜我刚刚听到徐惠兰和谁打电话了?”
“她的事我没有兴趣知道。”
“不,我相信我接下来说的事二哥会有兴趣的。”冯苗苗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是柳莹莹。”
“莹莹……她怎么了?”文浚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的担心。
“你还这么关心她,我以为整个文氏,二哥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人,真没想到你会在感情上犯傻,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养的那只金丝雀是个什么来路吧,她不仅是徐惠兰的人,还是个贼。
“闭嘴,你在胡说些什么!”
冯苗苗在家里一向极受宠,长辈和兄长们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的,她心想自己好心提醒二表哥,他非但不感恩,还被他连名带姓一顿吼,实在是委屈,不由得扬声说:“她偷了你的东西会去M&K707,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铭原以为文浚会在这里等着莹莹回来,谁知他出去接了通电话,重新走进病房时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
他只对谢铭说了一句在这里守着,便匆匆离开了。
都忘了和欧阳说声告辞。
欧阳用手撑着下巴,狐疑地注视着文浚离开的方向,最终下了个结论:“谢铭,看来你们文总这次是遇上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了。”
谢铭摇头表示茫然,这个时候,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多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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