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余生请打扰

竺暖一直以来都在害怕失去。 大学四年真心的付出,却换来莫名被抛弃,她害怕再体会一次那种失去以后食不知味、夜夜惊醒的生活。她一直不愿改变,一直抵触新的美好。 踟蹰忧伤一贯不是顾世弈的作风。 他对她的第一眼惊艳,从来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或是她的逃避减少过,反而,他越来越懂她,心疼她。今生,大不了她离他追,她躲他觅。 竺暖想,她应该勇敢一点了。 她来到他面前,仰起脸:“天壤之别一直是阻挡我走向你的借口,但是,是你带我走出了过去的困境,让我——又有了心动的感觉。” 这话仿佛有电流,一下子击中了顾世弈。 他忽而伸手,紧紧把她揽入心口—— “竺暖,我一定不会放开手。”

作家 言七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15章
第三章 你总会重新遇到一个人
次日早上,竺暖目不转睛地看着期货日报头版,崩溃地按住额头:国家为了抑制投机投资性购房,防止房价上涨过快,突然出台了更为严格的限购措施,没有任何的预兆。期货市场这么敏感,这个消息一出,今天期货上建材类的品种势必会受到影响。
果然,玻璃跳空低开,然后一路下跌得特别顺畅,最后直接……跌停了。
顾世弈在跌停板时平仓,竺暖看着他账户里华丽的盈利,愤恨地连敲好几下键盘。
下班的时候,顾世弈在竺暖公司楼下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双排扣风衣,静静地站在晚霞里,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倨傲与凌厉,简单干净得就像在校园里驻足湖畔、让无数少女脸红心跳的少年。
竺暖却远远地绕开。她打赌打输了,不知该如何面对,也决心把他摒弃在自己世界以外。
顾世弈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跟着她坐公交车。
她去路边的小店吃饭,他也跟着要了一碗馄饨,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吃完饭,他依然跟着她,走过一条条的老街道,走到一片旧居民区。
顾世弈在竺暖快要上楼的时候拦住了她,身形颀长却没有任何压迫感,他看着她:“竺暖,你好,我叫顾世弈。”
竺暖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排斥我,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请你忘记,重新认识我。”
微旧的小区里种着一排排年代久远的梧桐树,满地的落叶在秋日的夕阳下像是被笼上了一层金边,映衬着他暖色的目光。
似是没想到他这样直白,竺暖一怔,步伐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
“竺暖,我喜欢你,绝不是一时兴起、朝秦暮楚。我也确实身居高位,但不是不学无术、挥金如土。”顾世弈眼神掠过她略微惊异的神色,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步,不让她有改变两人距离的机会。
嘴角染上朦胧的笑意,顾世弈接着说:“在认识你之前,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式化的,只有吃饭、工作、睡觉,我就像是一个高转速的机器,精密却麻木地应对着这一切。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还是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直到看见你的笑容,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是有生气的。”
她就像是一缕阳光,不知不觉地照亮了他的世界。
“真是一套容易令人感动的说辞。”竺暖静静地听完,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眼神暗生疏离,“只是我从未对你好好笑过,何来温暖你世界这一说。你的世界,我无意步入。”
“那我就到你的世界里来。”顾世弈笑意深深地看着她,“有些事,一旦开始,就覆水难收了。”
比如,他止不住地想见她。
情意一旦开始,就覆水难收,她何尝不是。司靖尘的脸忽然与顾世弈重叠,竺暖一瞬间泪水滂沱。她的心突然像是被狠狠地挖掉了一块,她转身跌撞着跑上楼去。
顾世弈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握紧了手指,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从他的世界里拽出来。
第二天,顾世弈去上海出差,恰巧他一好久不见的朋友君齐也在上海谈项目。君齐忙完自己的,便跑到顾氏在上海的分部参观。
看到顾氏在机器人和无人驾驶领域的一些科研成果,君齐啧啧惊叹:“前几年你冒着不小的风险把大量资金投向了人工智能领域,很多项目都是有生之年系列,当时很多人不理解,现在想想你也是有魄力。”
顾世弈站在二楼的科研室前,看着一楼工作大厅里他重金招揽来的这些顶尖智能工程师,说:“目前来看,中国和美国无疑是两个超级人工智能大国,谁能更快地研发出新技术,谁就能影响全球的格局。目前在国内,政府的政策也是非常支持,愿意让AI技术快速落地。”
君齐把手搭在顾世弈肩膀上,拍了拍他,说:“政策导向再好,也需要你这样敢于烧钱激流勇进的企业家。”
顾世弈笑了笑,面色平静:“这是做企业的社会责任,只有前期不计成本地投入,抢占先机,未来才不会被别国约制。”
君齐又一声感叹:“我们几个,数你觉悟最高。”
“行了。”顾世弈拍掉君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你创建轻悦传播,那家大数据营销服务公司,最近不也是风生水起?”
