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与蔷薇

一九九三年的香港,满地繁华和机遇,也暗藏贫瘠与危险;少女莹莹放弃了梦想,跟随母亲来到这里,一边半工半读一边寻找失踪的父亲;一次意外,莹莹在暴动的人群中邂逅香港豪门世家公子文浚,两人被命运羁绊,在不断的接触中互生情愫,可面对这个轻易能解决她所有困境的男人,莹莹始终不敢靠近。 一个仓惶的决定,一次意外的醉酒,一切忽然改变。母亲骤然离世,失踪的父亲早已另有新家,悲痛的莹莹和一只白孔雀一起困在文浚海边的房子里,在知名舞蹈家叶伯伦的鼓励下重燃跳舞的念头。 同时,文氏豪门波诡云谲,两个深爱的人历经磨难最后能否走到一起?

第十一章 流途与归路
01
那件事后,文浚和莹莹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面。
他生气了,亦或许他已经厌倦她了,也可能他是真的忙,她不懂资本市场,但他大张旗鼓买地盖楼,投资电影和娱乐项目。
莹莹每次看到他的消息不是在电视上,就是杂志财经版,无论是电视里衣冠楚楚的男人,还是财经杂志上修得轮廓锋利的脸,莹莹都会生出不真实感。
或许他不会再来了吧,这样想着,房间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非常少,文浚有时候也会打电话过来,但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如果她接得迟了些,他会直接来找她。
所以莹莹飞快地接起电话。
“莹莹。”一个稍显生疏的声音响起来,“我是爸爸。”
莹莹一愣,他怎么知道这个号码,莹莹从来不是个掩耳盗铃的人,她不否认这个人的存在。也承认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但永远不会试图靠近。
听筒里传来了电流声,莹莹回过神来,很快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无非是树把号码给了他,那小子最近似乎情窦初开,忙着追女孩,也不怎么来她这里了。
“莹莹。”那边见她久久没答话,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哦,”她听到自己漠然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见你,你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
地点是对方选的,一家茶餐厅,莹莹抵达的时候,他人已经等在那里。
一见面就呵呵笑着把手里的保温盒拿给她,说:“你小时候喜欢吃我做的菜,我给你炒了几个菜带过来,珍珠丸子、啤酒鸭、冬笋炒腊肉都是你爱吃的。”
莹莹想说:“你不必这么麻烦,那么久的事,我都忘了。”
倒也不是推托,很多以前的事,特别是关于柳开明的那部分,在她妈妈走后,便真的变了模糊了,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述之于口,只是伸出去把盒子接到手里。
老刘这次见她很显然不是专程来送菜的,两个人在茶餐厅里一壶养生茶喝到了续水,他才把来意说出口,他在单位被人举报贪污受贿,虽然他老丈人有些人脉让他不至于深陷囹圄,但失去工作已经难以避免,所以他想通过莹莹从文浚那里谋个差事。
莹莹看着眼前的男人失意而又讨好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
“莹莹……”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她语气平静冷漠。
“可我看得出来文先生是在意你喜欢你的。别的不说,就那一次,无名湖边,他想都没想一下就跳进水里救你,我们都很震惊……”
“那一次你也在场。”莹莹不是不错愕的,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二月十二日,天气晴,那天秦淑雅是让她去放生福寿鱼的,因为听说买九条福寿鱼放生就会得到福报,保不齐要找的人就出现了。
——他真的出现了!
