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会告诉我答案

祁恬要帮她救命恩人找个骗财骗色的狗渣男,但她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为了拿到渣男更多信息,祁恬决定去勾引华恒集团老总尚昀。 为此她通宵达旦苦练绿茶技巧; 第二天,她那蹩脚的把戏不但被尚昀看穿,还被他当场反撩; 她社死到转身就跑。 尚昀戏谑点评:“她根本不会勾引人。” 后来,祁恬为了找人,撬了他为战友买下的墓墙。 他来不及生气,只担心雨下的太大,怕她着凉想送她回家。 虽甜但虐,主角甜配角虐,不喜勿入。

作家 伊陌 分類 出版小说 | 40萬字 | 32章
第十三章 瞧这鼻青脸肿的,摔得真惨
“……是,我明白。好的,谢谢您。”祁恬被早高峰的公交车艰难地吐出来,她踩着斑马线横穿马路,向华恒大厦走去,“您放心,我今天一定去办出院手续。如果再办理入院,我需要……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恬周一早上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她在公交车上接到青坛医院的来电,告知王美佳本月五号入院,到昨天已经住院满两周,按照规定,住院满两周的病人应及时办理出院手续,如果还有住院需求,需要重新登记入院。
祁恬不知道交钱住院还有这么多讲究,王美佳上周四才住进普通病房,自己还同她发生了冲突。无论是为了王美佳的病情,还是为了两人间的关系,祁恬都觉得王美佳应该再多住一段时间。
但现在,如果不能及时办理再次入院,她就必须找地方安顿王美佳了。
心事重重地皱眉,祁恬走进华恒大厦,在等电梯的间隙她抬头看一眼挂在挑高十米欧式吊顶上的巨大水晶灯,拨通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李警官吗?”祁恬压低了声音,在白领们的香风鬓影间缩小存在感,“打扰您了,我是祁恬……对,是我。”
有人从祁恬身边过,清甜的香水味飘散,祁恬向一旁让开几步:“两周前您电话通知我,因为祁连山的案子,需要查封翡丽名苑906室……我想请问房子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解封?”
上班打卡的时间快到了,电梯间内排队的人很多,祁恬耐着性子听话筒对面的人打官腔:“……行,麻烦您了。好的……谢谢。”
祁恬挂了电话,轻咬下唇角。对方客气地表示会将她的问题向上汇报,但时间什么的无法给她明确答复。
潜台词大概就是,短时间内别想回去住了。
电梯间熙熙攘攘,认识的同事互相低声招呼,笑嘻嘻地交流周末都做了些什么,嘈杂的私语声让祁恬愈发心浮气躁。
她抬手按了下酸胀的肩颈。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祁恬懒得看电显,接通了往耳边一靠:“您好?”
“这么多人排队,要不要来蹭个顺风梯?”
话筒里的男中音温润带笑,混杂着轻微的电流音,让祁恬耳朵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地开始发热,她回过头,看到尚昀隔着漫长的排队人群冲她扬了下右手,晃动指间去往18层总裁办的专梯门卡。
挂了电话,祁恬逆着人流挤出队伍,贴着墙边溜到尚昀身边,等进了电梯才开口:“多谢尚总。”
“这谢什么。”尚昀一身正装,看着她笑了下,按下16层的数字键,“周末过得怎么样?休息过来没?”
“休息好了,谢谢您把我扛上楼。”祁恬被他一问,肋骨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抬起眼皮撩了尚昀一眼,“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再有下次,请您务必把我叫醒。”
尚昀听出被微妙加了重音的“扛”字,面上浮起促狭地笑:“怎么?你想被公主抱?虽然现在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了,但非亲非故,上来就想公主抱你的人,非蠢既坏,你一定要小心。”
祁恬眨了下眼,觉得他是故意针对闪了腰至今还趴在床上做理疗的郭大壮。
“多谢提醒。”祁恬努了下嘴,把话题岔开了,“您周末休息的还行?”
“既然你问了。”尚昀瞥她一眼,“我周末给你发微信,问你收没收到转正通知,你为什么不回?”
祁恬话问出口就知道要糟,她的心思还在医院和王美佳身上,随口寒暄给自己挖了个硕大的坑。
她干笑两声,拿眼角瞟尚昀,棕黑色的眼线笔沿着上翘的眼尾描出一小段,笔触清晰昳丽,桃花眼勾魂摄魄:“我没回吗?我怎么记得我回了。”
她确实没回,整个周末郭小圆都在分析华恒让她转正,是尚昀对她别有用心,面对郭小圆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和郭大壮愤怒的视线,祁恬的良心告诉她最好别去看手机。
尚昀却完全不为她的美色所惑,低头微笑:“要不你现在再看看手机?”
尚昀自觉俩人于公于私都不是陌生人了,在医院外他还好心给这姑娘做了次心理疏导。她倒好,周末整整两天,消息都不回一个。
祁恬鼓了下嘴,干脆瞪眼装无辜。
尚昀也看着她不说话,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片刻后祁恬败下阵来:“我的错,回头就把您的消息单设提示声,以后一有消息进来我立马回复。”她顿了顿,“或者下次您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你不喜欢非工作时间接电话。”尚昀记得祁恬说过的话,“刚才我还看见你一边打电话一边咬牙,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祁恬:……这狗男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好使?