君齐随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靠上椅背,眼角微挑:“我那轻悦是小作坊,可不能跟你这大集团比。”
顾世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到此为止,别太浮夸。”
君齐闲转着手中的手机,感慨着:“几年前的我根本没有想到,如今人工智能会代替这么多的岗位,移动支付能发展到一个手机走天下的程度,大数据根据我的网络留痕出具的分析报告甚至能比我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顾世弈依旧是笑着,没有说话。
君齐揣摩着他的神色,挑眉:“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
顾世弈说:“这个社会的发展速度是呈指数化的,如今是信息革命的时代,已处于指数的上方,发展速度迅速地向上飙升着。以后会有更多让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现。”
君齐的目色稍有闪动:“以后的人工智能会有迭代学习的能力,你说未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人机共存?人类被机器人圈养?世界被AI统治?”
顾世弈在他身边坐下,看向窗外大片净透的蓝天,说:“也不用这么悲观,目前来看机器能在单一领域做到极致,跨领域思考还比较难,无所不能到能统治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在当前的技术下还不可能实现。”
阳光落在顾世弈的脸上,给他眼中的笑意笼上一层光,他稍一停顿,接着说:“人工智能在可见的未来,或许会强大到出乎想象,但我们人类独有的爱,才是生活中最有意义的存在。”
君齐不由得侧过脸看顾世弈,这么有温度的话太不像顾世弈说的了,盯了他好一会儿,只觉今天的他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没过分地去探究,君齐换了个话题随口问了句:“最近你母亲不催婚了?”
“催着。”
“还没谱?”
“有了点儿。”
“嗯?”真是出乎意料,君齐来了兴致,“谁家的小仙女?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等人姑娘同意了我喊着你们一起聚一聚。”
君齐更加诧异:“嘚瑟半天原来还没追上啊?”
“嗯。”顾世弈眼中的笑意未散,“任重而道远。”
从上海出差回来,顾世弈先去宠物寄养店把他的那只布偶猫Lime领回家,打开一盒小鱼干,蹲下身子喂了它几条,又喂了它点儿水。Lime翘起蓬松的尾巴,软软地扫过他的脚踝,倚在他身边乖巧卖萌。顾世弈笑着又逗了它一会儿才回公司,正好是下班时间,集团一楼的大厅里,顾世弈碰见刚下班笑得异常灿烂的程悠悠。
顾世弈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高兴?”
程悠悠赶紧收敛了脸上夸张的笑容,欠身施礼,眼中带笑:“今晚我一个大学室友终于从贵州山区支教回来了,我们全宿舍为她接风洗尘呢。”
顾世弈很淡然地点点头,低声让助理把他晚上的应酬给推掉,又对程悠悠说:“我和你一起去。”
“啊?”程悠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开你的车。”
程悠悠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到了停车场才缓过神来,却不敢拒绝,只得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一起去……我应该怎样向我的室友介绍您?”
顾世弈随意道:“就说在半路上碰见的,一路跟过来,赶不走。”
程悠悠觉得自己有些凌乱。
“楚楚!”竺暖早早地就到了聚餐的地点,看见楚楚进来立马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泪眼婆娑,“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打算在全国贴寻人启事了!”
