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嘉宁实在不擅长处理公司的这些事情,到后来就变成了霍一珩和宋开在说,而她只是偶尔被问问意见,仿佛是个局外人。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庄嘉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人,暗暗赞同。面前的两人,一个温和可靠,一个冷静自信。那些她觉得毫无头绪的问题,在他们一言一语下竟渐渐清晰。不过两人虽然在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但总有一种火药味弥散在中间。庄嘉宁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嘉宁本来就是庄氏的合法继承人,股票转移给她很正常也很合理。”“那也要看她想不想要,你认为好的东西,也许她根本就不稀罕。”霍一珩的语气淡淡,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们正在讨论刘常君手里那5%的持股,虽然对于这些股票必须收回来他们没有意见,但收回来后到底怎么处置却产生了分歧,两人意见不统一,自然把目光转向她这边。庄嘉宁清了清嗓:“我确实没考虑过要公司的股票,如果真的能拿回来的话,还是放到我爸手里吧。”霍一珩仿佛很满意她的回答,挑衅地看了宋开一眼。不过,他干嘛对宋开那么大的敌意……庄嘉宁有些迷惑。大体思路已经确定,剩下的就是执行,而这一步才是最难的,现金流的问题怎么解决,项目的亏空从哪里填补,还有刘常君一派留下来的项目烂摊子要怎么清理。庄嘉宁正发愁,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唐甜的电话,就没有回避直接接了起来。“宁姐出事了,书心她,她……”唐甜急得带着哭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听到这庄嘉宁面色一紧,稳着声问道:“你别着急,慢慢说。”“最近几天因为家里公司的事总有骚扰短信和电话,书心听你的话没有上网看新闻,但是这些威胁恐吓辱骂的信息随时随地地往她的手机上发,她没办法就关机了。”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本以为这样能消停几天,没想到今天中午我们去吃饭的工夫,出来就发现车被喷了红漆,上边全是诅咒谩骂的话,书心也被吓得不轻。”霍一珩见庄嘉宁的脸霎时惨白如纸,马上敛了笑容紧盯着她。“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在什么地方,还安全吗?”她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看得出来的惊慌。“现在已经回剧组的酒店了,但是我们心里都很害怕,光天化日就敢做这些事,既然车都被追踪到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追到酒店来。”听到这庄嘉宁坐不住了:“你们在酒店先不要动,我马上回去安排,等我电话。”她不放心又加上一句,“一定要看好书心。”这些天,就着庄氏企业拖欠款项,庄书心老赖之女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歇,庄嘉宁以为压好热度,等她处理完项目这边的问题再做个澄清就可以了,没想到网友的激愤程度远超她的想象。这边的问题一日不解决,庄书心那边的危机就一日无法化解。霍一珩坐得离她近一些,已经听了个大概,他如墨般漆黑地眼眸闪了闪,随后做了决断。他双手轻轻按在庄嘉宁的肩上,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回去处理书心那边的事,公司和爸这边就由我和宋开来负责,这里最迟三五天就能有结果,你拿着这个时间节点去衡量该怎么做,明白吗?”他说得缓慢而又清晰,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她的耳膜上,让她慌乱地心安定下来。她终于把散乱了的理智收拾起来,开始考虑当下的处境。她留在公司确实用处不大,最多提点不那么重要的个人意见,但书心那边不一样,她要做的就太多了。庄嘉宁转头看着宋开,见他难得地跟霍一珩同一个意见。只是转瞬她又考虑到另一件事情,便问了霍一珩:“你一直在这,集团那边没事吗?”他安抚地笑了笑:“严行已经回去盯着了,你放心吧,真要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回去也不过两个小时的事。”庄嘉宁接受了他的建议,简单收拾了下便准备走,离开前她有些感激地转头看着屋内的两个人。“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回到市区,庄嘉宁准备先回家去简单洗漱换身衣服,到了家才发现霍一珩已经把庄小烨和孙姨送到老宅去住了。她这几天忙昏了头,竟没有考虑到孩子。若是从前,她可以说霍一珩从没把她放在心上,忽视、冷落、甚至看不起她。