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闻到的世界

缉毒归来的刑警叶殊失去了卧底期间的记忆,之后一直工作于重案组等待记忆恢复。全城闻名的香水公司总裁迎娶新娘,新娘的好友们却先后身披白纱,带着不同的香水死去……辨嗅师纪零受好友邀请,担任刑侦顾问,远赴中国与叶殊联手查案。没想到案件一个接着一个,集团千金失踪,神秘人深夜拜访古寺,请求寄存物品,事后发现竟是一位冰封的美人。此时,叶殊的记忆日渐苏醒,毒枭顺利逃脱,门背后的谈话,深藏在叶殊睡衣里的秘密数字,当初她冒死也不告诉线人,是自己的背叛,还是另有隐情?唯有别人眼中生性古怪的天才辨嗅师纪零,一直护着叶殊,殊不知,他们的故事早已开始,也从未结束。直至后来,有人问纪零:“你和叶警官究竟是什么关系?”纪零拿出计算器,按下。里头传来嘹亮的一声“归零。”纪零抿唇,微微一笑:“诚如计算器所说,她是属于我的。”

第17章
警方想要封锁港口周边街道,排查数十个码头停泊的渡轮,然而有两点不可行的地方:一个是上头还没批下搜查令,他们无权行动;另一个是工作量太大,每晚都有固定航次交替,客流量又大,怕误伤,还怕他趁乱逃离。况且警方也不知道许穆的目的地,就连他现在所在的位置都无法得知,担忧强行作搜查工作时,惊扰到这条企图游向大海的虎鲨,让他加强了警惕。
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总比毫无办法的好。
“叮铃铃——”徐队长亲自来电,“有了交通部门的帮助,我们已经确定了许穆的位置。他很快就抵达岐山港口的十三号码头,晚上人多,又还没疏散人群。你们先赶过去,盯住他的一举一动,非必要时刻不许开枪,避免误伤。如果出现了异常,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正在组织队伍赶过去支援,上头的搜查令还没下来,暂时还不能动。”
“好,徐队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盯着大老虎。”
“如果觉得纪先生不方便参与行动,可以把他抛下,发个位置给我,我去接他。”
纪零听到了,皱眉,道:“不要。”
叶殊是监视过他射击的能力,在国外枪械没有国内这样限制,只要符合一定条件,不但能练习枪法,还可以拥有持枪的权利,也允许公民合法拥枪自卫。
徐队长沉吟一会儿,道:“让纪先生跟着也可以,他本就是协助破案的人员,有权跟进案件。更何况,你也见识过他的射击能力,有一点你可能不了解,他是IPSC(实用射击协会)会员,也在欧洲射击锦标赛上获过奖项,所以不怕他拖后腿。”
“行吧,那我带上他。”
“一定要完全完成任务。”
“是!”她挂断电话,摸了摸腰侧标配警枪,只觉得呼吸微微滞缓,胸口被一块刺骨嶙峋的巨石堵住,进退两难,会将皮肉割得遍体鳞伤,也无法顺畅呼吸。
总觉得隐隐不安,却不知在担心什么,说不清也道不明。
天暗了,罪恶总在黑夜滋生。
没有时间犹豫,这是一条不归路。
事不宜迟,叶殊以最快的速度上车追捕犯罪嫌疑人。
晚上的港口热闹非凡,岐山区本就是沿海地区,港口也逐渐发展成了知名的旅游地,通过申请,政府那边还特批下了一块海礁居多的位置,每逢月中就燃放一次烟火汇演,供海内外游客观赏。
很不凑巧,今晚就举办了一次烟火大会,来来往往的游客将港口两侧街道挤满了人,无法通行车辆,控制秩序的工作人员就安排外来车辆停放在规划开的大型停车场内,让游客步行进入街道。
叶殊披上了一层长款风衣,挡住腰侧的器具,她不敢将枪械上膛,害怕有走火的可能,误伤路人。
这样的夜晚不好行动,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
纪零很享受与她信步逛街的时光,在人海茫茫中握住叶殊的手,防止走散。
叶殊挣扎了一会儿,说:“你以为现在是玩的时候吗?”
