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闻到的世界

缉毒归来的刑警叶殊失去了卧底期间的记忆,之后一直工作于重案组等待记忆恢复。全城闻名的香水公司总裁迎娶新娘,新娘的好友们却先后身披白纱,带着不同的香水死去……辨嗅师纪零受好友邀请,担任刑侦顾问,远赴中国与叶殊联手查案。没想到案件一个接着一个,集团千金失踪,神秘人深夜拜访古寺,请求寄存物品,事后发现竟是一位冰封的美人。此时,叶殊的记忆日渐苏醒,毒枭顺利逃脱,门背后的谈话,深藏在叶殊睡衣里的秘密数字,当初她冒死也不告诉线人,是自己的背叛,还是另有隐情?唯有别人眼中生性古怪的天才辨嗅师纪零,一直护着叶殊,殊不知,他们的故事早已开始,也从未结束。直至后来,有人问纪零:“你和叶警官究竟是什么关系?”纪零拿出计算器,按下。里头传来嘹亮的一声“归零。”纪零抿唇,微微一笑:“诚如计算器所说,她是属于我的。”

第11章
上车后,纪零如坐针毡。不知道他究竟在紧张些什么,大腿微微颤动着,肌肉绷直,黑如汽油的西装裤由于坐姿僵硬,身体往前倾,而勒出几道深深凹陷的痕迹。
纪零抚了抚新鲜的褶皱,平复一下焦虑的思绪,但很快又陷入了新的不安中,沦入死循环内。
叶殊觉得奇怪,侧头望去,问他:“纪先生?你在害怕?”
“没有。”纪零脱口而出,沉默了一瞬后,他又解释:“你要去见其他男人,而且是正好沉溺进丧妻之痛,急需女性关怀备至的男人。我不敢想他会对你产生什么异样的情绪,毕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的好。何况,根据数据显示,现在女性婚内出轨的概率比男性还高,我们没有领证,没有证,我就没有保障。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还没有和你发生关系,这让我感到更不安了。”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险些把叶殊绕晕了。从男人语无伦次的解释中,她大概了解到了:这厮就是胆小,怕自己魅力不够而被她甩了。
叶殊叹一口气,把目光落到男人的身上……该怎么解释呢?其实她才是最该担忧的那一个人。纪零的五官好看,面相也是阴柔清秀的那款,别说高学历了,就光是这颜值,喜欢他的女人趋之若鹜。
“我不会随便出轨的。”叶殊只能这样安慰他。
“不会随便?那么不随便,就会出轨吗?”
叶殊头疼欲裂,这厮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破事儿怎么这么多?
她恶狠狠道:“再多嘴一句,今晚就自己睡!”
“不多嘴就能和你一起睡?”纪零意识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话多,急忙接了下半句,“那我不说了,今晚一起睡。”
“……”叶殊一时语塞。
他们特地去许穆公司找他,却被告知,因为丧妻之痛,许穆请了两天假,现在正在家里休息。
于是几番辗转,叶殊等人终于抵达了他家。
按了门铃,佣人的反应很快,像是提前就有所准备,很快就开了门。她将头探出来,笑脸陪衬,“是叶警官吧?快请进,我家先生已经从沈夫人那里得知了情况,在里头等着你们。”
进了门,客厅里主人还没到。叶殊打量了一下被暖黄灯光映出光泽的玻璃圆桌,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以及一袋安眠药,药壳上写着药名、每日用量还有主治医师。应该是事先用了药,然后上楼睡觉了。
她问佣人:“许先生最近在吃安眠药?”
佣人瞥了一眼,解释:“自从沈小姐失踪以后,许先生整夜睡不着,就去医院开了药助眠。”
“原来是这样。”叶殊笑了笑,忽的轻抖了一下,她望向左侧的空调,上面吹热风的盖子是闭拢的,并没有供暖,“这种天气不开暖气吗?”
话音刚落,叶殊又觉得自己太过多嘴了。去别人家问有关死者的情况就好了,偏偏连空调怎么没运作都要插嘴问一句。
“最近供暖装置和空调一并坏了,还没人来修。许先生平时里工作很忙,不常回家,所以就没顾上检查这些设备。”
“许先生平时不回家吗?”