祁恬深刻怀疑霉运已经无时无刻不在头顶盘旋,否则为什么每次自己倒霉都能让尚昀碰上。
“没什么难事,您放心吧。”祁恬依旧是那个铁骨铮铮万事不求人的祁恬。不就是出院再入院吗?她不信自己搞不到床位。
“是吗?别逞能啊。”尚昀却仿佛看透她的外强中干,面上浮起点浮冰碎玉般的笑,轻飘飘地说,“毕竟你遇到糟心事的频率实在有点高。”
祁恬被他笑得心跳都漏一拍,这男人的观察力太可怕,她觉得电梯上升速度有点慢。
“说起来,我还没谢谢您通过我的转正呢。”祁恬咳嗽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最近手头拮据,一份稳定的工作帮大忙了。”
尚昀也还是那个体贴的尚昀,顺着祁恬的意不再多问:“修订内控体系,梳理工作流程,规范法务权限,拟定二十多份商业合同,提出若干岗位风险点。你这个月虽然偶尔行为跳脱,还有病假,但工作量和工作成果是实打实的,大家都能看到,我为什么不通过?”
“那不是……行为跳脱得有点夸张吗?”祁恬含糊其词,但尚昀秒懂。
“也还好,就当劳逸结合了。”
“……领导就是领导,看问题的角度果然独特。”
尚昀含蓄一笑:“所以现在能说了吗?”
祁恬莫名其妙:“说什么?”
“你来华恒的目的,故意招惹我的目的。”
祁恬嘴角一抽,刚放松点的心情又绷紧。
她暗骂自己怎么又放松了警惕,尚昀的心思太缜密,每句话都不是无的放矢。自己跟他对话,活像进了雷区,简直是步步惊心,处处惊吓。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缓缓从14蹦到15,祁恬干巴巴地开口:“您说过您想听真话,我还没想好真话该怎么说……要不您再等等?”至少等她说服叶素娟或者多领几个月工资。
“所以你承认来华恒是别有用心了。”尚昀低头看她,垂落的发梢与漆黑的眼尾难解难分,眼神幽深,如雨中深山的雾气,“没事,我现在可以听假话。”
……你什么毛病?
祁恬被他看得无法,张了张嘴打算胡诌,电梯忽然叮了一声。
16层到了。
祁恬如释重负,飞快地蹦出电梯:“我先去人事部办转正手续了。谢谢尚总,尚总再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仿佛走得再快点,就能甩掉尚昀落在自己背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但直到她走出半条走廊,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依然没有减轻,甚至……她仿佛还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祁恬回头,受到不小的惊吓:“尚总?总裁办在18层,您跟着下电梯干吗?非要听我说假话?那也等我去人事部办完手续再说行不?”
尚昀好笑地看她:“我也要去人事部。”
“你去人事部干什么?”
“咱俩一起出的差,你领出差补助,我就不用领了?”
……你仿佛是个假总裁。
祁恬的眼神充满质疑,尚昀权当没看到,走到她身旁:“之前邹莹给咱们报的出差是三天,补助按三天算。所以咱们是周五下午回来的,等下填申领单别填错了。”
祁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这样挖自己公司墙角,良心不会痛吗?整个公司都是您的,有必要做这种左手倒右手的事吗?”
“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多拿点吗?”尚昀半真不假地叹口气,推开人事部的门,“谁让你现在家徒四壁、生活拮据呢?”
他笑着在祁恬背上虚扶一把:“进去吧,不用谢。”
尚昀说得不似人话,但祁恬没办法跳起来打他,因为人事部的门一开,十几号女员工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齐刷刷地看过来,有几个人嘴里还叼着早点。
“小尚总?”
“小尚总来啦!”
“小尚总是来销假的吗?您这边签个字!出差补助随着工资发放,稍后会打到您的工资卡里。”
人事部经理排开众人,引着尚昀向里走,顺手拍了下凑过来的小姑娘:“去,给小尚总泡杯茶。”说着转向尚昀,“是咱们公司刚发的高沫,您尝尝。”
“好。”
祁恬木着脸,看着尚昀耐心地与那位经理应答三分钟,最终捧了杯花茶坐在转椅里。
她四下看去,偌大一个人事部,居然没有一个男性。
“祁恬,你也来填张补助单子。”尚昀放下笔,冲祁恬招了招手,“顺便让陈经理帮你把转正手续办了。”
七嘴八舌的一群人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祁恬,人群分开,看向她的目色各异。她们仿佛都不怎么怕尚昀,压低了声音与身旁人窃窃私语。
“祁恬?”
“那个祁恬?”
“她上个月来的,你不知道?”
“没关注啊,我又不管入职……只要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要处罚通报的,都到不了我这儿。”
“请过病假吧,不过考勤不归我管,具体不清楚。”
祁恬眼睁睁地看着尚昀坐在人群的尽头,冲自己笑得眉目舒展,漆黑的瞳仁映着光,带着点不怀好意,像一朵喷香无比的大丽花,在阴盛阳衰的人事部舒展摇曳、招蜂引蝶。
“尚总,故意的吧?”祁恬走过去,陈经理递给她另外一张补助申领单,她边填边低声咬牙切齿,“又是挡箭牌?”