纪零无动于衷,低头,亲昵地抵在她的发顶,似一对亲密无间的小情侣那般耳语情话,“这附近可能有许穆的人,你那样行动只会引起旁人注意,不如和我扮演恋人,不是吗?”
“不能再过分了。”
话也在理,叶殊只能放任不管了。
烟火汇演即将开始,路人已经交融成一股潮流,陆陆续续往目的地涌去,像是海里趋光而行的数百尾鱼,灯塔放任辉耀的光肆意流转,吸引这些陌生客人前仆后继往前涌动,海波粼粼。
说来也可笑,观光客不知危险的存在,抱着欢愉的心情享受人生,而叶殊等人与他们背道而驰,为了守护这些人脸上的笑脸,消散恐惧,只能终身处在黑暗里,与险恶为敌。
她挤入长长的人流内,顶着风势,慢慢走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烟火汇演开始,几个码头上的人开始变少,除了乘船的游客,很少有人在此逗留。
叶殊等人来到了十三号码头,这里的光线还不够亮,隐隐有渡轮燃起灯火,一串串霓虹小夜灯眨着无数眼睛,绽放光芒。
没找到可疑的人,而且不知道哪些船是许穆要上的。单凭背影去判断,与他相似的人有太多。
“砰——”远处的烟火汇演已经开始了,巨大的光流就此冲上云霄,由于海与夜相接,幻化了完美的深色背景。
烟火炸裂,绽放出火树银花,映出一片天光,也照亮了港口。
恍惚间,不夜的码头突显出一些隐匿在黑色中的轮廓——有人匆匆忙忙窜上了一艘船,没点灯,船上好似有人接应。
这样隐蔽,是做什么?
可能是许穆吗?
叶殊没有犹豫的时间,她将枪支握在手里,抵在腰肋一侧,还不敢上膛,怕行动时触碰扳机,走火误伤。
她对着蓝牙耳机,给徐队长那边回话:“十三号码头中间偏左50米的位置有异常,人上了船,我去看看。”
上船到收锚开船有一定的时间,只要够快,还来得及。
叶殊三步并两步跳上船舱,舱内没灯,黑影晃动。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人扬起铁管,自叶殊的后背击下——可惜海上风大,金属物逆风而动必发出呼啸的声音,早已惊动了动作迅猛的叶殊。她俯身滚开,趁歹徒弯身时,挺腰跃起,一记飞腿扣在男人的后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制服在地。
“别动,警察!”叶殊将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即使没上膛,也足够唬人。
后面还有几人想上来帮忙,见叶殊持枪,纷纷将凶器抖在地上。
叶殊环顾一圈四周,接着烟火的光看他们的脸——这里没有许穆。
“船舱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人?”叶殊问。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们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这里地点好,看烟花正合适。你这是拿权限伤害我们这些小市民,我要告你!”底下被压着的男人不服地喊。
叶殊皱眉,“你当我傻?没干什么亏心事的话,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就不是持棍伤人了。我这是正当防卫,警察也有人权!”
没过一会儿,徐队长的人就赶到了。他们将船重重包围,搜了船舱,只发现一些小伎俩的毒-品,他们是趁乱交易的毒-贩!
叶殊大失所望,拿出照片,问:“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像是找到了“洗冤”的突破口,急忙说:“我见过他,是他喊我们来船上的,说帮助我们‘做生意’,这船归我们了!哪里知道,他是警察的兄弟!”
“什么兄弟不兄弟的,放屁!”秦让忍不住爆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条船已经趁乱开往了海中央——那船上必定有许穆,这是他用来扰乱人心的障眼法,该死!
他们很快换了战场,马不停蹄地朝另一边码头跑去。
海岸距离船有几十米里,远远超过枪械所能及的射程,何况夜里有雾,有剧烈的海风,都会影响子弹的位置。
也不可能真的去射击一艘船,万一沉没怎么办?这是一艘渡轮,上头的客人很多,误伤市民就不好了。
徐队长开始联系工作人员,希望与渡轮上开船的人取得联系。
不知是信号问题,还是其他的原因,明明开着扬声器,却听不到那边任何的回应。
工作人员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朝着话筒喊:“警方要求3929客轮马上码头,配合搜查工作,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等过了一会儿,听到有浓重的喘息声,以及一个年轻男人回话:“3929客轮拒绝返回,继续前往目的地。”
是许穆的声音!他控制了开船的工作人员?
