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呆住。这一刻的她,就仿佛那些运气长年不好却突然又中了个巨大“乐透”的倒霉蛋们,完全不知是该先欢喜还是先置疑:“你相信我?就算‘天天乐’写的是我的名字,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我,你也相信我?”阮祁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这位小姐,‘天天乐’这家公司的信息是谁传给我的?找到那些所谓‘证据’的线索是谁给我的?我顺着你给的资料、用了你想的点子,查出了你的名字,要这样了还觉得事情没蹊跷,那我岂不是傻子了?”“所、所以你真的,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我?”“一点也没有。”也所以,妈咪因为阮祁琛“性子耿直”而对他们夫妻产生的担忧,以及她自己从打不通他的电话起就开始惴惴不安开始胡思乱想——全都是浪费?黎恩呆住了,脑中有片刻的空白。片刻之后——“老天,你吓死我了!”姑娘突然崩溃地往他肩上捶了一下,也不知是真崩溃了,还是突然就松了口巨长无比的气,“王八蛋,我还以为这回又要被你误会了!都怪你,破事那么多!都怪你!”阮祁琛仿佛完全能理解她的情绪,只低低笑了下,一点儿也不恼:“嗯,都怪我。”他难得好脾气地握住那砸到自己身上的小拳头,拉到唇边亲了一下:“这个王八蛋还有点破事要处理,你先去睡,嗯?”“不。”黎恩拉回被他握住的手,“我陪你,和你一起处理。”一旦确定了阮祁琛的态度,黎恩的心就一下子放松了,就连大脑也飞快运转了起来。别的不说,那气势也是肉眼可见地嚣张了起来。就见姑娘伸出一只手,半吐槽半亲昵地点点他胸口:“就你这脑子,笔直笔直的,有我在你没准儿还能多绕几个有用的弯呢。你去书房,我现在就去厨房里泡茶,晚点儿和你一起梳理这个事。”她将阮祁琛往书房的方向推了两步,然后一溜烟,跑往厨房那边了。脚底与大理石地面相碰撞,击出沉闷的声响。直到这时阮祁琛才发现姑娘刚刚急着下楼,竟然连拖鞋也没穿。细细长长的身子在深更的厨房中映出了一道婀娜的剪影,阮祁琛看了片时,才轻叹了口气。片时之后,他到鞋柜那边拿了双拖鞋,送进厨房里:“穿鞋。”黎恩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朝着他弯了一下眼,她走过去踩进拖鞋里,又挪往流理台那边。可该去书房的阮祁琛却没离开。他只是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烧水,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个与今晚的主题毫不搭边的问题:“你知道我留学时念的是哪所大学吗?”“知道啊,”黎恩在橱柜的红茶绿茶里挑了款养胃的普洱,“怎么,想强调一下自己名校毕业能力超群,所以绝不会在敌方的烟幕弹里误会我?”阮祁琛无声地笑了。不,只是想,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凌晨四点的巴黎离加州有多远。吴英俊的记忆没出错,这老式伤感的名字一看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因为在许多年前,吴英俊曾经将一个不太热门的帖子转给他看过,那个帖子的名,就叫“凌晨四点的巴黎离洛杉矶有多远?”。从泉城飞往巴黎求学的女子,心中有一个人——那一个帖子陈述的,就是这名女子的故事:她与他,其实可以算得上是不相识,只不过很多年来,女子一直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着男生,默默地对他好:高考前到山上去替他求幸运符,到法国去学烹饪后得知他考上了斯坦福,便想方设法地弄到了他的地址,时不时给他寄一些自制的饼干巧克力、腌制的中国美食。可很长时间以来,这些吃的全被男生误以为是另一名女生送给他的。女子心有不甘,却终究无能为力,最后,在那年圣诞放假时,她从巴黎搭了凌晨四点那班最便宜的飞机,飞到加州,就为了给他做一只圣诞节的烤火鸡,赶在平安夜结束前,亲手送到男生的公寓里。“一定要记得交给他啊先生,这是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他的人为他做的。”女子对男生的房东这么说。而在帖子之外的现实里,阮祁琛记得那年的平安夜,他确实收到了一只做得皮脆肉嫩里头埋满了洋葱栗子的烤火鸡。烤火鸡被人用一个精致的圣诞礼盒装着,礼盒上附着一张卡片,娟秀的中文填充其中,只一句话:阮祁琛,你知道凌晨四点的巴黎离加州有多远吗?没有署名,没有其他言语。后来是吴英俊在网上看到了那个帖子——其实并不算热门的一个帖子,就放在他们母校的贴吧里——吴英俊看完后大叹神奇:“琛仔啊,我怎么感觉这帖子上列出来的吃的我们全都有吃过?”吴英俊将帖子转给他,具体那上头写了多少食物他已经忘记了,只是对那发帖人的ID有点印象。凌晨四点的巴黎离加州有多远?他曾经,在那个精致的圣诞礼盒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话。