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还是李露白开的车,荆楚的枪伤在手臂,他再三坚持李露白也不准他坐上驾驶座。不过这趟李露白开得稳多了,毕竟荆楚真能对她耳提面命。李露白看向车窗一侧,正是旱季的时候,杂草野花畏缩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苍茫的整条绿带,那是这片大洲上特有的热带雨林,土地的红与雨林的绿,毒辣的阳光,这一切都交织成独特的自然风光。荆楚指着那片绿带,“穿过那片森林,就进入文达部落的领地了。”“你对这一片已经很熟悉了吧?”李露白转着方向盘。荆楚手撑在窗边,“好几年了。”车轱辘印布满道路,这是条常有车行驶的路,倒不很颠簸。“你不开快了?”荆楚似笑非笑。看来吕殊告状了,李露白一愣,心虚的看眼荆楚,但转念一想,这有什么,都是在限速以内的的速度,不由挺直了些背,“怕颠着你,陆指导找我麻烦。”荆楚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是很明朗的笑声,利落干净,“我看你是怕我吧?”“知道还说!”李露白瞪了一眼荆楚。荆楚说了句不相关的,“短发很好看。”他又问道:“你的工作还有多久结束?”李露白在心里算了算,“至少到下半年再说吧。”“回国内的话你会很忙吗?”太阳角度低了些,荆楚打开遮光板,也探身替李露白打开。“当然会,三天两头不着家那种。”李露白漫不经心,“你呢?外派什么时候结束?”荆楚回答:“也是今年。”李露白就笑:“那你才是那个回国后见不到人影的吧。”他是军事管理人员,军区的人哪那么容易见到。“如果你想就可以。”荆楚的声音鲜见的有些轻。已经能看到抽调来的医疗小组了,他们比原定时间早了一些,正站在树荫底下准备,远远看到李露白的车,早上见过的一些医护已经在跟她招手。车停下来,她特意探寻了一下,没有想找的人,纵然是意料之中,也难免有些失落。李露白不用跟医疗小组交代什么,只需要站在医疗队旁配合,为他们处理一切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就好。是要被晒很久的一天,她特地裹上齐萱送的白色丝巾。站在文达村的村口,就能闻到香料和烟熏的气味,还有一些芭蕉的清香,湿漉漉的味道,村子坐落在雨林前的空地,是个背阳的地带,热量被树林吸走大半,总算不那么热。大使馆找的当地向导懂英语,本来跟在医疗小组身边,突然向李露白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的当地小伙子,身上裹着花纹繁复的布料,很异域。大约是见李露白和荆楚一直站在村口,向导介绍这是酋长的儿子,翻译小伙子的话,请他们进里边坐坐的意思。荆楚突然插话,问向导道:“请问我们可以参观一下吗?”向导照实翻译,对方咧出一个笑脸,极快说了一串话,向导就回道:“他说当然可以,你们自便就好,只是不要进去树林里,可能有些蛇虫。”荆楚打了个手势,对方手合十弯了下腰,转身走了。李露白好奇,“你打的手势什么意思?”“当地人表达谢意就是这样,这片以前归我们巡逻,文达村很常来的。”荆楚向前走去,跟李露白招了个手,“走吧,我带你在村子里转转。”荆楚体力恢复得真快,又是李露白正常速度跟不上的人了,李露白小跑跟上。文达村的房屋与其他部落别无二致,泥糊的墙体,蓑草为顶,这时间男人们应该都外出放牛羊、做农活去了,留下女人和老人们在家做些家务活。荆楚跟这里的一些村民似乎认识,好些村民都跟他招手,面露善意的微笑,有个小孩甚至从自家刚砍下的芭蕉上掰了两根,一根递给荆楚,一根递给李露白,李露白本想将包里揣的一块糖果给他,小孩却转身一溜烟跑了,这里的孩子们都很腼腆害羞。荆楚将芭蕉三两下剥了皮,塞进了嘴里,眼里有笑意,“不试试吗?”李露白也依样学样,剥开皮试了一小口——略酸,有些涩,看着她逐渐皱起的眉头,荆楚催促道:“你大口点吃,不然就光有涩味。”真凶,李露白在心里暗暗道。她心一横,索性咬了一大口,咀嚼时却奇了,有股奇异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开,混着寡淡的甜味,像是在村口闻到的清新气息。荆楚就笑:“看,很特别吧。”他就地将身边低矮棕榈的枝折断一根,再掰断一半,变成了把小扇子,他在李露白耳边扇了扇风,“这里的东西都很有用。”