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港城一老旧旅馆因电路老化起火,造成多人受伤的新闻登上了报纸。一时间各大医院涌进了不少受波及的市民。庄嘉宁被强制按在治疗室吸了两个多小时的纯氧,最后终于在她强烈的意愿下,医院才放她离开。庄书心比她早得救,症状已经基本没有了,这会她正扶着庄嘉宁站在清晨冷清地大马路上打车,准备前往收治霍一珩的医院。虽然庄嘉宁此刻胸腔里仍如刚刚跑完几万米一样烧灼着疼,但是她一刻也待不下去,她急于知道霍一珩到底怎么样了。她们打听到他可能会被收治在市第一医院,于是马不停蹄地往那赶。住院部四楼。庄嘉宁在走廊尽头的病房前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严行。对方的脸色很差,见她来了沉默着点了点头。庄嘉宁突然有些迈不开腿,她费了点力气才挪动了两步。“他,怎么样了?”她一开口嗓音沙哑得骇人。严行目光暗了暗:“霍总他脑后受到重创,医生诊断为中度脑震荡,同时肺部及呼吸道有一定灼伤,需要留院观察。”她勉强松了口气,听起来总算不是太严重。这会病房里的霍一珩还未醒,她顺着门上的玻璃静静地看了一会。床上的人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呼吸面罩,安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见身后的严行走到稍远的地方接电话,庄书心便上前两步握着她的手。“你已经知道他没事了,这会应该放心去接着治疗了吧,医生说你吸氧时间远远不够。”庄嘉宁捂着嘴低声咳嗽了两下,摇了摇头。过了会严行举着手机走到了她身边,他手里拿着的是霍一珩的电话,这会通话的是李教授。庄嘉宁转身接了起来。“李教授,是出结果了吗?”“对,澳洲那边的团队给出了评判,你父亲确实适合他们的治疗项目,而且需要尽快从他们那边做手术,因为他的状况耽误不得。”“最晚什么时间?”庄嘉宁侧过头看了一眼庄书心。“越快越好。”挂断电话,庄嘉宁陷入了沉思。这会庄故川必须马上安排出国,可是霍一珩这里人都还没醒,他是因为救她才受伤,她不可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一旁的严行出了声:“庄先生出国的事霍总提前已经安排好了,庄小姐不必担心。”听到这话,庄嘉宁脸上愁色更浓。她提着一口气,又低低地咳了起来。庄书心顺着她的背,连连叹气。“爸那边你别管,我陪着他。”见庄嘉宁抬头,她板起脸来,“但我有个条件,你在国内别总惦记着里面那位,你给我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了。”她不等庄嘉宁反应,拉着她就往电梯那走。“现在你给我马上去治疗室,一会我会去跟严助理安排爸的事。”霍一珩确实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只不过花了一天时间,庄书心就随着庄故川和一队专业的医疗团队飞往了澳洲。而她则一直留在医院里,守着霍一珩。直到第二天下午,霍一珩才幽幽转醒。当时庄嘉宁正在一旁给加湿器添水,再回头已经看到他睁着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庄嘉宁不敢耽误,立刻就去喊了医生。等一群人进来围着检查完,告诉她人已经没什么大碍,她心里面绷着地弦才终于松下来。送走了医生,庄嘉宁刚回到病房,就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这会他的呼吸机虽然下了,但脑后的伤还没好。她按住霍一珩的肩膀,轻声道:“别乱动,医生说你要静养。”似是碰到了伤口,霍一珩的神色变了变:“我怎么了?”庄嘉宁整理被子的手突然顿住,她缓缓转过头:“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两人四目相对,他们很快就在对方眼睛中读出了疑惑和讶异。刚进门的严行也听到了他们刚刚的对话,他静立了一会才上前开口。“霍总,老爷子让您回个电话。”庄嘉宁退后了两步,严行很快取代了她的位置,协助着霍一珩打电话。她站在不远处,目光锁着床上人的表情,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通话过程中他沉稳应答,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庄嘉宁一颗心刚落下,但挂断电话后他的第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爷爷为什么说要我放下,放下什么?”严行离着他近,刚刚通话的内容他听得差不多,这会被他一问,顿时卡住了嘴。这老爷子当然是让他放下跟庄嘉宁的感情,起码别再折腾得自己受了伤。虽然平日里霍添对霍一珩要求严苛,但说到底他还是心疼自己的孙子,不愿意看到他受伤被挫。“这个……霍总您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严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庄嘉宁。两人找了个借口双双出了门。门外,严行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庄小姐,你应该也看出不对了吧。”庄嘉宁回头看了病房方向一眼:“他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又不像是全都不记得……”“霍老爷子明天就要到了,这可怎么交代。”严行急得在墙边转了好几圈。十几分钟后,医生再一次进了病房。这次检查证实了庄嘉宁他们的猜想——霍一珩失忆了。但这种失忆应该是短暂性,阶段性的,毕竟他只是失去了某一段时间的记忆,通过慢慢恢复应该能够有所好转,甚至痊愈。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失去了多久的记忆。庄嘉宁满腹心事地坐在病房外,考虑了半天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起身进了门。霍一珩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凉凉地落在她脸上,随即眉心轻轻蹙起。“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庄嘉宁反复捏着一截衣角,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出国两年的事吗?”霍一珩看着她的眼神从探究疑惑,慢慢转为迷茫混沌,再后来就是一片深不见底地黑暗。接着他便狠狠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十分痛苦地表情,他抬手抵住前额,连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庄嘉宁被他的反应吓到,连忙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急声叫着他的名字。“霍一珩你怎么了,哪里疼还是哪里难受?”但他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庄嘉宁感受到她手下的身体完全僵硬紧绷,好像在挣扎着对抗什么力量,散发出一种强大而又危险的气息。这根本不对劲。几分钟后,医生将镇定剂推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终于平静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