“是啊。”尚昀翘着唇角,“难得你这么胜任,又不会误会什么,不用太可惜了。”
“谢谢您抬举啊。”祁恬捏着嗓子说话,下笔重了两分。
将补助单填好交给陈经理,刚才围观的人已经都散开各干各的了,祁恬犹豫了下:“之前带我办入职的那人好像还没来。”
她对那个带自己去拍胸片,因为没说清楚话而让自己出了大丑的姑娘记忆犹新。
“王娟?”陈经理接过单子,核实金额后签字交给同事,“她上周三就请假了,按理说今天应该来了——哎,她周末跟你们谁说了今天要接着请假吗?”
“没有。”
“没跟我说。”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应答,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喝了口豆浆,从工位探出头:“我周末约她出来玩都没回我,打电话也不接。”
“又是这样?”陈经理皱了下眉,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那齐琪你来给祁恬做转正,等王娟来了再跟她做交接。”
“好。”齐琪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笑呵呵地招呼祁恬,“跟我来吧。”
祁恬看了尚昀一眼,尚昀端起茶杯喝茶,一副等着祁恬办完事一起走的架势。
祁恬跟着齐琪向靠窗的办公桌走去,边走边说:“尚总,要不您先去忙?我这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别耽误您工作。”
“没事,我不急。”尚昀笑得惬意,显然相较于总裁办被邹莹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他更喜欢这里悠闲的气氛。
祁恬知道他是要刨根问底自己来华恒的目的,但其他人不知道啊,他虽然对这屋里的每个人都很客气,但只有同祁恬说话时,语气中带着别人不曾享有的熟稔。
众人看向祁恬的眼神又发生变化。
祁恬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舔了下虎牙,转身不再搭理他。
然而身旁的齐琪离得太近了,对方饱含兴趣的打量让祁恬不得不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王娟总是这样吗?”见齐琪目露不解,祁恬换了种说法,“她总是请几天假,该销假上班的时候又联系不上?”
“我看你们好像都挺习惯的。”祁恬侧头用余光示意了下,“没人因为她不来上班多说什么,我有点好奇。”
“她情况特殊。”齐琪拉开抽屉找转正要填的表格,回头看了眼屋内各行其是的众人,小声跟祁恬嘀咕,“她男朋友占有欲特强,不喜欢她出门,俩人三天两头吵架,有时候吵得太厉害,王娟就请几天假再来公司。”
“反正公司给的假多。”齐琪找到表格,递给祁恬,“除了法定的带薪假,还有工龄假、生理假什么的,员工手册你看过吧?像你这种新入职的员工,转正后也差不多有10天的带薪假期。”
祁恬没注意齐琪说的后半部分,她皱起眉:“每次吵架她都会失联几天?”
“对啊,常事。”齐琪不太在意,“刚开始我们还有点担心,后来也懒得问了,反正最多两三天,她就会来上班。”
“你跟她关系挺好的吧?周末还约着出来一起玩。”祁恬停下笔,“你们深聊过吗?她为什么老请假失联?”
齐琪莫名其妙地看她:“我问她这种事干吗,大家都是同事,彼此不问私事的。”
“但是……她这样你不觉得不太正常吗?”祁恬委婉提醒,“跟男朋友吵架,失联。你刚才说她一般请假两三天,但这次已经第六天了,你们都没联系上她,不觉得有点……”
齐琪失笑:“这也没什么吧,其实就是她男朋友太爱她了,否则也不会吵架。可能这次吵得有点厉害,但应该也没什么事。谈恋爱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我们插什么手啊。”
齐琪暧昧地眨眨眼。
祁恬沉默片刻:“也许吧。”
不能怪她敏感,毕竟她是亲眼看着祁连山如何一点点切断王美佳与外界的联系,在言行上打压她、否定她,让王美佳从自我怀疑发展到丧失自我、任由摆布。
而在这一过程中,王美佳一旦出现反抗的苗头,就会被祁连山从伤害情感变为伤害身体。他通过最初的拉扯、推搡等低强度暴力,将“如果不顺从,就是不爱”的规则深深刻进王美佳的脑海。
最终,王美佳认为祁连山会打她、打祁恬,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用,从而彻底被祁连山摧毁了身体和意志。
齐琪的描述和其他人的反应,让祁恬觉得王娟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实在太眼熟了。
眼熟到她无法坐视不理。
填完所有转正材料,祁恬将表递还齐琪,在等待盖章和录入系统的间隙,祁恬凑到尚昀身边:“尚总,您可以从系统里查看所有员工的信息吧?”她记得尚昀之前去翡丽名苑找自己的时候,就是从系统里查的地址。
“可以。”尚昀低头瞟她一眼,“你想干吗?”
“我想去王娟家看一眼。”
“没来的那人?”
“是啊。”
“为什么?”
“就是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祁恬咬了下唇角,“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不亲眼去看看,我心里不踏实。”
尚昀扬眉看她:“现在?”