可是他在她坠水的时候没有救他,在被打捞起来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女儿。
于是,这样的重逢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和陌生人一样,擦肩,错过。
“人不能犯错,一步走错,步步都错,”杯底的茶已经不多了,老刘拿起来喝了个干净,还是觉得渴,“莹莹,爸爸做错了很多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母女,因为这样,老天爷惩罚我,让我们至亲骨肉见面不识。”
他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却把责任推给了老天爷。
莹莹觉得讽刺。
他却自顾自地接着说:“可是嘉树没有错,现在的香港竞争这么激烈,因为爸爸没用,嘉树小时候在学校里,经常受人欺负,我不希望他有一个下岗父亲。”
他突然提到嘉树,这让莹莹心中一软,眼前浮现出那张俊俏的脸,莹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嘉树,他被群殴的情景,那些人说他爸爸是软饭王。
想到这里,莹莹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老刘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硬疏离:“这里面的钱够嘉树念完大学,其他事情我也爱莫能助。”
说完这句,她便叫来服务员结账。
两人走出茶厅的时候,老刘喊住她:“莹莹,你要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莹莹的脚步顿住,可她没有回头。
她恨过他,在第一次住进九龙城的破房子时,在初来这座城市的时候,遍寻他不获遇到骗子时,在深夜里看到她妈妈哭泣时,在秦淑雅做完手术住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时,以及在她最爱的妈妈离开那天,得知他的存在并结婚生子时……
可是如今,她太累了,她不愿去想自己爱谁,就连恨也不愿记住了。
又谈何原谅呢。
02
然而,回家的路上,不知为何莹莹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老刘的话—— 一步错,步步错。
到了家门口,莹莹才知道文浚来了,因为门口停了辆车,文浚有很多车,不同颜色、不同款式,每辆都价值不菲,但这一辆黑色的Rolls-Royce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一进门,文浚果然支着长腿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着她。
“回来了。”他闲散地交叠着双腿,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嗯。”她应着。
夏夏姐推着一个行李箱从里边出来,说:“先生,小姐,都收拾好了。”
莹莹见此情景有些不解:“这是?”
“带你出去走走。”他站起来。
他总是这样大男子主义,连问都没问她就叫人收拾她的东西。
确切地说,也不能说是她的东西,这个房子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归属于他。
司机把车开到了机场,他们办理了登机牌,把护照和签证一道放到她手上她才知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英国。
天气预报说,伦敦微雨。
一出机场冷风便扑面而来,文浚帮她带的大衣是带毛领的,柔软的兔毛贴着脖子,皮肤也就没那么冷了。
和文浚一起出行最大的好处是,交通、食宿都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事,她只需要穿得漂漂亮亮跟在身后即可。
机场的出口已经有车相迎,也许是因为车里的音乐舒缓,也许是因为开着暖气,她突然困意袭来,眯着眼睛,竟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水声,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而自己靠在他的宽阔的肩上,身上多了条毯子,一抬眼发现文浚正低头凝视着她。
那目光几乎可以用专注来形容。
“这是哪里,我们到了吗?”莹莹歪过头,雨似乎下大了一些,车玻璃窗上全是水珠,被外面的灯照映出一片澄黄,从里面看去,那些灯和建筑就像凡.高笔下的《星空》,有一种幻觉般的孤独感。
“到了。”他声音低沉,“你再不醒来,我就得抱你进屋睡了。”