凌晨四点的巴黎离加州有多远?其实不算远。远的,是一颗一无所知的心和一颗澎湃之心,横跨江河湖海的情意。原来她一直存在,却从未打扰。整整十年,用一名女子最美好的时光,成全他斑斓的青春。这个下午,在一场会议与另一场会议间的空隙里,他让吴英俊去查了黎恩曾经的飞行记录。那一年的平安夜,她从巴黎飞到了加州,几小时之后,返程。不再多留。从头到尾,只有烹烤一只火鸡的时间。查到资料后的吴英俊简直惊呆了,遥远的记忆一下涌上脑:“我想起来了,平安夜的烤火鸡!还有之前那些没有牌子的巧克力!粗粮饼!熏肉!腊肠!家乡米粉!磨好的五谷杂粮粉——要命了,这么算起来,黎小姐前前后后在你身上砸了好多钱啊!”亏得他家老板一开始还想着在她身上砸钱,一副“金主爸爸”施恩的模样,小吴他简直想象不到黎小姐当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难怪那时候人家永远一脸“谁稀罕你这点破东西”的不爽快!“对了对了,还有个事,黎小姐当年确实就是一中的学生!所以当年那个‘凌晨四点’,一定就是她本人没跑了!”只不过看着资料里的飞行记录,再联系起今天的一切事端,小吴他又有了些迟疑:“阮总你说,会不会是这黎小姐觉得自己为你付出了太多却没得到相应的回报,所以因爱生恨……”阮祁琛却失笑了。如果是因爱生恨,那整整十年备受冷落的时光里,她早该恨了。没有理由直到如今,还能在他每一次靠近时,眼睛里绽放出由衷的欢喜。厨房门口没声了,黎恩泡好茶时,发现阮祁琛已经进了书房。书房中盈满了阮祁琛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和香港那边的人在沟通着什么,全程用粤语。她等阮祁琛讲完了电话,才将热茶递到他跟前:“我想起两件事。”“嗯?”阮祁琛啜了口茶。“你刚刚不是说,之所以那么确定事情不是我干的,是因为‘天天乐’和好些点子都是我提供给你的?可你知道这点,幕后的策划人却不一定知道。”阮祁琛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却没想明白:“什么意思?”“这么说吧,”黎恩背靠到桌沿,对着他,“幕后策划人肯定想不到我会在事发后那么主动地帮你想解决方法,所以他选择了以我作为切入点,借着我,把火引到你身上。以这一点为源头,我刚刚在泡茶时回忆了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过什么疏漏,然后,我想起了两件事。”阮祁琛喝了口热茶,洗耳恭听。“咱们从阮氏开始发生怪事的那时候说起吧。第一,几个月前的那场宴会上,也就是你我开始流传出婚变传闻的那一天,张蜜儿曾怂恿过她姐把一则行车记录当众播放出来陷害我,可后来张可儿没敢那么做,于是行车记录最终落到了我手上。”黎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巧的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张蜜儿那傻子觉得凭这则记录就可以挑拨你我的关系,因为里头拍到的,正好是某个当着你的面表演‘追求小阮太’戏码的家伙把车开到精典酒店的画面。记得吗,我曾经在精典工作过一段时间。而张蜜儿她姐告诉我,张蜜儿原本的计划就是把这则视频当着你的面播出来,然后,再想方设法地让你‘知道’视频里的家伙和小阮太关系匪浅,甚至曾经频繁地到精典酒店去和小阮太幽会,以此来破坏你我的关系。”她将U盘放到阮祁琛手中。阮祁琛一听就知道那所谓的“追求过我的家伙”姓谁名谁,看着掌心里的小玩意儿,他低哂:“这么大方就给我,不怕我看了‘幽会’内容后生气?”“我黎恩行得正坐得端,是那傻妞拿个视频就能诬陷得了的人物?”她伸出纤指,点了点先生的胸口,“你说呢?”阮祁琛从善如流:“太太高明。”她淡淡地“哼”了一声。那声“哼”听起来似乎有点儿不满,小阮总很上道地拉住她纤臂,就着这姿势将姑娘整个拉进自己的怀里。他坐着,黎恩于是很轻巧地跌坐在了他腿上:“欸……”阮祁琛的手在她薄薄的背上轻托着,将重心不稳的姑娘稳稳地锁进了自己怀中,下巴顺势在她头顶上蹭了蹭:“不生气了,接着说。”黎恩:“……”这家伙,还真是越来越懂得哄人了呢。不过黎某人确实也被这动作轻易地哄住了,本来还想再反驳他两句,可偏偏那抱着她的胸膛那么可靠又舒服——算了。“至于接下来要谈的这位‘追求者’,好巧不巧,我前阵子刚好让陈鱼儿去调查过。”就在王总孙子的满月酒席后,也就是在那场“偷拍事件”发生了之后。“这就是调查结果。”姑娘将手机上的资料摊到阮祁琛跟前。Yann Dupont,法籍投资商,著名投资人Lance Dupont的私生子。一年前为了在父亲面前争取表现的机会,他来到具有广阔投资市场的中国,试图通过收购或投资国内一些具有影响力的餐饮品牌,来以提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简而言之,这是个有点实力,可事实上也算不上多牛气的人。更简而言之,这位Dupont先生短期内亟须要做出点能够见人的成绩。“知道我为什么会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吗?