“现在。”
尚昀沉吟片刻,笑了下:“像你会干的事。”
刚才她跟齐琪的对话尚昀听到一些,结合她曾经的遭遇,尚昀对祁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意外。
毕竟她是这样的性格,赤诚、善良,极富正义感。如果不是她足够聪敏,本身能力跟她的性子还算相配,恐怕早就被人坑得连渣都不剩了。
“你要现在去?请事假?”尚昀把花茶喝净,故意为难她,“转正第一天就请事假,你们部门经理批了我也不能同意。”
祁恬看着尚昀兴致勃勃的眼神,又舔了舔牙尖:“……要不您跟着一起?如果事情是我想的那样,您去的话我还能安全些。”
尚昀压低眉眼:“你自己翘班就算了,还想拖老板下水?”
祁恬抽抽嘴角,想起尚昀被邹莹鞭打着工作时的样子,觉得这男人太表里不一了。
“尚总,您还想劳逸结合下吗?”
“你想做什么?”
“再来点……跳脱夸张的行为。”祁恬冲他狡黠一笑,眼中光芒流转,艳色惊人。
尚昀有一瞬惊艳,下一秒便被祁恬挽住手臂。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祁恬仰起头,露出一张鲜嫩羞涩的脸:“尚总,说好出差以后给我调休的,怎么只给补助呀?”娇嗔抱怨的话语,比平常细软好几分的声线从祁恬口中飘出来,让尚昀连胳膊都忘了收回去,更别提屋内本来还在偷偷关注他们的其他人。
齐琪刚做好正式工牌,正要拿给祁恬,此时手一松,工牌“啪嗒”掉到了地上。
祁恬对众人的反应视而不见:“我今天就想调休,您帮我签个字?”
室内死一般寂静。
而与近乎凝滞的气氛相对的,是满屋乱飞的震惊眼神。
十几名员工,三十多只眼睛,没人说话,但相互使眼色使得恨不得眼珠子能从眼眶里飞出去。
她们之前不是没见过痴缠尚昀的员工。
尚昀去年底接手华恒,这位年轻有为、家底殷厚的男人已经被形形色色的女人纠缠过,其中不乏有人曲线救国,费尽心机入职华恒,对尚昀自荐枕席。
而小尚总毕竟和老尚总是不同的,他做人习惯留有余地,即使是最惹人厌烦的女人,他都能够温柔以待,从不让人下不来台。
尚昀待人接物圆融委婉,似和暖春意,但有时越是温和……就越是无情。据她们所知,所有动机不纯入职华恒的女人,最后都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被华恒辞退了。
不过这次……她们的视线默默从两人交缠的手臂挪到自家总裁安然含笑的脸上,不太确定祁恬也会遭受同样待遇。
毕竟之前那些人,没一个像祁恬长得这么好。
光看那张脸,就能够让人容忍她很多事。
陈经理见多识广,率先镇定下来:“小尚总,那我们给祁恬补个调休?”
尚昀没理会陈经理的问话,他迎着祁恬近乎挑衅的眼神失笑:“我答应给你调休?”
“对啊,出差回来的路上说的。”祁恬睁眼说瞎话,“您母亲也在呢。”
嚯——都见家长了啊?
众人相互乱飞的眼神几乎发出实体的破空声,嗖嗖嗖地在屋里飞来飞去,碰壁折返。
祁恬深谙舆论的威力,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压扁声音,凑到尚昀耳边同他讨价还价:“请事假也行,我今天确实有事——倒不光是为了去看王娟。”
尚昀低头看她,面上仍然带着笑,目光却幽幽:“因为早上那通电话?”
祁恬眨下眼,默认了。
尚昀便以同样的音量回她:“能从你嘴里听到句实话,还真挺不容易的……值得鼓励。”
他终于把胳膊从祁恬怀里抽出来,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这样亲昵的举动让在场众人的眼珠子终于脱框而出。
祁恬绷着没动,觉得头顶有点发烫。
“调休就算了,周六日两天还休息不够?”尚昀不紧不慢地说完,长睫一垂,似笑非笑的目光如鸟羽般轻轻扫过祁恬,“有事就去请事假,假条交给陈经理。”
“……好吧。”祁恬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在齐琪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捡起工牌,急流勇退,“那我回法务部填单子。”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祁恬的预估还要快,也许华恒员工私下还有什么特殊的传递渠道,总之在祁恬拿着假条,请法务部经理签字时,那位有点谢顶,始终对祁恬不冷不热的经理,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们年轻人前途远大,还是要行正道、走正路,才能走的长远。”他忧心忡忡地对着祁恬欲言又止,“你也是学法律的,自己要把持好……”
祁恬毕恭毕敬地应了,双手接过假条,出了人事部就去网上敲尚昀:尚总,王娟的地址给我一下。
尚昀回得很快:下楼,停车场等你。
祁恬顿了顿,油然升起一种老板带着自己工作日翘班出游的诡异爽感。
祁恬上车后把这感觉说了,同时对尚昀敢背着邹莹出公司摸鱼表示由衷钦佩。
“你可真是……”尚昀发笑,边启动车边摇头,“说话做事怎么都不过脑子。”
祁恬不服:“我怎么不过脑子了?”