佣人迟疑了一会儿,说:“一个月可能回来一两天,最近因为沈小姐失踪的时候,可能是他心情郁闷,所以整日待家里,不爱出门。唉,这可怎么办……偏偏这种时候出了事。”
她还想要再说,楼上却有脚步声传来,急忙闭了嘴。不谈论主人家的事情,这是家政工作人员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许是沈颜的死让许穆很伤神,他的气色不好,睡前又喝了水,眼下都是水肿微鼓的青灰色卧蚕。他勉力笑了笑,坐到沙发上,对叶殊客气道:“你好,叶警官。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叶殊也不爱搞商业场上你来我往的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问他:“请问1月26日下午三点,许先生在哪里?”
这是沈颜失踪的时间。
“我在雅虎娱乐会所和几个朋友见面,那里的人都可以帮我作证。”
“好的。”叶殊把会所名字记下,之后还要逐一去核实,这是她的调查工作之一。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叶殊迟疑了一会儿,善意笑了笑,“如果可以,许先生就和我说说沈小姐的事情?她在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有没有其他比较亲近的朋友之类的。毕竟很多事情,女孩子更喜欢和闺蜜倾诉,而不是未婚夫。”
许穆摇了摇头,说:“颜颜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这段时间我一心在忙工作,忽略了她,如果我能早点去看看她,或许也不会……”
他无比自责,声线也逐渐颤抖,像是要哭,可男性尊严摆在那里,不允许他向悲伤的事情低头。
叶殊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合适再谈下去了,何况许穆一无所知,再问也是这样。
她将圆珠笔插回笔记本的封面上,起身,和许穆道别:“那下次有其他情况,我再来询问许先生。如果你想起了其他的事情,再小,再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行,也请一定要联系我。”
“好,叶警官慢走。”他依旧低着头,隔了两秒,隐约能见一滴水落到白瓷砖铺就的地面上,砸出一轮水泽。
出了门,叶殊回忆起许穆放在显眼圆桌上的安眠药——客厅没有暖气,这么冷的天,要吃药不应该是在屋里比较方便?特地下楼吃了药再上楼睡觉,会不会多此一举?而且才七点,这么早吃药睡觉?虽然也有一夜未睡,正想休息却被叶殊撞上的可能。
当然,这也许是许穆偏执的性格所导致的。他就是喜欢在楼下吃药,有强迫症,没有人能说三道四。
何况,他的伤心也并不像是假装的。
出门时,天已经完全暗了。街巷的尽头灯火阑珊,行人稀少。
早过了工作的时间,但叶殊还是想去核实一下许穆的不在场证明。是以,她直接带纪零去了雅虎娱乐会所。
雅虎娱乐会所位居新桥大楼的第二层,底下是著名的岐山宾馆,别说那地段的房价,就是租房一个月都要二十来万,还得靠关系人脉才能在那里做生意。
叶殊等闲不会去这种地方花销,反正吃东西唱K之类的,去哪里都一样。
她带着证件进门,很快就有人把她领到了茶水间。毕竟人家也是要做生意的,便衣警察来来去去总归不好,要给他们留点情面。
等负责的经理过来了,叶殊讲述了一下来龙去脉,随即问道:“1月26日下午三点左右,许先生在你这里吗?”
“在的,那天下午许先生一直和他的朋友待在店里,还有监控拍下了他进店的画面,我联系一下保安,调开给你们看。”
叶殊点头,她不相信任何人,必须眼见为实。
等监控视频里真的出现了许穆进店和其他人寒暄的画面,叶殊这才信了经理的话。
许穆确实进店以后就没出来过,那天下午,他的确是待在雅虎娱乐会所的。也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是真实而有效的。
叶殊问:“那店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出口?”