这家伙原本对我也看不出有多大兴趣,可自从得知我是你阮祁琛的太太后,咱生性浪漫的Dupont先生竟开始想方设法地制造我和他‘亲密无间’的表象,”姑娘说着,漂亮的食指在先生胸前绕啊绕,“所以说啊小阮总,你要不要好好研究研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小阮总捉住太太点到了自己胸口的纤手,捏了捏:“可以,谨遵太太吩咐。”啧,瞧这家伙,撩起人来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然后呢,”阮祁琛又捏了捏她手心,“第二件事情是什么?”“第二件事就更有趣了。”姑娘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捏着,不轻不重,舒服得她忍不住将脑袋靠到了他肩上。“几个月前我不是在查‘夜宵门’的事吗?后来你们把王长发的堂兄调到了香港总部。”这个事情他记得,当时他特意让王庆春升到香港总部任职,就为了收买人心,让王庆春交代出王长发背后的主使人。可惜王庆春和他堂弟似乎还没亲密到那份上,基本上也交代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我那会儿正好打算和小婶去香港买点儿东西,所以就想着顺道去探一探这王庆春的底细。不过在找港澳通行证的时候,我发现一直和通行证放在同个抽屉的护照不见了。不过因为当时护照已经快过期了,我也就没多想,只是在后面挑了个空闲时间去重办。”说到这,她拿出手机,点出今天查到的“天天乐”资料,“你看看‘天天乐’的注册时间,差不多就是在我弄丢护照的那一阵。”阮祁琛想起来,醉酒事件后她是说过丢护照的事:“所以你怀疑,那本弄丢了的护照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对,我甚至怀疑,护照根本就不是我自己弄丢的。”那就可怕了。“如果有人拿着你的护照到国外注册了这么一家空壳公司,那么十有八九,办理各种注册手续的人也不会是幕后策划人自己。”黎恩同意:“所以我们现在还有个任务,就是把这个帮忙注册的中间人找出来。”阮祁琛:“可中间人肯定是收了对方好处的,你确定找出来了他会认?”“砸钱啊!”姑娘好笑地看着这家伙,秀气的食指伸出来,戳了戳他额头,“欸,我说你们这些公子哥儿,享受了那么久有钱的好处,怎么还不明白一个万古真理——有钱,那可是能使鬼推磨的!”阮祁琛:“……”阮祁琛:“不好意思,我这个公子哥一向按规矩办事,不懂砸钱去推磨。”想想还真是,小阮总从来就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老古董,阮氏那什么“正直笃行”的训词,简直就跟为他量身定做的似的。“行吧,事情就交给我,陈大鱼正好有这方面的人脉。不过话说回来……”黎恩的笑容突然颇有内涵了起来。从确定他没怀疑过自己后,黎恩的心情就实打实的好,此时背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又有了点上翘的趋势。阮祁琛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你有没有觉得,”姑娘转过身,双手亲昵地抱着他的脖子,“像小阮总这种刚正耿直的,正好就需要一个思(心)维(机)活(深)跃(沉)的太太,来帮你处理所有突来的小人攻击?”啧,这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夸自己呢?阮祁琛没有说话,可那好看得要命的嘴角似乎翘了下。“有没有觉得?”阮祁琛没回,只是一只手也伸到了她背后,轻轻揽着姑娘的细腰。黎恩没注意:“嗯?到底有没有?”小阮总还是笑,偏偏不肯直接给她个痛快:“好了,别闹。”“谁闹了?跟你说正事呢!”黎恩双手还牢牢地抱着他脖子,双眼笑得弯弯的。“刚正耿直的小阮总不喜欢以恶制恶,所以这时候呢,就需要你思维活跃的太太出马了——给你提个要求怎么样?”“什么要求?”“请你们阮氏的营销部门配合我,重新上架‘海上明月升’和‘荷塘月色’。”重新……上架?阮祁琛微愕。可姑娘却越发神秘地低下脸来,漂亮的鼻尖顶着他的:“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阮氏的新品刚上架便全面下架,此番行为本已引起了业界的讨论,可谁会知讨论到一半——什么?人家又上架了?就在两天后,阮氏的两款新品重新上市,价格抬高了百分之二十,不走网络,改在各地的阮氏酒店里当早茶、下午茶及晚宴上的饭后甜点。至于网络销售,阮氏的负责人说,将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之前,再推出其他几款新品,热热闹闹组成中秋大礼盒,作为阮氏首次推出的中秋礼物,供宾客们选购。一举激起千层浪。第一批买过“海上明月升”的客户们乐了。没赶着第一批的客户们遗憾了。好些看了网红们在某博某书的推荐后就心痒痒的,甚至在听说了这消息后还特意组团到阮氏来喝下午茶。然后,下午茶喝完,大家继续在网络上晒打卡照片做推荐。这么一番动作搞下来,阮氏半毛钱宣传费也没出,却是比之前有幕后策划的所谓“网红推荐”影响还广大。只是又过了几天,在一派“阮家新品除了贵点儿没毛病”的压倒性赞美中,几道微弱的声音开始在网上出现——“虽然阮氏的新品是不错啦,不过有没有人觉得……这个‘荷塘月色’似曾相识?”