“你知道自己挺有料的吧?”尚昀侧过头,视线意有所指地往祁恬脖子以下绕了一圈:“下次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多不合适。”
祁恬脸上的笑意僵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直接上手,我措手不及啊。”尚昀耸耸肩,毫无诚意地道谢,“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便宜,所以……多谢款待?”
祁恬气得要从副驾驶座上蹦起来,尚昀大笑,飞快地将车开出停车场。
祁恬从没见他这样笑过,脸部轮廓变得柔和,弯起的眼角狭长深刻,唇边露出笑痕,神情轻松又肆意,帅得让人眼晕。跟公司里那个装模作样、始终拿捏姿态的德行完全不一样。
看着他的侧脸,祁恬有点失神。
“看什么?”尚昀忽然斜她一眼。
“看这个车的中控台。”祁恬收回视线,干咳一声,“这不是你之前开的那辆。”
“我今天限号,跟光头借了辆车。”
“可这看起来……好像也不是赵经理的车?”祁恬狐疑,车的内饰很简陋,顶棚有些脏污,关键是车内空间很小,白色福特嘉年华,不像尚昀或赵钦会买的车。
“这是他们公司长期租的车,除了手动挡开起来不太方便,其他方面都还行,爬坡拉东西挺好用,发动机劲儿大。”
尚昀还没说完,发动机就发出咣咣几声异响,他下意识踩住刹车,不等油离配合换个档,车身猛地一颤,在辅路上熄火了。
“……你确定发动机的劲儿大?”祁恬怀疑地看向尚昀,“你是不是太久不开手动挡,不会开了?”
尚昀清了清嗓子:“可能是车上多了个人,车太激动了。”
祁恬瞪眼:“那这车还挺人性化。”
尚昀憋着笑:“这车发动机的劲儿真挺大的,等下上路你就知道了,加速有推背感,小钢炮级别。”
神你妈小钢炮。
“您的意思就是说我沉呗。”祁恬其实对开车和坐车都有阴影,她冷着脸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您先告诉我,这车还有别的毛病吗?比如跑着跑着突然掉个轱辘什么的?”
尚昀笑得差点把方向盘拔下来:“不会,咱们是开车,又不是拆车。”
王娟留的地址离公司不远,两人开车抵达时,早高峰刚过,小区内绿树成荫,年轻人都去上班了,老人刚把孩子送去幼儿园或学校,此时正三三两两散布在林荫道和健身器材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祁恬循着地址上到四层,在403门口站着听了会,隔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出来。
她有些犹豫地回头望向尚昀。
尚昀比祁恬少走半层,此时正站在三楼到四楼中间的平台上望她:“怎么了?敲门啊。”
祁恬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深吸口气,按响门铃。
门铃刚响,门后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谁啊?”年轻的女声听起来细细的,没什么精神。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正从猫眼往外看。
“王娟,是我。”祁恬对着猫眼挥了挥手,“我今天去公司办转正,人事部说必须由你来做我的转正手续,因为我入职是你办的。但你今天请假,电话也不接,所以我过来找你。”
祁恬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狗屁不通,逻辑完全禁不起推敲。尚昀站在下半层,无语地捏住鼻梁,觉得头疼。
但门后的王娟却似乎完全没听出破绽,语气有些迟疑:“……是祁恬吗?那个……你能不能跟公司说下,等一天,我明天去公司给你办?”
“不行啊,今天不办转正,我连工牌都拿不到,午饭怎么办?”祁恬指节在门上轻叩,“要不你先把门打开,咱们当面说?我站在楼道里跟你说话,感觉怪怪的。”
“我现在……不太方便……”王娟犹犹豫豫,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先走吧,我等下给陈姐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让别人给你做转正。”
“就是陈经理说不行我才来找你的呀。”祁恬微微提高声音,“开门说行不行?”
“你小声点。”王娟的声音带上哀求,“别把我男朋友吵醒了。”
祁恬顿了下:“那你开门,不然我就使劲敲了。”她加重语气,彰显自己的决心,“王娟,把门打开,咱们当面说。你可以手写张纸条,我带回去给陈经理,让其他人替我办转正手续。”
不知是祁恬说的内容还是威胁的语气打动了门内的人,防盗门的门锁咔嗒一声拧动了,门打开条缝。
一个月前还朝气蓬勃地带着祁恬去体检的小姑娘,此时隔着道门,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对上祁恬审视的视线,她下意识地低头瑟缩——典型的自我怀疑的眼神和反应。
祁恬心中微沉,忽然用力把门推开。
王娟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几步,房门大敞,祁恬站在门口,看到客厅里的一地狼藉和王娟面上的青肿红紫。
二十多岁的姑娘,头发散乱,两只眼的眼皮肿得几乎透明,左颧骨上的紫红已经消退发黄,脖颈侧面却有一道根本无法遮掩的、近乎紫黑的勒痕。
视线顺着颈间向下,祁恬看到更多裸露在睡裙外的、被施暴的伤痕。
王娟反应过来,扑过去要关门。祁恬猛地向前一迈,右脚牢牢抵住房门,压低了声音问:“他打你?你那个男朋友?”