“除了正面,紧急出口之类的。”
“有一个后门,不过那里一直有其他人在处理后勤工作,如果许先生出去过,肯定会有人知道的。我刚才都问了,没有客人从那里出去过。”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叶殊也觉得自己这一问显得可笑,真正要说谎的人,怎么会被她的话所震慑,而改变主意。
“警官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许先生是大客户,但我们店是要长期发展下去的,做伪证,惹一身骚,我们没这个必要。”
他说的也对,而且拿一整个店的信誉做代价,为许穆掩护,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总之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有人证,许穆没什么问题。虽然钻牛角尖去调查的话,他的不在场证明存在漏洞,但这还是一份能站得住脚的证据。
如果叶殊真要怀疑和沈颜有亲密关系的许穆,那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去推翻这一切,甚至是找到杀人动机,否则的话,她没有理由坚持自己独特的第六感,死揪着许穆不放。
“好的,那打扰了。”叶殊礼貌地微笑,随即离开了会所。
叶殊是负责调查死者社会关系这一块的,对于凶手的特征刻画以及场证的收录工作,则交由秦让着手处理。
所以现在的谜是哪些?
凶手为何饱含爱意地冰封死者?
他不怕自己被逮捕,把尸体堂而皇之摆在寺庙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和沈颜相关的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偏偏在同一时间,全世界的人都摒弃了她……调查的讯息与死因之间没有半点联系,也没有任何突破口。
叶殊被困在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隧道之内,黑洞尽头,是迷雾一般的秘密。前方没有灯光,绝对的黑暗击溃人的耐心……即使还差几步就走到光明处,可眼下的绝望也已经使人丧失了行动能力,就此放弃了。
就在这时,秦让突然开车出现。他心急火燎地捧着笔记本赶来,对叶殊喊:“叶姐,你来看个东西。”
叶殊戴上一次性塑胶手套,小心翼翼捧着笔记本电脑——能看出这是死者的物件,小心行事,也是为了不破坏任何不被人留意的证痕。
她点开了页面,上面的聊天软件登录框一下子跃入眼帘,一共两个号,一个可以自动登录,有保存密码;另一个号只余下账号,密码栏是空的。
叶殊尝试添加了那个无名账号,显示着不允许任何人加好友。
这么谨慎吗?
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一个巧合,另一种是空密码的号是死者小号,为了防止被人肆意登录,所以采取了最为保险的不存密码登录法。
叶殊抿唇,问:“有办法获取这个号的密码吗?”
“我找找看我信息技术行业的朋友,或许能搞到密码,总会有蛛丝马迹的,”秦让联系了一会儿相关人士,接着电话对叶殊摇摇头,“密码没办法得知,不过通过查询软件,可以知道她号里都有什么人。”
“这也行,把账号记下来,我一个个加过去。”
“就一个账号。”
“什么?”叶殊直觉这事情不简单。
“我朋友说,她这号上就加了一个人,唯一一个。”
“是她的未婚夫许穆吗?”
秦让又咨询了一会儿,遗憾摇头,“不是,这个人的账号,在死者其他的聊天软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像是特意创了一个号,就为了藏好这个人。”
所以,还有一个幕后的人吗?
他会是凶手吗?
叶殊总有种莫名的诡谲感——沈颜像是将谁小心翼翼藏到了柜子里,带着万分的欣喜与珍爱,把那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
是出于憎恨吗?受人长期威胁?
还是因为喜爱?
是个女人吗?至亲好友?可这么神秘显得特别奇怪……
那么是个男人吗?爱人?可她的爱人不是许穆吗?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应该很深厚?
或者她爱的是别人?就是这个软弱到要被沈颜保护在暗处的懦夫?不知为何,叶殊嗤之以鼻。
不管是不是凶手,这个人和沈颜肯定脱不了干系。
叶殊加了号,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复。
她想和他谈一谈,不论对方是谁,她都满怀好奇。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了,不等任何人。
每隔三十秒,叶殊就会上线看一下有没有好友添加提示。她隐隐觉得那个男人必会有所回应,因为他还有至关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这一点能从寺庙抛尸的行为中看出——他很谨慎,并不粗枝大叶;但他有目的,怀有异样的野心,正暗暗筹谋,伺机而动。
一头藏在浓黑夜幕里的豹子,舔着因长期未嗜血而发钝的爪与牙,蠢蠢欲动。
叶殊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原本是想把注意力放在沈颜最亲近的人身上,从未婚夫许穆那里找出突破点,好坏都罢。但现在,事情似乎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因为还有另外一个人,而种种怪异现象都指向了他……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叮咚。”有提示音传来。
叶殊几乎是在瞬间就点进了聊天窗,她的心跳隆隆作响,面对那个陌生账号时,脸颊不断充血升温——好似她一探手,就能触碰到那个被沈颜紧锁住的箱子了。那个漏出一线缝隙,溢出光的盒子。她能窥视里面的秘密,得知些什么……
要快,否则来不及了。
叶殊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你好,你认识沈颜对吗?别拉黑我,也别回避我,可以吗?”