“楼上的别走!看这里!终于找到个有眼睛的了!!难道就没人发现‘荷塘月色’和人间烟火家的产品特别像吗!”“人间烟火是啥?楼上的,求科普……”“人间烟火是国外的一个专门推广中华美食的博主,在欧美那边特别火,所有产品全都是申请过版权保护的,所以阮氏现在是怎么回事?老牌的酒店,该不会还搞抄袭吧?欺负大家平时不上外网,没有人发现吗?”这几道声音不算大,尤其是夹在一票压倒性的赞扬声中,显得特别微弱。但这样的声音出现还不到半天,就被有心人给撤掉了。紧接着,又是一场场更加浩荡的自来水式推广——在芸芸叫好声中,所有人提到的都是“阮氏”两个字。仿佛没有人知道阮氏其实还有个携手共创该新品的合作企业。如心那边彻底地怒了。一星期后,老张总忍无可忍,眼看着自家产品顶着阮氏的品牌被吹上了天,张总怒火中烧,带着律师团队以及因想搭上阮氏却害得自家品牌被侵权的张蜜儿母女,一同出现在阮氏的会议室里。“阮总这事办得不厚道啊,怎么现在有顾客赏脸了,产品就真是你们家的了?”张总坐在长形办公桌的另一边,正对着阮祁琛的位置。一老一少,隔着一张桌子和两辈人的差距,张总铁青着脸:“别忘了,我们如心所有产品都是申请过版权保护的!”阮氏这边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以会议室里的长桌为分界线,左边坐着张总带来的一批人,右边坐着阮氏的高管们。实在不厚道!特别不厚道!阮氏高管们不吭声,毕竟没理也没脸。他们想不明白一贯正直的小阮总怎能做出这等厚颜无耻之事——不仅约都没签就把产品上架,还彻底抛弃合伙人,打着自家的旗号任顾客们在网上吹破了牛皮!怎么着,真当如心是死的吗?会议室里的氛围胶着着,阮祁琛也没急着解释。直到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端着红茶和咖啡走进来,室内这才开始有了声响——“是你?”张蜜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刚进门的女人。对,正是黎恩。就见黎恩笑吟吟的:“是我呀,张小姐,又见面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天天乐”,也都知道“天天乐”后面所谓的注册者——姓黎名恩,小阮总的太太是也。一众高管皆面面相觑,比张蜜儿还不能理解这女人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小阮总包庇自家太太,亏心事做了就做了,可您得低调点、藏着掖着点嘛!怎么还把人带出来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刺激如心那一边吗?更过分的是,这小阮太还傲得很,端了一盘子咖啡茶水进来后,只替他先生倒了一杯咖啡,随后便以眼神示意身后的吴特助。吴特助得令,麻利地充当起倒茶小弟——好个颐指气使的总裁夫人架势!会议室里静得只有吴英俊倒茶的声音。如此沉默了片时后,阮祁琛啜了口咖啡,才终于道:“开始吧。”“行。”黎恩点点头,起身一路走到了会议室的电脑前。会议室的墙上有一片硕大的投影幕布,是平日里开会用的。而此时黎恩竟一路走到了控制投影仪的电脑前。全场人皆面面相觑,茫然地看着黎恩将一个小巧的U盘插到电脑上。不一会儿,幕布亮了,众人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就看到PPT上呈现出一派不同于广大顾客们好评的议论——“有没有人觉得‘荷塘月色’似曾相识?”“难道就没有人发现‘荷塘月色’和人间烟火家的产品特别像吗!”“楼上的!我也觉得像!外形几乎一样,口感相差无几!这算抄袭吗?美食界有抄袭的说法吗?”……黎恩:“各位,以上这些,就是这两天网络上对于我们阮氏新品的一些负面评价。”高管们一片哗然:什么意思?这荷塘月色就算侵了权,那也是侵了如心的权。这可是如心的新品,是从未面世过的好吧!这人间烟火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可能会“似曾相识”?可众人的疑惑还未解,紧接着,PPT的页面又一翻,几份交易记录被曝出来,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向几个疑似水军的账号付了款。“PPT上显示的这几名水军,在收了钱后的第一时间里清理了网上所有类似于‘荷塘月色与人间烟火家的产品相似’的言论,而付钱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人,各位知道是谁吗?”黎恩双手撑在PPT讲台上从容微笑着,不多时又隔着底下整齐坐着的两排人,将目光投到了长桌尽头的俊男脸上。那俊男冷眉冷眼,却在夫人朝这边看过来时,不甚明显地牵了牵嘴角。台上的夫人挑挑眉:我气场足吗,小阮总?台下的阮总微微笑:可以的,太太。夫人:那就好。那就好,非常好。台下果然一片茫然,就连原本怒气冲冲的张总也迟疑了,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忽而,那台上的女人目光又一移,直冲冲移到了长桌的左侧,张蜜儿那一处。