王娟瞳仁近乎疯狂地抖动,想说什么却被祁恬飞快打断了:“别说是自己摔的,你要怎么摔才能摔到脖子?!”
王娟看上去慌张极了,她干燥缺水的嘴唇张合数次,最后干脆闭口不言,抿着唇将祁恬用力向外推,想把祁恬推出去。
“你再推我就喊了。”祁恬攥住她的手腕,小心地避开她小臂上的伤,“你们部门的人说你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了,我有点担心,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王娟手上的力道一松,她抬起眼:“转正……?”
“齐琪给我办完了。”祁恬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她打量王娟狼狈的样子,千言万语堵在嘴里说不出,最后只落成一句话,“你需要帮忙吗?”
每次尚昀对自己说这句话,无论祁恬表现得多么抵触,内心都是有所触动的,所以她以为王娟多少也会软化下来。
王娟确实软化了,但恰在此时,客厅侧面的卧室门突然打开了,她猛地一抖,这次毫无保留地用力,拼命将祁恬推了出去:“不、不用你帮忙。你走,快走!”
祁恬没想到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猝不及防间重心不稳,仰面向后倒去。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后脑着地的惨状——
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小心点。”淡淡的,带着点责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祁恬松了口气,仰起脸,对上尚昀垂眸看她的眼神:“尚总,谢了。”
“没事吧?”
尚昀低头看她,女孩茶棕色的眼眸透过纤长的睫毛看着自己,瞳仁因为惊慌还在微微晃动,像一汪软化的琥珀。脸色发白,笑容却还算镇定。
“我没事。”她站直身体,皱眉看向被尚昀重新推开的大门,问站在门边、看到尚昀后僵立不动的王娟,“那就是你的男朋友?”
那个男人身形瘦高,踢踢踏踏地走进客厅,明媚的日光顺着窗沿洒落,他行走在日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赤足踩在一个个光斑上。半长的黑发披散,鼻梁高挺,唇色淡而薄红。
等看清那男人的眉眼,祁恬不由轻轻吸了口气——长成这样,难怪王娟舍不得放手。
如果说尚昀是皓月朗日下的谦谦君子,那王娟的男朋友就是锦衣夜行的阴郁少爷,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整张脸美得凌厉逼人,像开过刃的刀锋,多看几眼都能割伤人的眼睛。偏偏神情又颓又恹,宛若厌世。这种类型的男人很容易让母爱泛滥的女性前赴后继。
“小娟?”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来了?”
“是公司同事……”王娟被他一问,连尚昀这位顶头上司都不顾了,转身向那男人走去,“吵醒你了?再去睡会吧,他们这就走了……啊!”
短促地低呼,王娟被男人推到一旁。
“公司同事?”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姿态一样懒洋洋的,视线不太聚焦。如果不是屋内空气闻着还算干净,祁恬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吸了什么不该吸的东西。
“我是她的老板,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过来看看。”尚昀不动声色地将祁恬护到身后,“贵姓?”
男人走到门边,身高与尚昀几乎一样,他胳膊撑在门框上,半阖着眼皮看人:“免贵。姓什么你管得着吗?你是警察还是查户口的?”
祁恬抽了抽嘴角——这男人外貌满分,可惜长了一张嘴。
尚昀点点头:“说的也是。”
有那么一瞬间,祁恬觉得尚昀的笑容好似与以往不同,夹杂了许多厌恶和嘲讽。但再定睛去看,却依然是四平八稳的神情。
尚昀的反应太平淡,男人一时摸不透,稍微收敛了嚣张气焰:“然后呢?你看过了。”他向后一挥手,“她挺好,还活着,怎么样?能滚蛋了不?”
祁恬忍不住从尚昀身后探出头:“今天是周一,她应该去上班。”
“我没拦着她上班啊。”男人放肆的视线落到祁恬脸上,盯着看了几眼,这才要笑不笑地让开门口,侧身问王娟,“小娟,你自己说,我拦没拦着你?是不是你自己懒,不想上班?”
王娟被他一双眼看得有些脸红,慢慢点了下头:“尚总,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再请一天假,明天我就去公司补手续。”
祁恬吸口气,探头还想说什么,被尚昀反手推了回去:“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王娟还没说话,那男人又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来的,自己摔的呗。小娟,是不是啊?”
他拉长了声音,语气愈发疲懒:“你说你这么笨手笨脚的,要是没我在旁边看着,你可怎么办啊。”说着他走到王娟身边,颇为轻柔地伸指拂过女孩脸上的青紫,“瞧瞧这伤的,啧啧,太让人心疼了。”
祁恬要被自己的怒火点燃了,她打开手机录音,希望王娟能说点有用的,只要能录到一两句证词,她就有办法让这男的进去拘留几天。
但王娟真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那男人摸了她几下,她没受伤的皮肤就泛起红晕,跟被下了蛊一样点头:“是我自己摔的,我……我没跟公司说,因为觉得丢脸。”
……你是该觉得丢脸,为自己烂到稀碎的看人眼光。
祁恬愤愤,才张嘴,胳膊就被尚昀警告性地轻点几下,她磨着牙,再次压下暴脾气。
“摔成这样还挺严重的,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尚昀的微笑精确得体,仿佛长在脸上,与对面俩人对着睁眼说瞎话。
“哎,我说你这人有点不要脸啊。”男人走回门口,“你不都有个漂亮小妞了吗?怎么,不够玩啊?想来个双飞?”他嗤笑的神情下流又轻浮,扭曲了一张脸,“我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送医院了?你真以为叫你声老板,自己就是个玩意了啊?!”