叶殊心道不好,却也无可奈何——他手上持枪,在这些人眼里,就是能决断生死的死神,谁敢违抗?也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违抗。
怎么办?
叶殊将下唇咬出了细微的血丝,直到那些咸腥味浸没唇腔,占据她的味觉,也无法将她的焦虑感消除。
“有办法追上那艘船吗?”她不死心,到嘴的肉还能逃跑。
“我料到了海上作战的可能,已经申请了执法使用的直升机,上面也派来了空警,协助行动。”徐队长说道。
叶殊抿唇,问:“我可以协助空警行动吗?这件案子一直是我在跟进,关于嫌疑人的心理刻画工作也是我着手的,我比一般人了解他的性格,也能快速准确辨认出嫌疑人的面目,对抓捕工作会有帮助的。”
“好。”
“我也要去。”纪零很顽固地回答。
叶殊皱眉,语气不善地呵斥:“少添乱!赶跟来,打断你的腿!”
“纪先生或许就不合适了……”徐队长也委婉提议。
这时,忽然有工作人员心急火燎地赶来补充,“3929客轮又发来新的简讯,船上的绑架犯说,如果警方有机会上船的话,必须带上叶警官以及纪先生,他有条件要谈。”
纪零嘴角一翘,自觉这是好事,道:“是他邀请我登船的。”
叶殊斜了他一眼,“上去可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听从指挥,不要私自行动。”
“好,我都听你的。”纪零乖巧点头,只要能跟着叶殊,闻到她活着的味道,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们穿上防弹衣,以及海上救生衣,拉开气囊,让空气充斥其中,防止等一下不慎落水的可能。很快就有直升机在空位登陆,接应他们。直升机最多坐五六个人,这种情况也不需要大部队赶过去,由空警控场,疏散无关人士就足够了。
叶殊戴上耳罩,防止被旋翼巨大的声音影响听觉。
有人给他们配备了下降时防撞击的头盔等防护器具,全副武装好。又有前辈用手语指导他们降落的方式,以及注意事项——因为是贴近甲板降落,只要姿势正确,一般不会出现落水以及摔伤的可能。
估计是直升机的动作已经被许穆发现,船行进的速度又快了很多。然而空警的经验丰富,早已将直升机的速度与客轮持平,防止下落时因速度差而造成的惯性后跌。
空警们动作迅猛,在一瞬间如蛟龙入海,纷纷在甲板上站定。
他们将警枪持在手中,闯入豪华的船舱,疏散游客,“请配合警方行动,举起双手,蹲下身子。”
几乎没过几分钟,原本混乱的场面已经平稳了下来。在相关人员的沟通下,大家也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人敢吭声惊扰,影响他们的逮捕行动。
这艘船本就是豪华客轮,内部金碧辉煌,暖色的灯将流金壁纸照射出淡淡的光辉,驱赶去乏味的海潮味,与清冷的海夜。
由于内部设备好,船票价格自然也不菲。
没想到许穆就连逃跑都不忘选择舒适,在生死关头还不慌不忙,有闲情逸致享受人生的男人,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叶殊持枪,打开船长室,只见得许穆一手持高脚杯,品白葡萄酒,另一手则将枪抵在船长的后颈处,限制他的自由。
“离我三米远,不然我会开枪的。”许穆不慌不忙,补上这一句。
叶殊照做,人命关天,她没有条件可谈。隔了一会儿,她补充,“其实许先生,你没必要逃的,我们手头上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你杀了沈颜,只能确定你的嫌疑。”
“但我永远摆脱不了疯狗一样的警察不是吗?那才是人间地狱一般的生活,我不需要。”许穆缓缓道。
叶殊没料到许穆是这样的人,其实一想也是,他们现在所持有的证据就是钥匙,只要深入调查下去必定会有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挣出一条血路。这就是犯罪者抵抗执法的想法。
叶殊将手里的枪支上膛,不慌不忙地道:“但是你这样做,就相当于认罪,是畏罪潜逃。许先生,你真的承认自己杀了沈颜吗?”