“怎么不叫醒我?”她语带责怪。
“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他扬了扬眉,嘴角竟然也向上弯着。
她扑哧笑了,他这话说的仿佛过往每次那个在她说困之后不依不饶折腾她不知疲倦的人不是他。
文浚带着莹莹住进了他在伦敦的房子,厚重的帘子将外面的雾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房子里非常暖和,客厅的壁炉中跳动着火焰。
她站在那壁炉前觉得新奇,一双点漆般乌黑的眼睛映着火光,天真明亮,像个孩子,文浚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说:“明天我们要去见个英国朋友,你准备一下。”
莹莹不再下意识躲避他的亲近,只是他突然捏她脸,让她觉得脸上发烫。而且文浚并不会经常带她去接触他的朋友,故而她暗暗想,能让他说“你准备一下”的人,一定是个身份地位不凡的人。
饶是如此,她也没想到,文浚去见的人是英国的皇室成员。
文浚早年留学在英格兰,结识了诸多贵族,而这次招待他们的是王储的表兄。
这位叫Aaron的王子很喜欢东方文化,对莹莹这张美丽的东方面孔更是欣赏和赞誉有加。
Aaron不仅热情好客,以政府招待外宾的规格招待了她们,还亲自带他们参观大英博物馆,给他们当了回导游,晚上更是盛情地设宴款待。据说他对食物的要求甚高,晏席的菜单都是自己亲自挑选。
饭桌上,男人谈论生意,莹莹不懂这些,她虽然充当着文浚的绿叶,却也举止大方,英语口语流利,说话不卑不亢,只是当Aaron隆重地将那道用贝壳盘装的鱼子酱转到她面前,请她品尝的时候,她歪了歪脑袋,看着里面一颗颗密集的黑黑的鱼卵,半晌没敢轻举妄动,文浚感叹:“只有在Aaron这里世界上顶级的鱼子酱,是难得的珍馐美馔,你尝尝看。”
莹莹在他们俩的鼓励下,学着文浚的动作配着鹅肝小小的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腥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暴殄天物。
倒是那道白松露鲍鱼饭,珍贵的白松露味道醇香独特,与质感鲜嫩弹牙的鲍鱼米饭交融,两两相得益彰,口感极富层次,是一种软甜悠长让人能拥有幸福感的味道。
03
文浚忙完了生意上的事,没有急着回港。
他对莹莹说:“英国有很多美丽的小镇,你应该去看看。”
依旧是个陈述句,简单直接地剥夺了莹莹表达异议的权力。
他们去的第一个小镇是位于部的Bibury小镇,文浚说这里春夏时候最好看,有一年春末,他和欧阳来这里,万物复苏,百花齐放,早起的时候还能看到最美日出。
莹莹喜欢这里的屋舍,色调接近茅屋,有种回归自然的恬静感。
两个人拉着手行走在路上,直到第一片六瓣雪花从天而降,没有声音,莹莹惊喜地仰头:“下雪了。”
在南方城市生活久了,已经好多好多年没看到雪了,莹莹看着天上那些像鹅毛一样越飞越多的雪花,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
她怕冷,但她喜欢冬天,因为在她的故乡冬天是个休养生息的季节,大家都很闲,可煮一壹热茶,围炉而坐,亦可以穿着厚袄子去雪地里飞奔,堆雪人,打雪仗。
那时父母还在身边,而今那些寒冷而又洋溢着幸福的冬天已经离她很远。
文浚看她伸手去接,一双眸子漆黑透亮,在小镇略显灰沉的色调里流光溢彩。
她的手白晳纤细,雪片落在上面,很快就要化了,让文浚有种错觉——她的手也要随着那雪一块消融。
他喉结微动,竟然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希望这一刻的时间被封存下来。
他是个商人,凡事都用价值衡量。
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是无价的,那么,便是和她在一起的这些时光了。
从一个小镇到另一个小镇,文浚关了手机,将一切的工作都抛诸脑后。
雪中的小镇像个童话,不日,天便放晴了,傍晚时分,莹莹第一次在小镇上看到了夕阳,是粉色的夕阳——
那种梦幻的,有层次的粉从天的那头铺陈开来,笼罩着烟灰色的小镇。
纵使文浚以前带她去逛过油画展,可她在那些浓墨重彩的油画里都不曾见过这么美丽的风景。
仿佛所有尘世的喧嚣都远去了,世界寂静无声,日子像是从云间偷来的,太过奢侈。在这样的夕阳笼罩下,时间也变得无限慢,无限温柔。
让人很容易想到永恒。
她偷偷地别过头去看身边的人,他的轮廓在光影里模糊了锋利,像加了柔边。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忽然回头,对上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铁臂一伸,便将她圈入了怀中:“喜欢这里吗?以后每年都带你来好不好?”