就听黎恩说:“是张蜜儿,张小姐。”“什么?”“张小姐?”“胡说八道!”张总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一拍桌,“你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就算是想倒打一耙,能这么操作吗?”“张总,别急呀。”黎恩还是那么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话刚落下,她操控着电脑鼠标的食指也落下,很快,PPT上又出现了一个短视频。音频没打开,于是此时映入众人感官的,只有幕布上山清水秀的画面。画面上是唯美的中国式乡村生活:远处有强健的中年大叔在劈柴,近处着粗布衣的大婶们生火烧水和面,精心处理着各类食品原材料。所有的细节里,无一不流露着属于中式乡村世外桃源般的美感。而几分钟之后,短视频中,一碟碟造型独特的甜品便在一双双巧手下出炉。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阮星的张厨和郭小雨一人托着个托盘进来。短视频正好播放完毕。被张厨二人送进来的托盘上摆放着排列整齐而造型独特的甜品,正和短视频里最终呈现出来的一样。也和……如心曾提供的“荷塘月色”……一模一样。“各位,”黎恩示意那二人将甜品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这两个托盘里盛放着的,分别是六个月前人间烟火出品的甜食,以及两个月前如心递上来的‘荷塘月色’。各位仔细看看,分辨得出哪份是人间烟火的产品,而哪份又是如心的吗?”她特意强调了“六个月前”和“两个月前”。话落,全场一片死寂。这意思是,这张家小姐说是自己亲手设计的东西,其实别人早就生产出来了?“不可能!”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是张夫人,“绝对不可能!我们的月饼可都是……”“可都是自己设计自己生产,甚至还申请过版权保护了?”不等张夫人说完,黎恩微笑着接过了她的话,“可人间烟火那一边,更是在大半年前就发出了宣传短视频、申请过国际版权保护的呢!”张夫人一愕,下意识就转向自家女儿。可让她心惊的是,女儿娇俏的小脸上,竟闪过了一缕不太寻常的紧张!这厢张蜜儿面有异色,而另一厢,黎恩顺着张夫人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到张蜜儿身上时:“而这位张小姐,在网上一有类似于‘荷塘月色抄袭’的言论出现,就立马掏钱买了水军去处理。我原本还在想,既然网友们骂的是我们阮氏,张小姐着什么急呀?可再仔细一品——”她有意顿了顿,瞬时间,在座的人精们脑子稍一转,十有八九便都猜到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再仔细一想,你们如心当初将新品送过来时,可不就说了‘产品全由张家二小姐设计’吗?”“你胡说!”时至今日,再明显不过的意思都已经往自个儿头上扣了,张蜜儿才终于站起,愤怒地指着黎恩,“凭什么在这血口喷人?”若再细瞧,那指着黎恩的纤纤玉指还隐隐地发着抖:“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我抄袭!凭什么说我买水军?就凭几条子虚乌有的转账记录……”“子虚乌有的转账记录?”呵,有趣了!“张小姐,我既然敢把这些记录拿出来当证据,那就说明我能确保以在座各位的能力,完全查得出它究竟是不是‘子虚乌有’。你自己弄虚作假,这能怪谁?怪我吗?”张蜜儿:“你……”“当然,证据也不止这一个。”张厨和郭小雨完成了她们的任务,已经退到了边上去,黎恩走下台,拿起托盘上附上的餐具分别切了两小块蛋糕,送到阮祁琛那边:“尝尝,这两块甜品有什么区别吗?”阮祁琛面色森冷,接过甜品后连吃都没有吃一口,就直接说:“恐怕该尝一尝的是张总和张小姐,毕竟在我看来,这两者之间不论是外形还是口感,都毫无差别!”黎恩转头以眼神示意了下郭小雨,郭小雨立即麻利地到张总那边切甜品去了。姑娘这才又重新回到电脑前,指尖在鼠标上点了点,从U盘里找出了个文件夹,打开。那是一张邮件截图,在图片里,那封简短的电邮上以英文写着——“Margery女士您好,我是《人间烟火》节目的中国粉丝,看您的节目多时,非常喜欢‘荷塘月色’的创意……”原来,这是一封中国粉丝写给《人间烟火》制作团队的邮件。黎恩将这封邮件的截图在PPT上清晰地展示出来——看您节目多时,非常喜欢“荷塘月色”的创意,也迫切希望能将“荷塘月色”的创意引用到我们集团的产品中来。所以在此冒昧请问,能否将“荷塘月色”的中国区的版权转卖给我们。我们如心月饼在国内是口碑极好、销量极高的老品牌,本着互利共赢的美好愿望,我在此期待能实现如心与人间烟火的合作,共同生产出最优质的美食。期待您的回复。Mia Zhang敬上最后一行文字,是明明白白的署名,确凿无疑的证据。对,正是张蜜儿!“张小姐曾经写邮件给人间烟火的官方邮箱,试图购买这一款甜品的大中华区版权。然而人间烟火那边没回复,张小姐后面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索性将这款产品归到了自己名下……”“胡说八道!”