她别无他法,只能言语暗示这个男人——如果真的想“脱罪”,就不要轻举妄动,类似这种挟持的行为都会坐实他的罪行,即使没有杀人罪名,光是绑架以及作伪证就要判刑了。
这样一想,其实许穆也是死路一条,他绝对逃不了牢狱之灾。
“认罪?我现在认不认罪又有什么差别吗?都是服刑,我这种人,一旦入狱就会被毁了一辈子。董事会肯定趁机揽权,公司形象那里也会因我的名声有所顾虑……可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我被你们毁了,全毁了。”许穆每一个字眼都燃着汹涌澎湃的怒火,语气里却很淡然,不显山不露水。不知是他涵养本就好,还是怒极了反倒无所谓的态度,说起来也是嘲讽。
“没有人毁了你,”纪零突然出声,“自己能力不足,所以怨恨整个世界。说再多,也只是技不如人,只是借口。”
他自远处走过来,从黑色的幕后至人前,由暗处到灯下,任莹白的光勾勒他的眉眼,绘挺他的鼻峰。
许穆不说话,微微眯起眼睑,打量了一会儿,说:“怀疑我的人,是你吗?所以,是你毁了我?”
“我说了,是你没用。”
“纪零!”叶殊怕他用词犀利,刺激到许穆——别看他现在说话带逻辑,行径正常。说不定都是伪装,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你闭嘴!”许穆怒斥叶殊,对她哄小孩一样的行为不满。他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不需要任何好声好气哄劝的声音。
他是赢家,所有人都畏惧他的枪,都怕他走火杀人。
他是处于主导地位的,每一个人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至少在最后关头,他也是掌握主权的人!
许穆抿去湿润的唇角,沾了一手的酒汁。平复情绪,轻笑问纪零,“你觉得是我输了吗?这里所有的人都要看我的脸色,因为他们怕我。为什么怕我呢?还不是因为我手里的枪?!”
话音刚落,他加重了五指间的力道,将枪口的位置对准船长白皙的后颈肉,死死嵌入皮肉里,埋没狭窄的枪口。
枪口对准的位置太危险了,一旦枪的安全设备出了问题,就会走火,随时可能要人性命。
怎么办?
先试试看谈条件,实在不行,只能冒险寻找突破点,选择高空击毙歹徒了。
许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纪零的身上,仿佛只有他才是他的劲敌,所有的不甘与屈辱一下子淹没了他,强大的压力也随之接踵而至,将他压垮在地。
叶殊趁此机会,后退一步,询问发号施令的空警,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对方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拇指向上,微抬下颚,意为:上头有行动,在船长室前有狙击手埋伏,争取击破玻璃,射中许穆。
可这一招风险比较大,首先贯穿挡风玻璃时发出的声响或许会惊吓到许穆,让他在一瞬之间做出反应,触动扳机。
这是实在没办法时才想出的下下策,逼不得已不能使用。
可按照许穆的架势,他不要钱,也不想逃跑,他只是想要人命——报复所有毁去他人生的人,其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纪零和叶殊。
叶殊还想赌一把,插话道:“你如果想逃跑,等到了岸上,只要你放开人质,我们绝对不会追捕你。”
“不会追捕也只是暂时性的,你们会由着我逍遥法外?我猜,不出半小时,你们就会把我缉拿归案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我怎么就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不是有句老话说,人活着,开心最重要了。”
“你想做什么?”
“先这样,我们一起像老朋友一样聊聊天,然后再办正事。”
“正事是什么?”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许穆说道,“我说过的,我这人报复心重,只要和我有仇,必十倍奉还。”
纪零歪歪头,对他放的狠话无动于衷,“你想聊什么?我可以陪你。”
“你觉得,沈颜是怎么死的?”
“真要我猜?”
“快说!”
纪零深思了一会儿,道:“应该是你先去雅虎会所,制造不在场的证明,再从后门溜出来,装作神秘男人联系沈颜,喊她出门,并且要求她避开那些那些监控位置,因为她与神秘男人的恋情无法曝光于人前。再然后,你将人残忍杀害,许是抛尸在荒芜的公路旁,总之是能避开所有目击者的地方。再然后,你收去沈颜的手机,又假扮死者,给真正的神秘男人发送位置,之后绕回会所,完美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明。对了,吸引神秘男人过来这一点很关键。”
“哦?关键?”