“好了,好了。”楚楚笑着拍着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不用担心。”
竺暖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把楚楚看了一遍,黑了、瘦了,不过一双眼睛却晶亮通透,完全看不到走之前的愤怒与绝望。
竺暖微微放下心来,可还是很心疼:“这一年,受了不少苦吧?”
楚楚摇摇头:“生活上是艰苦了一点,可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山里的世界干净单纯,要不是想你们了,我都不舍得回来!”
楚楚的男朋友萧雨比她们高一届,在她们大四刚开学不久便工作了。谁知萧雨品貌非凡,被公司董事长的女儿看上,女孩对他抵命纠缠,最后使出了撒手锏,只要能做她的男朋友,便保他平步青云。
萧雨头脑一昏,便偷偷和她交往了起来。偏楚楚的性格异常刚烈,知情后跑去公司扇了他一耳光,便头也不回地休学跑去贵州山区支教,谁都拉不住。
楚楚去的地方异常艰苦,连网络信号都没有,几乎与外界隔绝。竺暖无数次给她写信也石沉大海,往她家打电话也得不到什么消息。
“楚楚,你可算回来了!”同宿舍的王熙乐刚进了包间就过来捶她,“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明年清明去给你烧纸钱了!”
“别乱花钱,直接打我卡上就行。”楚楚笑着躲开,把王熙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一年没见,你这又壮实了不少啊。”
王熙乐一听,又愁眉苦脸了起来:“我天天晚上举重减肥,也没见成效。”
“你不知道力的作用是向下的吗?举重减肥?不会压低身高吗?”
“举重会压低身高?好吧,我以后改跳绳减肥……”
见到楚楚又开始斗嘴,竺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了看时间,说:“悠悠怎么还没来,我们四个就数她最慢!”
正说着,程悠悠带着极不自然的笑容走了进来,与身旁表情理所当然的顾世弈形成巨大反差,屋里的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竺暖很快避开目光,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她无意探寻。
“这我可没说可以带家属啊。”楚楚一边热情地招呼着顾世弈入座,一边拿眼神赞叹着程悠悠,“眼光挺好,找的新男友非一般人能及。”
楚楚这番话急得程悠悠都快哭出来了,急忙解释:“不,不是……他是……他是……”
之后程悠悠却语结了,她不能真的说他是半路遇见跟过来赶不走的吧?没有指示,她也不敢贸然当面把他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一时心急,憋得脸都红了。
“好啦,我们都心知肚明,”王熙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都是一家人嘛,原谅你没提前说了,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楚楚刚要说些什么,电话却响了,接听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语,表情越来越冰冷,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不是抱上了董事长女儿这棵大树吗?怎么,权衡利弊之后又敲定我了?我还真幸运!”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竺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说:“萧雨在你走之后就辞职了,和那女孩断绝了关系,之后再也没有和任何女孩交往过,一直在等你回来。”
楚楚突然有些疲惫,摆摆手:“我无所谓了。”顿了顿,她接着问,“你和司靖尘现在怎么样了?”