她点头。
他的目光灼热,怀抱滚烫,还有接下来的亲吻也是滚烫的,像是南方的春日艳阳。
而后,他们又去了位于布莱顿附近的拉伊Rye小镇,这是个号称离天堂最近的小镇。小城坐落在一个小山岗上,三面小河如纽带般环绕,古朴的圣玛丽大教堂响着悠长的钟声。
小镇有不少古玩字画店,英国人的怀旧情结随处都可以找到,文浚领着莹莹走进了其中一家店里。
低调的门帘,内里却别有洞天,店主是个落拓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对夫妇交谈。
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游客,练就了一身的眼力,一眼便看出文浚非等闲之辈,隔着几个人对他点点头。
文浚小声对莹莹说:“这里很多开店的人本身也是古董买主,从世界各地找到满意的古董出来卖。”
外行看热闹,莹莹仿佛走进了另一个时空,是莎士比亚时期的复古。
文浚难得很耐心地给她讲解:“你别看这些古董店地处小镇,规模也不大,但这里边极有可能散落了一些我们中国的古玩真品。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莹莹辨不出店里东西的真假年代,但她缓缓地踱步往里走,显然对这些物品没有抵抗能力,对复古的氛围也十分喜欢。
文浚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目光落在一个音乐钟上,他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先生真有眼光,这是金铜镶嵌珐琅料音乐钟,是我父亲从中国带回来的。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店主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其他顾客的谈话,走过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文浚修长的手指放在上面,衬得古朴的音乐钟更加贵气,他说:“这钟看起来很西洋。”
店主连说了三个NO:“我父亲告诉我,这是中国一个将军家里的摆设。”
莹莹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而又有些惊喜地看过来。
文浚见莹莹听到是自己国家的东西,便露出小猫一样的目光,说:“既然这样,那买了。”
店主招呼他:“贵客这边请,我们坐下谈。”
“不必,包起来吧。”
——这人买古董就像夏夏姐在菜场买白菜一样,价格都不问。莹莹也是服气的。
两个不赶时间的人在店了逛了一会,又挑了两盏灯和一些饰品。
走出古董店,两人走在一条铺鹅卵石的小道上,走到八百米左右的拐角处,忽然串出来几个人,都是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的欧洲男子,他们眼露凶光,杀气腾腾。
莹莹心想不会是有人看她们买古董出来,来抢劫的吧。
忽而感觉到一股力道将她往往后一拉,下一秒,墙一般高大的身躯稳稳护在了身后。
文浚护着她退了两步,在那些人扑过来的那一刹那,一脚踢翻了路边的自行车。
“快跑。”他当机立断地朝莹莹喊道 。
莹莹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立在当场一动不动。
“跑啊。”他扬声对她又喊了一遍。
莹莹艰难地迈开腿,跑了两步,心想不行,太危险了,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于是,又折身回来。
文浚已经和那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电影里以一对几的场景真切上演在她眼前,对方有备而来,他寡不敌众,身上已经挂了彩。
“文浚,小心。”莹莹但见寒光一闪,有人自他身后抽出把刀恶狠狠地朝她们刺去。
文浚险险避过,原本对着他心脏的刀子划过了他的肩膀,划出一道鲜红口子,他顾不上疼,回头对莹莹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着飞快地拉着她就跑。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香港兰桂坊的混乱人潮里,他们也曾那样拉着手,拼尽全力奔跑着。
那样多的人,那样喧闹混乱的场景,她不觉害怕,因为那只结实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一路上都用他有力的手臂挡开人流,避免她被人撞倒。
而今在陌生的国家,他们跑过一条又一条穿插的鹅卵石路,身后的人依然穷追不舍,或许最近又开始练舞的原因,莹莹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像抢劫。”
“不用怕。”文浚松开了紧紧地握住她的那只手,推着她,“你先去那边躲起来,等我回来找你。”
见她迟疑,他摸了摸她的脸:“乖,听话。”
竟像哄小孩一般,可莹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坚定。
“那,你小心点。”
04
莹莹刚在花丛后躲好,就听到一个男人用英语对同伴大喊:“在那里!”
声音几乎近在耳畔。
她平时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以为自己藏身之处没选好,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惊得背脊一阵凉意,连汗毛都直竖起来。
看来今天注定凶多吉少,八成要不明不白横死异乡了,这样想着,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
“你们要钱,我可以给。”是文浚的声音,听上去仍是冷静的和平常无异的,但只有莹莹知道他在极力隐忍着怒意。
那边似乎停顿了一下,有摩拳擦掌的声音:“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躲在暗处的莹莹听得心惊肉跳,难怪她隐隐觉得这些人死追不放,不像只是抢劫游客小混混,他们目的性很强,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职业杀手。
文浚在商场上身居高位,难免有得罪的人,可是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么他们选择在这个小镇下手,是想造成从古董店出来,遭遇抢劫的假象。
而她都想到这层,文浚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始终面不改色:“你们是谁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前面穿着机车外套的人说。
“要命对吗,如果你们有那个本事,就来拿吧。”文浚看了看表,即使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鬼佬,在气势上依然不输半分:“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追上我,杀了我。”
说着他将外套一脱,一双长腿便朝着更深的巷子中跑去,对方的人见状立刻拔腿开追。
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耳边,莹莹靠在墙上,呼吸久久难平。
文浚有意引开了他们,危险暂时离她远去了,可是她手脚冰冷,提到嗓子眼上的一颗心却依然没有放下来,反而越悬越高——
文浚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再加上对方手上还有刀具。
越想越急,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文浚走的时候把他的手机塞了她手里,莹莹慌忙打电话报了警。
她答应过文浚,要在这里等着他,所以也不敢走太远。
可是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她双手合在一起默默地祈祷着“文浚你不会有事情的,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就很多年前的香港,她的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里,她也曾这样祈祷过。
因为担心和害怕,时间被无限拉长。
警察很快就来了,一队人追着莹莹所指的方向去,留下一个人要带莹莹回去做笔录,可她死活都不肯走。
她一遍一遍地和那个英国警察说对不起,她说:“我男朋友回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你男朋友回来你第一时间联络警方。”
她等了又等,太阳落山了,夕阳暖色的余晖再度笼罩着这个小镇,再过不久那点霞光也会散去,天很快就会被擦黑。
可是,文浚还是没有回来。
莹莹双脚发麻,喉间已微微哽咽,她忽然失控地对着空无地人的小巷大喊:“文浚,文浚。”
喊到不知道第几声,喊得喉咙都沙哑了,也不管不顾。
过了好久,终于传来了她最熟悉的那一个声音:“莹莹,我在这里。”
莹莹喜极而泣,几乎想也没想用力扑过来抱住他,”你怎么样,没有事吧?”