她不敢暴露自己是警察的身份,尽管对方也能猜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叶殊对这种仅仅用网络联系的虚拟关系很没有安全感——这种感觉似缠绵的蛛网,在雨水的浸透下,泛着粘缠的白光,可实际上这一层千丝万缕的关系格外脆弱,稍微落下一颗石子就能尽数捶破。
叶殊也怕那个人会被她“这一颗石子”击碎,随之逃之夭夭。所以她百般思索之下,选择了迂回的手段。尽量压低语气,小心翼翼接近他。
五分钟过后,对方有了回应,是一个空格。
这代表他没有逃跑,他还在。
叶殊松了一口气,问:“你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在她还没确认他究竟是不是凶手的前提下,还能帮助这样一个陌生人吗?
“我会再联系你的,不用查IP,我有设置掩码,而且随时会更变地方。与其做无用功,还不如好好办案。”
他的话棱模两可,像是在叮嘱叶殊好好破案,又似在以一本正经的姿态嘲讽她的无能。
就在她要追问时,那个资料上显示为男性的人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了。
他下线了,得守着他。
沈颜的死因已经被查明了,是被人用手掐死的,脖颈上有属于她自己抓痕,以及被旁人奋力勒住时,挤破血管,在皮层内部留下的零星淤血,现已变成了青黑色,与丧失血色且硬化的尸体格格不入。
据说,沈颜的指甲缝隙里也有残存的皮肉组织,提取过一些拿来检验DNA,并非是外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那么,也就是说凶手当时极有可能戴着手套,所以没有被抓伤,留下印记。
他是有备而来的。
凶手在掐死沈颜时,她奋力挣扎,想要撬开那一双铁钳子一般的坚固手掌,却毫无办法,只能把自己的脖子抓得血肉模糊。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法医通过检验得出,沈颜应该是死后约莫一两天才被冰封住的,这一点从尸斑构造可以看出。虽然现在尸体被水泡的不成样子,做出的推论都不算精确,只能说个大概。
这样一来,矛盾点就出现了——凶手如果知道戴上手套而来行凶,又怎么会让尸体在家摆放了一两天才冰封起来呢?应该是在此之前就部署好了一切,准备好了大型制冰机,杀人以后迅速冰冻尸体。何况他爱慕沈颜,就该第一时间将她冰冻起来,维持尸身的鲜活度。
一面看起来,凶手格外谨慎;另一面看起来,他又慌里慌张,全然没有准备。真是矛盾得要命!
叶殊寄希望于监控录像,却发现失踪那天,沈颜家附近路段的摄像头都没有拍到任何怪异的人与事。再一想也是,如果第一时间把尸体搬上车,再驱车离开,路上稍微注意一点监控,就不至于暴露行踪。何况把尸体放入后备箱,也没人会发现端倪。
但从另外一方面,也能得出结论:凶手必定熟知沈颜家情况,甚至与她有私交,事先约出门,刻意避开摄像头也未可知。
是有什么叶殊不知道的秘密吗?
谁都不能放过,在没揭开真相之前!
叶殊想得头疼,太阳穴像是有针在扎,鼓鼓涨涨,乱麻一团的思绪似乎都能从脑子里挤出来。
这时,纪零凑到她的身旁,携来一缕冷冽的草木味,充斥进她的四肢百骸,使得叶殊为之逐渐冷静下来。
“已经是下班时间,该去吃点东西了。我明天还要拆线,叶殊,你会陪我吗?”纪零压低声线,原本就喑哑不成调的声音,现下被压制地更弱,似凉风拂面而过,残留下蛛网般细若无物的模糊印象。
叶殊闹不清楚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一茬,但视线下移,落到男人白皙的脖颈上——那一处还戴着软垫颈圈,里面被纱布包裹的痕迹若隐若现,能轻易想象出里头狰狞的伤口。
是她害他变成这样的,明天不过是陪个拆线,理应如此。
“明天我会陪你去的。”叶殊郑重下了承诺。
纪零微微一笑,溢出一丝愉悦的神情。片刻,他开口,继续道:“那我能再过分一点,提一些其他的要求吗?”