尚昀唇边勾起的弧度如精确切割的钻,纹丝不动:“不敢当,我只想带她去验个伤。”
“验伤干吗?”
“留个诊断证明,证明她现在的伤不会危及生命。以防不等伤养好,她就把自己摔死了。”尚昀说得很平静,语气里的刻薄却不太能藏得住,“毕竟她不是一个人住,意外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来。”
男人听出他的潜台词,眯着眼逼近尚昀,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里对峙着,气氛险恶又紧绷。
祁恬向王娟看去,那女孩仿佛已经傻掉了,呆呆站在客厅中央,右手抱住左臂,神经质般上下摩擦,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男人忽然往后一仰,夸张地笑起来:“是——小娟的老板对吧?”他面向尚昀,慢慢退到王娟身边,“还真是个爱护员工的好人呢——你说是不是呀?!啊?!”
他突然变脸,一把扯住王娟的头发,女孩惨叫一声,护着头躬下身。
“说,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男人阴狠地贴近王娟,“臭婊子,你怎么答应我的?!我让你发骚、让你发骚!”他扯着王娟的头发猛踹她的膝盖,将王娟踹得跪到地上,“你跟我保证过什么!?贱人!”
“我没有!我没有!”王娟哭着想把头发扯回来,却完全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男人根本不听王娟说的话,踹完还不解气,红着眼睛踢向她的肩膀——
“你疯了!”祁恬忍无可忍,从尚昀身后冲出去撞开男人,挡在王娟面前,恨声喊道,“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报,你报。”男人冷笑着站稳,弯起拇指蹭了下嘴角,整个人看着邪肆癫狂,“我教训我的女朋友,关外人什么事?你看警察来了管不管,你报。”
祁恬抿紧唇,瞪着他不说话。她知道报警没用,她很早就知道了。
“你看看这整栋楼,谁跟你们一样吃饱撑的来找事。”男人站在原地,上半身左右晃动,一张脸藏在阴影里,“警察都不管的事,你们管得着吗?就算你们今天管了,以后呢?”
他说得肆无忌惮:“我就把话放这,今天不管怎么着,你们只要走了,我就要把那婊子关起来!别想离开我的视线!我让她勾三搭四、水性杨花!”
祁恬的眼尾浮起两抹艳红,那是手术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她的耳边轰隆隆响成一片,深埋于过去的梦魇在眼前几乎是原样上演,她却比过去更加无力,因为王娟不是她,根本不会反抗。
祁恬过去的经历将她的内心腐蚀出一个漆黑的空洞,细小却幽深。平时她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空洞边缘,嬉笑怒骂、粉饰太平。但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她就能够感受到黑洞中汹涌而出的无边恨意。
总有人说,遭遇家暴的受害者都有手有脚,为什么非要逆来顺受。这不是自找吗?不然为什么别人没被打,只有你们被打?
每场悲剧的发生,大众情绪的第一落点,就是要找一个可以怪罪的人。比起去相信许多遭遇和惨状,其实每天都在与自己擦肩而过,人们更愿意相信受害者有罪论。
人们掩住眼耳口鼻,不去想在同一片天空下,有无数陌生人的生活正在被暴力所占据。人们不愿承认社会上有那么多坏人——但真的有很多人,他们懂得很多坏事,却偏偏不懂规矩。
她恨所有把暴力当权利、无知当纯洁、偏见当原则的施暴者,和置身事外的旁观人。
耳边忽然响起声叹息,清风流云般,带着清凉的水气,将祁恬杂念丛生的负面情绪全部吹走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再不管这件事,我这个总裁就当得太失职了。”
大片的阴影落到祁恬肩上,是还带着尚昀体温的西服外套。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屋内,把门关好,站到了祁恬身旁。他将瑟瑟发抖的王娟挡在身后,遮得严严实实。
“毕竟你要非法拘禁的是我的员工,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这件事成为现实。”
男人看向他,丝毫不惧:“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你还是先听听你的好员工怎么想吧!”
尚昀笑笑没理他,转向祁恬:“你叫我一起来,不就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吗?”他看着祁恬的表情无奈又纵容,“怎么临到关头,自己倒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了?”
“……不然呢?”祁恬没什么心情跟他斗嘴,“这姑娘脑子已经坏了,这么逆来顺受,再不挡着点,就真要出事了。”
“说不服的,打服就行了。”尚昀半垂着眼,慢慢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扯松颈间的领带,稍微活动了下筋骨。于是原本斯文得有些禁欲的人忽然带了某种野性。
“对这种能动手打女人的男的,已经脱离可以讲理的范畴了,先打趴再说。”
尚昀的眼尾修长,平静的口吻不带一丝火气,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接下来的交代都无关紧要,“等下打起来,你护着王娟躲好,再打电话报警。”
“没用的。”祁恬的眼神很阴郁,“家暴的报警,出警一向不靠谱。”
“家暴的报警他们不重视,那斗殴呢?”尚昀看着她笑笑,修长的眼尾弯起来,“如果是会出人命的斗殴,他们应该在多长时间内赶到现场?”