与大家打完招呼,一直坐在一旁静默无声的顾世弈眼神微闪,他略略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竺暖。
程悠悠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异样,平时顾总的神色永远是清淡的,冷静得几乎不为任何人与事所动。除了两次,一次是在她给顾总送文件,提到竺暖给司靖尘打水时他突变的脸色,还有一次就是今天……而这两次特例,都与竺暖有关。
程悠悠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原来这就是他莫名其妙要跟她一起来的原因。
竺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不好。”
楚楚叹了一口气:“也好,早分手早解脱,我就知道你俩会不得善终。”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程悠悠嗔怪地看了楚楚一眼,往竺暖碗里夹着菜,“来,你最喜欢的糖醋鱿鱼卷,多吃点儿。司靖尘这个人‘失’不足惜,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选择。”
竺暖看着面前色泽鲜亮的鱿鱼卷,凄清一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空气在这么一瞬间清冷了下来,但几个女孩子好久没有聚到一起了,大家都争着回忆大学四年一起走过的点滴,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还是特别热烈的,还都喝了点儿酒。只顾世弈滴酒未沾,结束后主动要求送她们回去。
走出餐厅的时候,竺暖突然拉住了楚楚,指了指侧前方:“萧雨。”
楚楚是中午才回到北临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萧雨这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
突然,她目光触及一旁的顾世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对程悠悠说:“借我用一下。”
程悠悠吓得差点蹦起来,刚要阻止,却见老板浅淡一笑,竟移步跟楚楚一起过去了。
走到萧雨面前,楚楚直视他的眼睛:“你看,我还要谢谢你当初给我离开你的理由,我现在很幸福。”
萧雨看着顾世弈,眼神闪过一丝挫败。顾世弈站在楚楚身旁不言不语,既没反驳,也不算配合。
“楚楚,”萧雨的手渐握成拳,“这一年来我懊悔得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楚楚的眼神有些恍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顾世弈突然开口。
“两年半。”萧雨的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楚楚身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时光。”
“两情相悦真令人羡慕。”顾世弈的目光掠过竺暖,看向楚楚,“如果你真的忘了他,情绪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控了。”
顾世弈停顿了一下,撤身走开,看见竺暖还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过来,”他莞尔唤她,“让他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竺暖闻言回神,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别的方向。
他无奈,笑容却平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道萧雨和楚楚谈了什么,但最终两个人抱在了一起,竺暖松了口气。因楚楚刚回北临,房子还没找好,她便准备暂时住在竺暖那儿。
把王熙乐送回去之后,顾世弈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竺暖家楼下。目送竺暖和楚楚上楼以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平静的姿态中有几分萧索,淡淡道:“我向竺暖告白后,她就躲着不理我,只能今天跟你一起过来,见她一面。”
坐在副驾上的程悠悠瞠目结舌,虽是看出了些苗头,可听他亲口说出还是觉得如天方夜谭一样,纵使竺暖外貌出众,可是他是顾世弈—— 顾氏集团一语定江山的总裁!
他向竺暖告白?还被拒绝了?程悠悠不可置信。
顾世弈缄默了很久,望着不远处公寓亮起的灯光,才再度开口:“竺暖和司靖尘是怎么分手的?”
公寓里微暖的灯光下,竺暖和楚楚并肩坐在床上,就像当年在宿舍里那般,亲密无间。楚楚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照片上,湖蓝色的相框里,依着司靖尘的竺暖笑容灿烂得如同初绽的向日葵。
“我走了之后,你和司靖尘之间发生了什么?”楚楚问。
竺暖的思绪再度被拉扯回当年。
司靖尘本硕连读,所以他虽然比竺暖高了两届,却比她晚一年毕业。