但如今他处处为她着想,拿捏分寸又体贴入微,甚至连她自己忽略的地方都关照到了。任何一个女人被他这样照顾,都很难能抽离出来。庄嘉宁看着一地打包好的箱子,一时间百感交集,好在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沉浸在这些情感中。回到工作室,卓远和江婷依然在加班。庄嘉宁让他们把这两天庄书心账号收到的那些辱骂私信留言全部整理打码,又让唐甜把今天被喷涂的车子拍下来发给她。庄书心剧组那边这两天已经开拍,庄嘉宁跟那边沟通把她的戏份往后调一下,最近尽量不要让她外出。她又联系了熟识的媒体,准备好过几天同一时间发稿。音乐颁奖典礼那边她也婉拒了邀请,不论这件事最后能不能解决澄清,庄书心都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个颁奖典礼上。庄嘉宁安排工作室发布了一条声明:关于近期庄书心家事的新闻,我们正在积极推进解决,不日将会给大众一个解释,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静待结果。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庄嘉宁一边忙着工作室的工作,一边还担心着庄故川那边的情况。医生会诊后通知她,虽然现在庄故川颅内的肿瘤需要尽快做手术,但是综合他下肢的行动状况,脊椎内的肿瘤可能也有开刀的必要,但同时做这么大的两台手术挑战实在太大,可能要取舍先做哪里。她给庄故川打电话的时候,两人倒是没有聊起病情的事,反而庄故川总说起霍一珩。“这几天每天晚上他都会抽时间来看看我,顺便说说公司那边的进度,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我回去,做得也不一定比他更好。”庄故川对他的态度在潜移默化地转变,从最开始的试探怀疑,到后来的观察审视,再到现在的赞赏认同,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婿没准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当然,他不会去干涉女儿的决定,他永远都只会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庄嘉宁对于霍一珩这几天做了什么很清楚,每天晚上他都会按时给她打一通电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她随便聊聊,仿佛是想要知道她一个人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她隐隐知道这几天他过得很辛苦,从他日渐喑哑的嗓音中也能听出一二。工作室这边能做的事已经不多了,庄嘉宁收拾了下,准备先回趟家再去那边的公司。她没想到会遇到程诗诗。这天天气出奇的好,太阳裸着热度生生地烤着地面,庄嘉宁一下楼就看到程诗诗撑着个阳伞站在门口,好像在专门等她。见她出来,程诗诗摘下了墨镜浅笑着说道:“有时间吗?咱们谈谈。”上次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她来家里送衣服,而她如今的态度却跟那日又不相同。“这几天一珩都在你家那边帮你吧。”程诗诗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有什么问题吗?”程诗诗垂下眼笑了笑:“你不必对我那么大敌意,今天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庄嘉宁抿了抿唇:“现在我没有时间跟你闲聊,如果没事我先走了。”“你知道霍一珩为什么要帮你吗?”庄嘉宁起身的动作停住,她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着。程诗诗并没有看向她,而是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看着窗外幽幽地说道:“我还在法国的时候,每当我遇到什么坎坷只要给他打个电话,他便会连夜飞过来看我。为了让我跟他回国他提出了各种条件,虽然我都拒绝了,但是他一直都没放弃。”她转回视线看着庄嘉宁:“他一直对我都那么好,好到我忽略了这不是应该的。前一段我终于想通了,于是决定回国跟他重新开始。”“你跟我说这些跟他帮我有什么关系。”庄嘉宁不愿听他们那些过往。“我回国后却不知道怎么能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所以我跟他提出了一个请求——不要拒绝我的好,让我补偿他。我欠他的太多了,十几年的感情如何都还不完,所以我只能拼命对他好。”她侧低着头,手缓缓抚摸着玻璃桌面:“补偿,你明白吗?”庄嘉宁短促地笑了一下,原来她绕了那么一大圈,不过是为了说霍一珩帮她并不是对她有什么感情,仅仅是因为想补偿她。“他是补偿我那又怎么样?至少说明他心里对我有愧疚,就像你一样,也许他也想跟我重新开始呢?”说完庄嘉宁便利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