许是泛滥成灾的愧疚作祟,叶殊明明该揍他一顿,却没有拒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止陪我拆线,还能陪我其他事情吗?”
“譬如?”
“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做一切事情。”
叶殊挑眉,“这些好像我都做过?”
“还不够,”纪零忽的逼近了半步,微微俯身,炙热的鼻息就牵缠在她的耳廓之上,缭绕几圈,徐徐烫到了脸颊,烧红一片。他半眯起眼睛,意犹未尽一般,舌尖卷着愉悦的余音,补充,“我还想要更多更多,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要。”
“在外面不要说多余的话!”
叶殊愣了一会儿,垂眸,视线下移,逃避开他的目光,也借以掩饰自己那一瞬之间的手足无措。
“那我们回家……慢慢说。”纪零并未被叶殊这一刻的疏远所震慑,而是卷土重来,依旧暧昧不清地咬字,舌尖抵在上颚上,利落爽快地敲下一个个单字,撞击人的耳膜,引发滔天骇浪。
算了,她服输。
看一眼手表,的确时间不早了。叶殊提出告辞,和秦让分道扬镳,明天再继续搜查工作。虽然时间紧迫,但人是铁饭是钢,她一顿不吃,把自己给饿倒下了,还怎么缉凶?
叶殊从来都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她知道怎么把价值利用到最大化。
隔天,叶殊还是陪纪零去拆线了。
不能打麻醉,因为伤处比较敏感。
这个男人怕疼,在叶殊面前又不想暴露自己的短板,抿唇强忍着。等全部换好了,又上了药。纪零的鬓角已经汗津津,湿了一片,肤色惨白。
叶殊没什么同情心,却又实在受不了纪零这种强忍伤痛的隐忍模样,无所适从地说:“还疼?”
纪零愣了一会儿,摇摇头。虽是否认,却给人一种欲语还休的错觉。
不喜把伤处暴露给别人,自舔伤口。瞧着,更可怜了……
“回家吧,今天让你在家休息,别跟任务了。”叶殊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说过最甜的话也就是催人多休息,多喝热水。想当初,她受伤的时候,也就是和队里告假几天,包扎了伤处,喝了热水,足足睡上一整天,隔天就起身继续私下进行调查工作,半点都不得闲。
可纪零不领她的情,只见得这厮摇摇头,当下拒绝:“我不会给你留任何能跟秦先生双宿双飞的机会。”
“我没想和他双宿双飞,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男人最懂男人,你都不知道,你平时的一举一动有多诱惑。”纪零说得颇为认真,要不是叶殊有自知之明,她差点就信了。
“诱惑?”算了,她想什么呢?还真把纪零的话当真啊?
“会让我产生性-冲动,这还不算诱惑吗?”
这次轮到叶殊哑口无言了,她愣了半天,支支吾吾,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该死,这人有毒啊!
仅仅是三个字,就把她堵死在角落里,被石压住了龟背,动作迟缓,翻都翻不了身。
“总而言之,你别想什么有的没的,好好在家休息!”她停顿了一会儿,迎上男人不满的目光,咬牙切齿命令,“身体是本钱,养好了再说。”
“你是在关心我吗?怕我有什么差池,你就老无所依了?”
“是是是。”叶殊知道,不给他一点糖吃,这个男人是不会罢休的!
“那好,我都听你的。”纪零微微一笑,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被那一笑点缀,可谓是盛世美颜。
不行,总是被美色所惑。
叶殊把他送回家以后,一个人出门调查了。
再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的事情。屋内寂静无声,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走上楼,只见纪零的房门虚掩。
叶殊对门缝这种事物,带有一种难言的畏惧感。那道缝隙之内,有光有影,本就是隐藏着秘密,所以才会虚掩上门,令她捉摸不透。
纪零在里面?他在做什么?