黎恩还没说完,台下张蜜儿就震惊地尖叫了起来,愤怒中带着满满慌乱的高音贝,“这东西是假的!她骗人的!你们别听她胡说!”“胡说?”黎恩冷冷看着她,原先的笑意此时已荡然无存,只眼底的凌厉更加清楚地射出来,射向张蜜儿,“你未经允许擅自采用别人的创意是我胡说?如心的‘荷塘月色’和人间烟火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是我胡说?现在摆在你们面前连商标都没撕的甜品还是我胡说?怎么,‘迫切渴望合作’的张小姐难道是因为觉得人间烟火只供出口不做内销,料定了国内没有人会知道这是别人的设计,所以张小姐你觉得不用白不用,干脆将‘荷塘月色’列到自己设计的作品里了?!”一时间,张蜜儿脸上的血色全褪:“你、你……”“我怎么会有这封信?”黎恩点点头。对,这就是张蜜儿的疑问,相信也是在座所有人的疑问。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收起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一点也不敢错过地看着台上的女人打开那则刚展示过的短视频。只不过这回,女人将连接着电脑的音响也一并打开。不多时,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短视频里有一道女声轻轻地响起。那流利的英文里,带着点属于中国人的口音,视频中从未露过面的女创始人,那个多年来被《人间烟火》的节目粉丝们不断揣测着究竟长什么样的女人,如此介绍道:“《荷塘月色》原是中国作家朱自清先生的经典散文,朱先生以他对‘美’的独特视野,借着一池荷花与一轮明月,抒发内心对于自由的渴望。西方人常常认为中国人缺乏艺术细胞,可其实……”她按下暂停。视频并未结束,可黎恩却在这时按下了暂停。而后,在视频之外,在众目之下,黎恩操着一口流利却带着点属于中国人口音的英文,以节目里女创始人的语速接下去道:“……可其实,中国从文学作品到艺术作品,从来都不缺乏对美的探索,并形成了国人独特的审美。而我们此次的灵感,就来自于朱先生对‘美’独特的感受……”——流利的,带着点中国人口音的英语,温和的女声。而这声音、这声音……老天,这女声,和短视频里的一模一样!别无二致啊!张总震惊了,全场一片哗然。张蜜儿瞪圆了眼,死死地瞪着黎恩,再瞪向那被按下暂停的视频,来来回回无数次,却最终,一个字、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怎么会是她?竟然会是她?!怎、怎么会……黎恩平静地看着对面那女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模样,一口流利的英文不动声色地,又换回了普通话:“所以你说我怎么会有这封邮件呢?如此私密的东西怎会落到我手上——张小姐,各位,”她那么温和却又那么明确地,不疾不徐地对着在座所有人,“因为这人间烟火的创办人,就是我,黎恩,Margery Li呀。”“现在,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五年前,有人求学异乡,在味蕾日复一日地盈满了西式美食,抬眼便见西方人将对美的追求融入一日三餐中时,她燃起了将故乡美味带到西方的想法。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彼处有米其林大厨为了鹅肝边嵌上的那一点红,设计出十几套不同的摆盘方案。而她处乡水之间,有一蔬一饭,生活美学,遍布其间。她将这一切以短视频的形式推到了他国的粉丝和外国华侨面前,展示了中式乡村朴实却不乏美好的生活。后来视频走红,她又在求学期间回到故乡,回到亡父出生的那个村子,说服村里的黎书记带动全村的妇孺一起,种植、养殖、生产、制作。其后再把这个生产制造的过程以视频的方式传播出去,最终将村里生产的产品,以乡亲们如何也想不到的高利润的价格,带到对中华美食越来越感兴趣的西方粉丝那边。五年,短短五年,那个乡村的老弱妇孺被带动起来了,乡亲们的生活改善了。而海外有太多人,开始了解属于中国人的审美和对“吃”的追求。她曾经在短视频里告诉过观众,亡父是一名执着地想在故乡的盐碱地上植满稻谷的科学家,他一生热忱,心怀信仰,然而拳脚还未来得及大展,便被病魔带走了生命。而多年之后,他的女儿长大了,她开始沿着亡父的期待走。最终,以更广阔的方式,实现了十几年前父亲对这个贫困乡村的希望。一个小小的视频节目,带动了一个村的经济,牵动海外华人和外国友人对中国式乡村的向往。此时阮氏会议室里的氛围凝到了冰点,而网络上已经有人开始传播起了这则关于人间烟火的品牌理念。刚开始,是一小撮一小撮在外留学的粉丝。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看过《人间烟火》节目视频的人。随后一个下午还不到,关于“人间烟火”的讨论竟全面爆发,不仅在国内的美食圈引起巨大关注,甚至出了圈,上了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再紧接着,“阮氏新品存疑”“阮氏新品借鉴/抄袭/完全复制人间烟火产品”的言论,再一次卷土重来,甚嚣尘上!