李露白三两口吃完芭蕉,接过这把小扇子自己扇,“往前再逛逛吧。”荆楚点头,仍然走前一两步的距离,突然间他停下,“看,那是文达人的神庙。”一个比寻常房屋小一半的蓑草房,悠悠散散的飘扬出烟雾,不仅有当地人在拜,还有游客,医疗小组里也有些外国医生路遇了也在拜。“这就是你说的很灵的那个神祗吗?”李露白问道。荆楚手撑在腰上,“是这个,其实也不是神祗,里边什么也没有供奉,只有一根树干,说是这个雨林里最年长的一棵树木的枝干。”他看向李露白,“想过去许愿吗?”李露白想想,“我好像也没什么愿望。”荆楚再问:“确定吗?错过就没机会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倒把李露白搞迷糊了,一时有些犹豫,“唔……你说真的会实现吗?”荆楚思考了一下,才抬头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过而已,当地人信奉自然为灵,相信自然能给予人类一切。”李露白笑笑,“但好像确实是这样。”人很多,李露白决定还是不上前去了,李露白站在原地,双手合十,看着神庙道:“希望荆楚哥以后不会再受伤。”荆楚有几秒钟的停顿,“干嘛要许这个愿望?”李露白放下手,“因为想你平安。”她看向荆楚,催促道:“快许愿,我已经许完了。”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荆楚也学她双手合十,看向神庙,却没有说话。只是几秒钟,荆楚的手就放下来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吧。”李露白好奇,有心套话,凑上去问:“许的什么愿望?”荆楚推开她的脑袋,“哪有把愿望说出来的,那就不灵了。”“啊——”李露白失望,“那我说出来了怎么办?”“我答应实现你这个愿望不就好了?”荆楚很自然,“我能实现你这个愿望。”这么说起来也是对的,他才是当事人。李露白犹豫着,欲言又止,荆楚看出来,“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联合特战队?”由联合国牵头组建的联合特战队,在报名参加的各国军人中层层竞选出五个擅长不同技能的,组建成一支特别小队,完成特殊任务,这是一支会直接上战场的小队,极度危险,成员身份保密。如果不是那天的解救行动,李露白甚至不会得知荆楚肩负这么危险的工作。“你哥哥曾经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荆楚只说到这里。李露白眉梢微动,她看着荆楚的侧脸,脑海里闪回的是那天自己满手猩红的鲜血,腥气直冲脑门,浓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时候她甚至连一句“Help”都喊不出来,嗓音失声,双手颤抖,她想,这个人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了。“荆楚……”李露白被猛一把勒入荆楚胸膛,撞得她鼻尖生疼,眼泪瞬间涌出。荆楚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荆楚另一只手摸向腰后,就摁在手枪上,他目光沉着,定定看着颤巍向他们走来的一个女人。李露白这才发觉,斜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一个女人,女人裹着文达人常见的布料,腹部不正常的鼓起,眼神畏缩,四肢颤颤巍巍,像是都不能支撑住她。李露白的心霎时冲到了嗓子眼,喉头都急速跳动,她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可能——人体炸弹。看到荆楚的动作,女人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想掀开布料一角。荆楚迅速拔枪上膛,指向女人。女人惊恐的摇摇头,嘴里呜咽着什么,荆楚的手垂下了一些。看到荆楚手势放缓,继而女人缓缓揭开腹部的布料——她的小腹崎岖拱起,十分怪异。她向李露白和荆楚跪下,双手合十,嘴里说着什么,像是在祈求救她。荆楚整个人松了口气,将枪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