“没事。”那是第一次,她主动抱他,贴得那样紧,本是温软的身子在扑那一刻却力大无穷,碰到了他胳膊上的伤口,他微微皱眉,却闷声不吭,舍不得放开。
喜悦一点一点漫上眉梢,竟不是因为死里逃生,而是因为死里逃生后她还在这里,等着他。
“你怎么现在才来?”她的声音已经全然沙哑。
“你哭了?”他把头埋在她脖子处,嗅到她身上特有的甜香,几乎意乱情迷。
“……”
“傻瓜,你刚刚跑得太快,鞋子掉了一只。我帮你找了回来。”他说得轻描淡写。
莹莹这才发现,他手里果然拎着她的鞋子。
一阵冷风吹来,小镇的冬天真冷啊,她的心中却徐徐升起一股暖流。
她还是当年他初遇的那个倔强得有点固执的少女,而他还是那个第一时间发现她异样的男人。
就像很多年前,她在兰桂坊混乱人群里扭伤了脚,就像今天她们跑得太快,她的鞋子掉了一只。
“抬脚。”他对她说。
下一秒,这个骄傲地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弯下腰,在这寒冷的冬天里,他的手是暖的,握住她冰冷的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小脚,很轻,可暖意顺着皮肤一点一点攀上来。
他就保持这个姿势蹲在地上用手给她焐了一会儿脚,直到她脚开始有了一点点回温,才认真地将那只鞋子帮她穿在了脚上。
莹莹发红的眼眶中泛起异样的感觉,感动的热泪来不及夺眶,她忽然惊叫一声:“你受伤了。”
05
文浚回来找莹莹,莹莹激动之下忽略了他身上的伤。
他的手臂被刀划伤了,没有包扎,血染了半个胳膊,脸上也多处挂彩。
可他满不在乎似的:“这点伤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我们去医院。”莹莹急了,说着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刚刚的那个警察。
小镇的医疗条件并不是很好,做了包扎和伤口清理之后,他们和那个警察一起去地方警察局录了口供。
出来已经不早了,两人人都有些狼狈,莹莹还是有些不放心文浚的伤,提议道 :“我们明天回香港吧。”
“好。”文浚点头,小镇的夜晚十分宁静,满天星斗,像把碎钻撒在了黑丝绒的天幕上,而这个人长眉下的深目里也像粹了星子。
莹莹说:“你看着我干吗?”
文浚不假思索:“好看呀。”
这个人即使在最开始接近她那段时间也从没夸过他好看,莹莹脸一红,伸手摸了抹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
文浚哪容得了她那么放肆,顺势抓住那只手,不肯放开,将她的人揽在自己怀里:“你这么好看,我现在特别想对你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莹莹闪避:“你说什么啊,你还带着伤呢。”
文浚的目光几乎穿透黑夜游离在她身上:“放心,这点伤不影响发挥。”
莹莹:“……”
这个人没救了,可是为啥她的心跳得这么快,若非夜色掩饰,他一定会看到她因为羞赧而染上绯红的脸。
“出来这么多天,我都有点想念白云了。”莹莹试图转移话题,“你当时,为什么想要买一只孔雀送给我?”