仁大的毕业生在11月份结业考试之后就可以离校找实习单位了,竺暖不考研,便早早出去找工作。她应聘的第一家企业是顾氏集团,进入到最后一关时被司靖尘的一句话搁浅了。半个月后,她又来新科期货应聘,这次司靖尘倒没说什么,她笔试、面试成绩都不错,很顺利地被录取了。
正式工作前,公司里有个为期三周的培训,在每周五时都要求新员工就每周培训的内容做一个三十分钟左右的PPT,进行演讲。
竺暖虽是能熟练地做PPT,但大学期间没有经历过学生会和社团的锻炼,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过,她害怕自己在演讲时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明知道把每页堆满字是PPT的大忌,还是把演讲内容都写在了PPT上。果然,面对着营业部全体员工,竺暖演讲时紧张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头脑一片空白,只会僵硬地对着PPT念。
分数出来后,竺暖的分数理所当然地在十个新人中最低。
公司是实行末位淘汰制的,如果三次PPT演讲中有两次都是倒数第一就会被提前淘汰。从小到大,竺暖的成绩虽不是拔尖,却也从来没有倒数过,演讲结束后,她挫败地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负责人薛茹玉路过竺暖的身边,瞥了她一眼,搁下一句嘲讽:“你大学都是睡过去的吗?就这种水平,真不知道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竺暖受到了严重刺激,在第二次演讲前把要演讲的内容写成稿子,每天下班后背稿子到深夜,背到条件反射不过大脑都能顺口说出,在PPT的制作上也下尽功夫。
正式演讲的时候,竺暖虽然没有临场互动,演讲气氛不算好,但背得顺畅,内容充实,PPT制作也精良。第二次演讲总算是惊险过关,不是倒数第一了,暂时不会被提前淘汰。
汲取前两次经验,第三次演讲前竺暖把稿子提前背好,当着宿舍人的面试讲了好几遍,在正式演讲时收放自如、风趣饱满。较前两次像换了一个人,互动自然,内容精彩。
这次演讲让竺暖完成了从倒数第一到正数第一的跳跃,连分公司总经理白总都忍不住夸她:“你这次讲得不错,让我都听得入迷,好好保持。”
培训期结束后,竺暖正式入职进入实习期,同一批新人都搬出了学校在公司旁边的小区租了房子。竺暖却依旧每天坐四个小时的公交车,在公司与学校之间来回颠簸。同事不解,她只笑而不语。
那个被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是她所有的精神力量。
正式入职后,竺暖心理上有诸多的不适与痛苦:需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社会人,生活在公司的最底层,要渐渐收敛个性,学会时刻谨言慎行。按照公司给的潜在客户名单进行电话营销,吃闭门羹被骂、被当成骗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很多实习的新人都受不了前期转型的痛苦而离职,而竺暖总是有一腔孤勇,让她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她无比勤奋,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大学里缺乏锻炼的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那段时间,她唯一期盼的时光,就是下班后可以回到学校,或许可以见到司靖尘。
彼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还在读研的司靖尘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对待竺暖的态度依旧若即若离,她依旧看不懂他,她不愿也不敢深入探寻。
那年冬天,她每天早上五点多爬起来穿过重重晨雾去赶公交车,晚上六点才能结束一天高压高频的工作,沐浴着星光夜里八九点才回到学校。虽是超出常人的辛苦,但她一腔热血、心念所爱,适应了这种节奏和模式,倒也不算太难熬。
只不过那年的天气特别冷,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都要裹着最厚的羽绒服全副武装才敢出门。
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变得不耐冻了,最后才发现,是那个冬天格外冷。
那年圣诞节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是那年的初雪,铺天盖地的白茫茫。
那天是周六,晚饭后,司靖尘难得没有在工作室里忙,与竺暖一起来到操场。
因为还下着雪,操场上的人并不多,竺暖清楚地记得,那天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舞着雪花的样子,片片分离,在微弱的光线下晶莹剔透,像是从天空中撒下来带着亮光的细小花瓣。她寻了一片干净无瑕的雪地,将司靖尘与自己的名字写在一起,精致秀美的字体如同镶嵌在雪地上。
司靖尘盯着雪地上的名字,出神良久,突然拉过竺暖开始吻她。雪越下越大,如翻飞的蝶般把他们包围了起来。竺暖几乎融化在他怀里,她偷偷睁开眼睛,看着他双眼紧闭睫毛轻颤着专心亲吻的样子,心跳如鼓。
无论过了多久,司靖尘都还是像当年初见一样,那么容易地就让她心动。
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甜蜜。
