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一柔神色坦然地接受他的打量,笑容依旧。“这个问题很难答吗?”见对方半天不语,她眉眼一弯,觉得有趣。苏熠看不懂她,但本能觉得她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倒是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浑身不舒服。“这里就我们俩,不用硬聊,安静坐着也行。”半晌,苏熠语气冷淡地说。施一柔也不恼,笑笑便不再说话。苏熠只将车开到她小区门口。“为了避免待会儿见到你家长的尴尬局面,烦请你这里下车,自己走回去。”施一柔被他直男的态度逗笑了,发自内心的困惑道:“你平时都是这么对待女孩子的吗?”苏熠撩起眼皮,毫无波澜地望着她:“人要学会避开麻烦。”施一柔深深地凝了他一眼,丢下句:“辛苦了,路上小心开车。”便下了车。她一关上车门,苏熠就迫不及待地踩油门离开。迈巴赫奢华黑化的车尾渐渐消失在黑暗中。“还挺有意思的。”她弯下的眼角延伸至灯下阴影处。苏熠直接将车开到了蓝薏家小区的对面,熄火泊在路边,就这么安静地向上遥望着。事实上,前几天他也这么干,只不过蓝薏一次也没有出来阳台罢了。他左手架在车窗上,额前发丝被清风吹至轻扬,眉眼松弛、慵懒。他撩起眼皮,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蓝薏家的阳台。他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晚上9:45。这个点,屋内的灯却是黑的。在她还没回家和已经睡觉两个选择之间,苏熠选了第一个。因为蓝薏不可能这么早就睡,所以,她要么在应酬,要么就在公司加班。他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蓝薏的助理去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助理那儿的背景就传来了嘈杂的颠勺炒东西的声音。苏熠挑眉:“你没在办公室吗?”助理:“您好,苏总,我下班了,现在在排队买宵夜呢。”“哦,那蓝总是还在公司加班?”“没有,蓝总旅游去了。”“旅游?!”苏熠分贝倏然抬高。助理懵了又懵:“啊……对啊,下午走的。”“去哪了?”苏熠攥紧了手机,这么突然去旅游?跟谁去的?“蓝总没说,只说了出去旅游……”“她没让你订飞机票或是高铁票吗?”……苏熠连续问了好几个详细的问题,最终只确定:蓝薏去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因为她驱车前往,但除此之外,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获取到。苏熠喉咙干涩:“她……一点儿也没透露为什么要出去旅游?”“没有。”助理如实说。“行,我知道了。”电话挂断,苏熠握着手机,仰头眺望着熟悉的阳台。黑漆漆的一片,犹如他的心情,乌暗沉闷。修长手指在屏幕上输入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摁下拨出后,客服女声提示音立即传出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启用来电提醒功能……”预料之中的结果。蓝薏将他拉黑了。他粗粝指腹抵在薄唇上小幅度摩擦着,幽黯眸光在夜色中隐隐发璨。他打了第二通电话,是给罗明。出乎意料,对方还在城里,并未出去旅游。他立松口气。他问得隐晦,以至于罗明没有意识到他来电的真实目的。“我前几天才刚跟蓝总偶遇过。”罗明突然说。苏熠眸色一顿:“偶遇?”罗明清朗的笑声从话筒处传来。“对,我们在商场偶遇,真是太巧了,我那天刚好过去办事,想着去商场买杯喝的,结果就撞见了蓝总。”苏熠只愣怔几瞬,在对方察觉到前恢复了正常:“是吗,行,那不打扰你了。”静谧黑夜将人层层包拢,压迫又难以呼吸。K市,大学城久违的站在母校门口,蓝薏神态放松又自如。她穿着长版浅色英伦风衣、配白色蕾丝内衬长裙,纤细脚腕下踩着白色细高跟,出色的容貌,在一众着卫衣牛仔裤的稚嫩学生中穿梭,成了瞩目的存在。学校大楼翻了新,远远望去,与以前那副发黄、破旧的模样成了反比。校内的布置升级了许多,但不变的,是校园小径边的人造湖、一排排成荫的古乔木。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过往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争先恐后地在眼前放映。“蓝薏?!”在蓝薏沉浸回忆时,一声蕴含着惊喜的呼叫声从后头传来。蓝薏转了头,乌黑发丝随风轻荡,杏眸惑光微闪,视线定焦后,看清了来人。是她曾经的宿友,波波。波波一如从前那般活泼,她笑容满面地朝蓝薏跑来,扬臂将她抱了个满怀。蓝薏眉眼中的疑惑渐渐化为开朗的笑意。“吃了没?”波波一笑起来,两团可爱的酒窝就陷了进去。蓝薏轻笑着摇头:“还没。”话音刚落,她就被波波拉到了学校外头的小吃街去。成排的小摊挨着,食物、饮品应有尽有。很久没吃这种食物的蓝薏被波波带着,吃过一摊又一摊。直到她摆摆手,表示胃容量已用尽,热情的波波才放弃了拉着她吃下一摊的想法。他们寻了个树荫下的位置而坐。中午的凉风带着些许闷热,吹得人冒薄汗。蓝薏转头,哭笑不得地看向从坐下就直盯着她的波波。“我脸上有东西吗?”她开起玩笑。波波抿唇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同学聚会你也没来过,像是在K市人间蒸发了一样。”蓝薏垂眸淡笑:“是真的好久没见了。”波波打量着她的面色,一番斟酌后,出声:“蓝薏,你是不是不开心?”她眼看着蓝薏表情一愣,马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没等蓝薏问她怎么发现的,她自己倒是先解释了:“你表现得太明显啦,以前你和苏熠吵架的时候,就是露出这种表情。”波波嘴比脑快,顺着回忆说完,立刻正襟危坐,紧张地看向蓝薏。生怕她生气。毕竟她都目睹了,蓝薏和苏熠分手前,最后一次吵架的壮烈模样。也目睹了蓝薏伤心欲绝,抱着她痛哭的模样。然后没多久,蓝薏就只身离开了。自此,再无回来过。仿佛K市从未存在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