“因为看到它第一眼就想起了你。”
刘嘉树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姐姐,白云和你一样不识人间烟火。
直到很久以后,莹莹才知道,他们都没错,她就像她饲养的那只孔雀,只是那时尚不知亲手剪断了她的翅膀的那个人,是他。
第二天,他们便结束英国之行,打包回了香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这次的事件。
莹莹在机场上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她知道依文浚的性格,他断是早就派人在调查了。
文浚受伤打破了文家喜庆的氛围,尤其是最疼她家两个孙子的奶奶,她在家宴上正式而严肃地对文劲森说:“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谁想对我们阿浚痛下杀手,抓到这个人将他绳之以法。”
文劲森连连点头:“妈,你放心,我一定调查到底。”
徐惠兰眼神微微一闪,说:“好在阿浚吉人天相,阿浚,你以后出门还是多带些人,别让我们这些做家人的担心“
说到家人,文浚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说:“对了,怎么没看到大哥?”
冯苗苗说:“我也有几天没看到大哥了,嫂子不是刚生下百川吗?他这一天天的都在医院照顾嫂子。”
一提起文家刚刚出生的这个大宝贝,奶奶一改适才的严肃,笑开了:“你出一趟国,回来就有侄子了,那个大胖小子可健康了,生下来足有八斤呢。”
文浚说:“那我这个做叔叔的,得抽空去医院好好看看我大侄子。”
“蓉蓉姐礼物都给你选好了。”冯苗苗说。
文浚没有接腔,徐惠兰说:“苗苗,你和伯伦什么时候有好事?”
“我们还早着呢。”冯苗苗嘴上这么说,但是笑容藏也藏不住。
06
五天后,医院。
文浚、高蓉、冯苗苗一大家子人同时出现在产科接母子出院。
一时之间慰问的慰问,抱孩子的抱孩子,收东西的收东西,病房里热闹非凡。
襁褓里的孩子不哭不闹,高蓉逗他,他咧着小嘴咯咯地笑了,文浚对文旭说了声:“恭喜。”
他们之间平日的相处模式向来不是特别亲厚,所以文旭只是点头颔首。
“出去坐坐?”
兄弟俩个子相差无几,外貌又都是顶出色的人,并肩走在医院,频频引人侧目。
他们在住院部楼下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文旭掩嘴轻咳了几声:“听说你在英国受了伤,现在好点了吗?”
“死不了,可能让人失望了。”文浚挑眉,目光十分锐利。
“阿浚,你还记得这枚戒指吗?”文旭抬起左手,食指上一只栩栩如生的鹿角手工狼头戒指,他说,“小时候听说动物的角,有一回在家里的地下藏酒发现了两只鹿角,我便软磨硬泡我学雕刻的小姨教我,可是雕刻远比想象中的难,我右手磨出了厚厚的一层茧,亲手雕出一枚戒指,我想将它送给父亲当生日礼物。”
“没过两天爷爷竟过问起了这件事,我才知道这些鹿角是爷爷让人找来做鹿角椅的,阿浚,就在我满心不安等着被爷爷责怪的时候,你忽然站出来说,是你将鹿角弄丢了。”
当时我不知道应该感激你,还是怪你多管闲事。
这枚狼头戒指我一直没有机会将他送给父亲,它被我收了很多年,直到爷爷过世,我才将他戴在手上。
我始终没有忘记爷爷那天说的话:“鹿象征着碌,是财富的意思,鹿角在古代军营中曾是一种防御设备。”
“大哥,你最近的行为恐怕已经不止是防范那么简单了吧。”
文旭咳得更厉害了一些:“阿浚,我妈生下我后,父亲移情你妈,对她不管不顾,才害死了她,后来他二婚,生下了你,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妈的死与我妈没有任何关系。”文浚将一封信递给他。
文旭打开一看,煞时脸色惨白。
他认得出来,这是她妈妈的字迹。
他一直以为是文浚的妈妈抢走了父亲,才会让她郁郁而终,却原来是小姨害了她。
“凡事适可而止,别以为你暗地里做了什么,父亲不知道。”文浚留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外人只知,在文旭的儿子文简百川出生后,文家大公子文旭忽然大病了一场。
这一病,便成了个药罐子。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