会议室里,张蜜儿的手机振了又振振了又振,可她没心思去接了……打电话给她的是她团队里负责网络营销的经理,专门处理此次与阮氏的合作。面对着浩浩荡荡的言论,经理和张蜜儿所雇的水军团队一开始还能删,可不一会儿,对方很明显更有组织的行动席卷了整个网络,甚至就连美食圈外的“吃瓜群众”都吃到了这个“瓜”!这厢张蜜儿不接电话,那厢经理急得团团转,眼看着全网都在讨论着阮氏侵权人间烟火,眼看着一个原本在国内并无多大知名度的品牌成了这次事件的主角吃遍了这事件的红利、却无人对他们最终想推的“如心新月饼”多提一个字,经理心一急——没法儿再等张蜜儿接电话了!焦急之中,经理产生了惊天的“智慧”,竟在这个热潮上抛出了如心与阮氏合作却被侵权的“内幕”——合约尚未签订,阮氏酒店却抛弃同伙,自己将产品全线上架——只冠了阮氏的名!也就是说,人阮氏侵的才不是什么人间烟火的权,人家侵的,那是老牌如心月饼的权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就像装满炸药岌岌可危的老房子被扔进了一团火——轰!全线爆炸!等如心一伙人在几个小时后离开阮氏时,愚蠢的张蜜儿团队已经将如心架到了进退不得的境地。阮氏这边,会议室里死一般地静。“如心叫嚣团”已经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转成了如今的眼观鼻、鼻观心,竟是和会议一开始的阮氏高管们对调了个状态。黎恩打开手机瞧了瞧,随即目光往右,落到了长桌尽头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我说过的,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结果。可长桌那端的男人却渐渐敛起了之前的笑意,从那句“人间烟火的创办人就是我”落下后,他和满室闲杂人等一起,面上划过愕然的情绪。几个月前,他曾经为了顺利离婚让吴英俊去查过黎恩的背景,可吴英俊什么也没查到。这个女人有勇有谋,对美食市场有着惊人的嗅觉,对网络营销有着丰富的经验。阮祁琛不是没想过她会有什么厉害的履历,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会是那么大个美食品牌的创办人!可昨晚她还在书房里缠着要替他按摩捏肩呢——“阮祁琛,我手酸,你给我揉揉啊。”给他捏完肩的姑娘伸出手,两条又细又白的手臂伸到了他眼前。阮祁琛好脾气地应了,拉过那两只漂亮的纤手,轻轻揉捏。揉捏完了——“阮祁琛,我有点累了,你抱抱我呀。”姑娘喜欢拥抱,两人关系好了之后她便越发地黏人。有时见他在书房里伏案,她便爱从背后抱住他,两条手臂亲昵地绕上他的脖子;晚上从浴室里出来,见他坐在床上看文件或刷手机,她又要黏黏糊糊地赖到他身上,抽掉他手上的东西:“看什么啊,看我。”明明是被亲狠了就要脸红心跳上大半天的姑娘,这些撩人的手段倒是信手拈来。黏人,爱撒娇,满心满眼里都是他。可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站在台上,眉目之间,从容不迫:“截至目前,张小姐所雇的水军已经开始在网上炒作‘阮氏侵权如心’了。张总,您应该知道这种营销对你们没有一丁点好处吧?”张总浑身一震,被这更糟糕的消息击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产品是人间烟火首创的,他们的设计是偷来的——好,很好,非常好!可他家那蠢丫头,竟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对外说是阮氏侵了他们的权!这到底该如何收场?“以我和阮祁琛的关系,”台上那个女人还在说,“以人间烟火和阮氏的关系,就算阮氏真的不经你们同意就将产品上架,又怎么样?侵权吗?抄袭吗?”她轻轻一笑:“张总啊,如今这究竟是谁侵谁的权,剧情也该逆转了吧!”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黎恩说完这句话后又拍了拍手,很快,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一名律师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张总,这是人间烟火对贵公司的律师函。我司的‘荷塘月色’于七个月前申请过国际版权保护,‘海上明月升’于两个月前也申请过版权保护,可两款产品却都被如心据为己有。在此,我方正式对贵公司提起诉讼。”“什么?还有‘海上明月升’?”“难怪老板敢把这两个产品一块儿上架!高,实在是高!”“可恶,竟然一下子抄了两款产品!”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了。唯有仿佛死过了一次的张蜜儿睁着双迷茫的大眼,在听到“海上明月升”时,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海上……明月升?海上明月升也是你们的?”“是啊。怎么,张小姐在抄袭别人的作品前都不先了解一下设计者吗?”黎恩的口吻充满了讽刺。转头再去看张总,那厢张总已面若死灰,彻底瘫坐在座椅上,浑身气力全被抽光了般。