叶殊推开了一线门,漏出一斜光——男人身着稠黑如油的西服,爽利的短发抹了发胶,不干硬,不湿润,抿在鬓边,一丝不苟。他侧坐在最里头的桌上,上面铺就了一层圣洁的白色桌布。一盏铜灯燃了幽幽红火,一线烟雾袅袅婷婷上升,将他又长又翘的睫羽晕染,明明灭灭,光影幢幢。
纪零白皙纤长的五指被包裹进软薄的一次性乳胶手套内,屈指时,透着紧绷的橡胶外壳,还能看到线条分明的指节。
最吸引叶殊视线的是那柄染了鲜红血迹的高频电刀,即为手术刀。纪零正用它切割着皮肉组织,以十二分的虔诚与小心翼翼。他的瞳孔随火随血变换颜色,似午夜里嗜血的血族教授。
怪人。
一时间,叶殊竟有些胆怯,都不敢朝前一步。
他突然这样是做什么?
叶殊不免想到这个男人最起初说要将她收藏进柜子的荒诞想法,那时候觉得是一时玩笑,这会儿看起来又颇有些认真的意味。
特别是纪零对凶手冰冻尸体案那一番别具一格的见解,他说他了解凶手,那么代表着他们是同一类人吗?
会把深爱之物精心拆卸,再装到自己可以永久储存的地方,细心安放。就好像小孩有了喜欢吃的甜点,总会忍不住迫不及待把它装到肚子里,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瞎想什么呢?
叶殊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可能是最近受案件的影响,对异于常人的纪零又有了一丝难言的诡谲遐想。
不信任他,绝非好事。
她搞出一点动静,撞开门,问:“你在做什么呢?”
“咣当”一声,手术刀掉落在地,还有一线滋滋的电流声。
受到惊吓的纪零将开关按下,做贼心虚地站起来,挡住身后那一块血腥的场景。
如果不是叶殊确信纪零是个人类,她都要认为这是月夜化狼的野兽正暗地里觅食,将那些弱小的动物生吃活剥。
纪零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垂下眼睫,抿出一线薄唇,一声不吭。他的脸侧还有一丝血痕,干涸了,泛着黑铁色。
“你在做什么?”叶殊眯起眼睛,问他,“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你如果隐瞒我,就说明你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恋爱?”纪零眼睛一亮,迅速抬起头,兴奋溢于言表,“我们是恋爱关系?”
“重点不是这个!”叶殊头疼地揉额,低头叹一口气,瞥见左下角有一个塑料纸盒,上面还贴着一张染血的保鲜膜。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反应过来,惊愕地问:“你把我买来炖补汤的兔子肉给拆了?”
“我只是想帮你……”
“兔子在包装进保鲜盒的时候,已经被解剖过了,只要洗一洗,切块就能煮了,不需要二次解剖。”
“我不是指这个……”纪零欲言又止。
“纪先生,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在为案子烦心,所以我想演绎一下——如果我有一具‘尸体’,我深爱它,会怎么保存它。”
叶殊深吸一口气,问:“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我后来想了想,我应该是在尸身腐烂之前把它的皮剥下来,再将躯体制成蜡像,这样就可以永久保留这具尸体。而冰冻尸体则是下下策,因为会有意外事件发生,譬如制冰机被关闭,冰块融化,人体内的细胞会被破坏……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而制造冰块的复杂程度并不亚于蜡像,为什么他要退而求其次,煞费苦心冰冻尸体?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他并不想和‘蜡像美人’一起永生,而是像天明化作泡影的人鱼一样,享受短暂的欢愉。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冰冻尸体,又为什么还要抛尸,等待警方发现的原因。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享受尸体’的期限,在这段期间,他要干一番大事,而事成之后,他不畏惧逮捕,也不畏惧死亡,甚至可以和冰美人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这样说,确实很有道理,那么我们得快点在他制定的这段期间内找到他了。”叶殊顿了顿,又反应过来,“等等,你是指,你还在兔子肉旁边抹了蜡?天呐,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就一点点……”纪零越说越小声,他估计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行径太过于怪异,可之前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这才没有意识到。
“算了。”叶殊勒令这个男人,“去洗洗,出去找秦让吃火锅,晚上还有事做。”
纪零颇为后悔,“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处理这只兔子,还有可能和你单独进餐?”
叶殊给予他致命一击,恶声恶气道:“没错,纪先生,可你错失良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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