“凡危及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重大、紧急报警、求助,市区内必须5分钟内到达现场……”祁恬张嘴就答,随即反应过来,“等下,打架斗殴会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的要负刑事责任!你……”
“是吗?”尚昀不怎么在意,“我不会被拘留的,他嘛……在进拘留所之前,应该已经先去医院了。”
对面的男人突然扑过来,曲肘击向尚昀的面部。
尚昀抬手接住,向旁边让开一步,点了点祁恬手里亮着屏的手机:“录什么音,开录像,不然怎么证明是他先动的手。”
祁恬的眼皮神经质地跳了下,隐约嗅到尚昀那一直压制在身体内的、冷静的狂气。
她不再废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把哭泣不止的王娟推到墙角。
再回头,就看见尚昀和那男人你来我往地打成一团,没什么赏心悦目的套路,纯粹的你一拳我一脚的肉搏,拳拳到肉、毫无花哨,比的就是谁更耐打、更不怕疼。
“傻站着干吗?”尚昀侧头避开对方冲脸招呼的一拳,收指成拳,连敲男人肘部麻筋,抽空看了祁恬一眼,“拿王娟的手机报警。”
“报了!”祁恬扬起左手,给他看通话中的界面,“我连电话都没挂,跟他们说再不来就要死人了!”
“好女孩。”尚昀轻笑一声,一个疏忽,胫骨被男人踹了一脚,他忍着疼提膝甩腿,小腿如鞭子一样抽中男人腰部,把人抽飞,“既然报警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错步上前,一拳击中男人胸腹:“5分钟之内,如果警察不到现场,他可能真的会被我打死。”
男人惨叫一声,涎水四溢,几乎挂在尚昀的右勾拳上。
祁恬愣住,突然感到开瓢缝线般的头疼——尚昀的神情与平时完全不同。他周身弥漫着切实的杀气,连头发丝都带着锐意,双唇紧绷成讥诮又嘲讽的曲线,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暖意。
他见祁恬发愣,唇角放松几分:“别担心,我尽量控制分寸。”
祁恬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尚昀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
这又不是拍电视剧,是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毫无保留地互殴,尚昀虽然也被打中,但就连她都能看出,他对疼痛的耐受力要远远高于那个男人。
祁恬不懂打架,只觉得尚昀的出拳套路跟自己大一军训时学的军体拳没什么区别。但他反应极快,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脚下都没有停止过移动——他的体能比对方强太多。
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穿着烟灰色衬衫的男人,身高腿长,挥拳踢腿的瞬间,衬衫布料勾勒出精悍的腰背轮廓。
一直以来,祁恬都隐约有个模糊认识,她知道尚昀其实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好说话,这个男人坐在总裁的位置,被要求文质彬彬、温和儒雅,但他将这个人设演得相当敷衍。
只要稍微接触得多一些,就能知道尚昀虽然善解人意、风趣幽默,但同样也言辞刻薄、不留情面。他稳妥而狡诈,体贴却始终与人保持距离,截然相反的几种特质在他身上并存,矛盾得淋漓尽致却毫不违和。
直到今天,祁恬才终于意识到,在那个华恒集团所需要的人设背后,尚昀本人其实是个心黑手狠,比起动脑更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制造者的货色。
“你这个狗娘养的下贱胚子!你有种今天就打死老子,要不以后你别想过消停日子!你惦记我的女人,我就去玩你的,我要掰掉她的牙,打断她的腿,我会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她,我要让我所有弟兄都来尝尝她的滋味!”
互殴逐渐变为单方面的暴力碾压,男人只剩一张嘴还有一战之力。
“反正都是欠人操的玩意,我不介意她被你——”
尚昀一脚将他踹到墙上,素来沉稳的眼中忽然翻起滔天怒气,就像斫冰沥雪的苍茫天地间落下一片寒鸦。
巨大的撞击声让躲在角落的祁恬和王娟瑟缩下,男人顺着墙壁滑落,尚昀朝他走去。
王娟浑身发抖,想冲过去挡住尚昀,被祁恬死死按住了。
“口无遮拦,粗鄙下流,还打女人。”他停在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至极,每一个字的笔画间都仿佛凝结了寒意。
“你这种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都在浪费国家资源,有时我真想不明白,国家和法律为什么还要保护你们。”尚昀的声音一向温润悦耳,但此时冷着嗓音说话,效果几乎等同于字字抽刀。他顿了顿,轻蔑地对他盖棺定论,“还真以为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了——男人之耻。”
他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拎起来,转向祁恬:“你可以挂电话了,我听见有人上楼了。”
祁恬疯狂点头:“早就挂了,你把他打得还不了手的时候就挂了——所以赶紧放开他!他伤得这么重,绝对是自己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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