原本怒气冲冲闯进阮氏的如心团队,集体失声。长桌尽头的阮祁琛在一瞬间的愕然后,已经又恢复了平静,此时背靠到座椅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只律师在一旁,递着那一纸律师函:“张总,请收下吧。”张总:“你……”“没有人设圈套害你,张总,”直至此时,阮祁琛才终于开口,还是那副冷淡矜持的模样,“整个事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抄袭我太太的设计在先,现在还想恶人先告状,将‘抄袭’的帽子扣在我阮氏头上。”台上,他的太太转过头来,遥遥地与他对视了一眼。“你以为,如心现在还有和阮氏、和我太太谈判的资格吗?”老天,一口一个“我太太”,狗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帅?虽然阮祁琛在听到她就是人间烟火的主理人时神色确实有些不对劲,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坚定地站到了黎恩这一边。真是帅。其实今天更帅的女主角站在台上,毫不掩饰地对她先生放出了爱慕的目光:“我先生说得极是。”阮祁琛撩起眼皮,淡淡看了眼那个正朝他拍着马屁的女人。姑娘一定已经从他方才的愕然里看出了点不对劲,于是此时马屁拍得越响,那求饶的意味便越明显。阮祁琛不费吹灰之力就读出了她想传达的意思:小事小事,别计较了好不好?阮祁琛:小事?黎小姐隐瞒身份背景骗我去领证,这叫作“小事”?黎恩:和帮阮氏挽回声誉比起来,什么都是小事呀!阮祁琛:呵。台上的夫人笑眯眯的,台下的先生面色冷淡,末了,才扔了记只有夫人才看得懂的“回头再找你算账”的眼神,随后转向如心那一方:“我不知张总事先究竟知道不知道张小姐的问题,如果事先知道还有意纵容,我想,我们之间就没什么话好说了。”阮祁琛话刚落,黎恩又紧接着开口,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夫唱妇随”:“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张总似乎是不知情的,张总您说呢?”张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带着大势已去的苍白脸色,看着对面这对一唱一和的夫妇。“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身旁还有低低的喃喃声,那是一手给他培养出了个“好女儿”的张夫人,此时她不断摇着头,空洞地看着这一切,“不可能……不,我们不接受!这完全就是场闹剧!”张总:“子玉……”“我们不接受!绝不接受!”张夫人忽地站起身,“阮总,这个合作是我带着十万分诚意亲自和你谈的,谈了那么多次,费了那么多精力,我们、我们……”“是。”阮祁琛没开口,哪知台上的黎恩倒先出了声,“不接受?可以。”她点点头。张夫人愕然。张总也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如同绝地里乍然见到了燃起的微弱希望,他看向台上:“你是说……”“对,我是说,可以。张夫人说得对,此次合作她的确带了巨大的诚意,甚至在一开始见产品上架时,张夫人还顶着您的指摘选择了相信我先生的人品。这份宽容,作为阮祁琛的太太,我铭感。”一番话说得妥帖又圆满,一时之间不仅张总,甚至就连原本对她没什么好感的张太太也不禁要感动了。“所以,就算是冲着张夫人先前对我们的信任,如今要我收回这封律师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有个要求。”“什么要求?”“你说!”张家夫妇几乎异口同声。“从今天开始,”黎恩目光越过这一双夫妻,平静地放到了他们身边呆若木鸡的张蜜儿身上,“侵我权的是她,窃我作品还屡次企图陷我于不义的是她,所以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个女人。”“若如心再有任何产品出于这‘抄袭者’之手,我们阮氏,绝不再合作!”“张总,张夫人,”阮祁琛站起身来,朝他太太招招手,示意她可以下来了,“我太太的律师函我这边先收着,给你们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我等你们的回复。”会散了,与会人员接二连三地往外走。走在所有人前头的,是他们的小阮总,以及跟着小阮总快步出去的小阮太。阮祁琛在外人面前向来一板一眼,那酷脸严肃惯了,分分钟都是要扔一句“再处理不好问题就别来见我”的节奏。于是员工们也瞧不出他这平静的表面下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暗潮。只有读懂了他方才那记“回头找你算账”的眼神的黎恩,紧紧地跟在阮祁琛身后。等两人都远离会议室了,姑娘才试探性地拉了拉他衣角:“你……呃,今天有点帅嘛。”阮祁琛垂眸瞅着她。她想若无其事地调笑,奈何自知情况多少有一点严重,于是那调笑也不敢像以往那么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