“毫无准备而来的神秘男人在情急之下,必然会去触碰沈颜,留下指纹。之后无论做什么,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可你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会将她带走,并且冰封起来。你选择隔岸观火,因为你知道无论怎么发展,最后都会查到他的身上。只要不暴露那个被你包养的女人,制造情深意切的未婚夫妻关系,就能够保全你。可你没想到的是,神秘男人能苟延残喘至今,将你逼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里有一个最矛盾的地方,沈颜是我的爱人,我为什么要杀她?”
“这里也好解释,沈颜写给神秘男人的亲笔信已经证明了她和神秘男人是恋人关系,所以她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和你解除婚约,你们之间并没有爱……可这是商业联姻,一旦解除了,影响的不止是你的婚约,还有你的事业。光是这样,或许还不能引起你的杀心,最关键的来了——她发现你养情人的事情,并以此来威胁你解除婚约。别的还好,如果是婚前劈腿,那么沈父母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你采用了杀人,推究责任的方法,甚至连跟踪犯的说辞与照片都准备妥当了。那一场只能存活在夜里的爱情,就这样被你利用了。许先生,我说的对吗?”
许穆不置可否,继续问:“你们为什么怀疑我?”
“这是直觉……在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泪很假,”纪零抿唇,补充,“走投无路的时候,直觉很重要,会救你一命。”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直觉有多准,我会不会开枪杀了这个人?嗯?告诉我,我会不会杀了他?”许穆的心理出现了问题,他喜怒无常,稍有不慎就会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说句难听的,即使你在这里杀人又怎样?”纪零冷笑,“如果不是我深爱的人在这里,就算你杀一百个人,我都不care。”
“你是看不起我?”
“你都选择逃跑了,我还需要看得起你吗?如果你垂死挣扎,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伏法,我或许还觉得你坏得够彻底,把一个坏蛋的尊严表达得淋漓尽致,”纪零抿唇,“可是你没有,我好失望。”
许穆已经完全被纪零激怒了,可好在,他的注意力一直被纪零所吸引,原本强硬抵着船长的枪口微微有一线松动。
而就在这时,许穆背后的挡风玻璃处出现了一点细微的红光,是狙击手准备好要击毙歹徒的暗号。说起来很残忍,一船的人命,和一条许穆的命,总要择二取一。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让许穆的枪移开,不要对准人质致命的部位。
叶殊灵机一动,说:“你想报复我们吗?那你可以把枪对准我,我是纪零最重要的人,杀了我,完全可以报复他。”
她现在是在钢索上行走的人,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不知归途与来路,也不知底下是否深渊万丈。
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只有这一点,叶殊是清楚而明白的。
但她还是想赌,她想孤注一掷,堵上所有未来,凭借着对空警兄弟们的信任,盲目引导案件的发展,与许穆博弈。
“那就把枪对准我吧,你不是想报复我吗?那就来吧!”叶殊将手里的枪丢到一侧,幸好没上膛,不怕剧烈撞击而引起走火,“我知道你有杀人的能力,也绝非是看不起你。正因为我知道你很危险,所以身为警察的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会持枪杀人,伤及无辜。既然有冤伸冤,有仇报仇,你就朝着我来,这是我欠你的。”
她也不知道丢枪这招,可以博取许穆多少的信任。可就现在看他在被纪零压倒性的屈辱淹没下,或许还能有几分成算。
许穆冷笑一声,问纪零:“你怕吗?如果我把枪口对准她,就像这样——”
“不要!”纪零高声反驳,却越助长了许穆嚣张的气焰。
就在此时,挡风玻璃外的红外线对准了许穆的后脑勺,行动开始了!
几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迅猛的子弹就迎风扫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穿透玻璃,击碎那一层薄薄的屏障,刺入许穆的脑颅。
可能是人死前下意识的颤动反应,导致许穆在倒地的一瞬间扣下扳机。
叶殊的反应神经并不能快过子弹,即使有防弹衣,也只能防止贯穿性损伤,而弹片所带来的非贯穿性损伤也是严重且致命的。
她只觉得胸肋处很疼,巨大的痛感淹没了她,眼睛都在一瞬之间黑了。
叶殊倒地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流血,只是那种剧烈的痛楚已经完全压倒了她,陷入意识不清的眩晕与昏厥。
她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这里有水,很凉,没光。
叶殊睁不开眼,上眼皮与下眼皮之间好像合为一体,卡着一线痛觉,稍一触碰,就会撕裂皮肉。
她随波逐流,不知游到了哪里……有一双极尽温柔的手将她轻轻托起,对方的味道熟悉而又清甜,逐渐包裹住了她。
暖起来了,她脱离了那一片冰冷的水域。
叶殊睁开眼,画面闪烁了几下,都是有白色的障碍物,隔了很久才看清。
她在病房里,唇上带着供氧的口罩。纪零握住她的手,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蜷曲起手指,触了触这个男人的脸,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醒过来。
纪零微微笑,“早安,纪太太。”
叶殊眨了两下眼,这次倒没力气否认了。
纪太太就纪太太吧,她本来就挺喜欢他的。
“既然你醒来了,我先把案子后续告诉你,许穆死了,而另外一个男人因杀了许穆情妇证据确凿被判刑,警方在他家里找到了手套,上面有女人的头发以及皮屑,那时候,他是戴着这副手套杀人的。不知道是为了作纪念,还是刻意没丢,”纪零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不过,我也和他说了许穆死的消息。你对他的反应感兴趣吗?”
叶殊眨眨眼,表示肯定。
“他笑了,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们警察不懂如何以牙还牙’,别的倒没说什么。”
叶殊能懂神秘男人的意思,他嫌许穆这样死了,太简单了。可人都死了,谁还会去计较死法呢?
案子就这么告一段落了,叶殊累了,也不想继续了。
她在缉毒任务之后有一次“离职出国”的福利,或许现在应该利用起来,趁此机会,不再从事刑警工作。
叶殊喘着气,晃了晃手指,代表“放弃了”。
纪零喜出望外,问她:“你是指,你不想干了?”
她眨眨眼。
“那么,现在可以实现监禁计划了吗?把你关在只有我们的大房子里,陪你种花,看书,再也不要接触别人?”
这也想得太美了吧?
叶殊很想揍人,但此时也只能作罢。
她的伤势较重,由于重击,肋骨有骨折迹象,也幸亏是击打在胸肋上,没能直接损伤内脏。
养了快要两个月的伤,她才恢复如初。
叶殊在离职前先申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她需要放松一段时间,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些东西——譬如自己的心因性失忆症背后的秘密,如若不解开它,就将是一辈子如影随形的疙瘩。
纪零想带她去意大利度假,临行前一周,突然接到了一封神秘的邀请函:“老地方,带上你最珍贵的东西过来。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你奶奶。”
叶殊瞥了一眼,警惕心大作,严肃地问他:“要不要我和队里人说一声,做好埋伏?”
纪零摇摇头,略为难地道:“是我爷爷。”
“……”她一头雾水。
“这是他惯用的招数,小时候,他带我出门旅游,也是送了这样一封信给我父母。”
“然后呢?”
“然后我父母怒不可遏,把他告上了法庭……”
“……”叶殊无话可说。
“不过,他没赢得官司,毕竟监护权以及抚养权都在我父母那里。”
叶殊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愣了半晌,继续问:“你们家的情况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有关我的情报,企图找出我父母‘家暴’的罪证,又或者是收集一些有关‘没能照顾好未成年的我’的资料,以此下手,从而重得抚养权。”
“他还真是处心积虑多年……那这次,你爷爷要见我们的目的是?”
纪零忧心忡忡地说:“可能是为了孙子。”
“等等,你是说,孙子?”叶殊觉得大事不好。
“既然得不到我,那么就想得到我的孩子,”他抿唇,“之前对我爸也是使用了这招。”
“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不然我怕他还会出更下作的招数。”
“不要这样说自己长辈,很没礼貌!”叶殊呵斥一句。
纪零委屈地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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