那个圣诞节是竺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那场雪也是她心中最美的一场雪。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她和司靖尘能走到最后。可是她忘记了,写在雪地里的字,再深刻也不可能会地久天长,迟早都会被融化,融得尸骨无存。
打电话打了大约有三个月,竺暖有了一定的客户存量,这个时候一起来新科期货实习的新人离职的已有大半。
公司给每个新人安排了老员工带教,安排给竺暖的老员工手中客户众多,完全无暇顾及竺暖。竺暖只得单枪匹马,硬着头皮独自去拜访客户。在与客户交流时,竺暖总会因为长相有花瓶之嫌,被质疑是否专业。即便她能把期货市场立体地展示出来,客户也不敢贸然地信赖她,她处处碰壁。
那段时间是竺暖工作以来最黑暗的时期,彼时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司靖尘也提前回了家,竺暖只好在离公司不远的小区里租了套小房子。没了司靖尘的她,每天无论做什么都是孤孤单单的。
那冰冷狭小的公寓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空调或暖气都没有,有的只是苍白的天花板和零下几度的冷空气。每天晚上睡觉时,她把所有的棉衣都压在被子上,身上还是会觉得冷。
想到自己的处境,竺暖忍不住心里一阵酸楚,城市美丽繁华的夜景在此时更让她觉得曾经的梦想遥不可及。
好不容易等到过年放假,竺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赶到了司靖尘所在的南仪市。
司靖尘在火车站接她,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想念,更多的是他能给她心灵的慰藉,让她觉得生活中除了极度压抑的工作,还能有一份美好。
即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光里,不言不语。
其实这样也就够了,竺暖要的并不是太多,只要他在,她就会觉得幸福万分。
那天司靖尘先把她的行李安置好,之后便带着她在南仪市里转悠。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她觉得这里的每个人、每条路都特别亲切温馨。
司靖尘难得地为竺暖在路边糖果店里买了一个棉花糖。棉花糖有着风信子般温柔轻浅的颜色,让竺暖握在手中半天都舍不得吃。她无比珍惜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回到司靖尘家,恰逢他父母外出,白天家里没有人。中午的时候,竺暖特意拉着他去超市里买食材,准备自己回家做饭。她推着推车有模有样地选着菜,鸡翅、上海青、紫甘蓝、海鲜……很快就堆了一车。
买完水果回来的司靖尘,看着满满的小推车忍俊不禁:“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能吃得完?”
“是有点多。”她笑,开始从小推车里往外拿。
司靖尘轻轻地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眸光微漾,道:“今天吃不完,还有明天。”
还有明天。
竺暖听到这句话时,暖流顿时从心底洒出,牵住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再也不肯放开。明天,多么温暖的词,如果每个明天他都能在身边,那她将拥有一个多么值得期待的未来。
回到家,竺暖掌勺。很快,红烧带鱼、咖喱土豆……还有精致的果盘,满满地摆了一桌。
阳光从窗户铺洒进来,把站在一旁的司靖尘映出一道寂静无声的影子,两人一静一动,异常和谐。
司靖尘的家是优雅宽广的跃层,采光很好。饭后,他们一起坐在二楼的地毯上晒太阳。
“靖尘,以后我们会有这么温暖的家吗?”竺暖微微侧过头,靠在他的肩上。
司靖尘的思绪仿佛游离在现实之外,却声音柔和地回答她:“会。”
“真的?”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竺暖脱口而出,“让我见见你的父母吧?”
司靖尘好像在那一瞬间头脑清明了过来,温和的声音陡然抽冷,猛地起身:“你该回去了,我送你去高铁站。”
或许是今日的司靖尘太过柔和,他为数不多的和颜悦色让她生出一股勇气:“我不走,我在这儿等叔叔阿姨。”
司靖尘的眼神阴沉了下来,他骤然生出的寒意打破了这屋里的温宁,他抓着竺暖的胳膊一语不发地把她推至门外,重重摔上门。
竺暖重心不稳几乎摔倒,稳住步伐后,站在冰冷的门外揉着被抓得生疼的胳膊,眼眶湿润。司靖尘靠在门后,心口突如其来的痛楚迫使他闭上眼睛。
良久,他打开门与竺暖擦身而过,侧身下楼。竺暖咬紧牙关,紧跟上去。
司靖尘一直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道路越来越荒芜,人烟越来越稀少。竺暖越来越感觉不对劲,疾跑过去想拉住他。
未等竺暖跑到司靖尘面前,他就停了下来,猛地转过身盯住她,双眼泛红,一瞬间气焰灼人:“竺暖,别再跟着我!”
司靖尘蓦地回身逼视,眼神恐怖得让竺暖瞬间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怒火爆发,她从未见过这样暴怒的司靖尘,惊恐得一步步向后退。
不经意间,竺暖被脚下凌乱的树枝绊倒,使她整个人跌向一旁的大树,撞得眼冒金星。剧痛让她蹲在树干下半天无法动弹,她用手摸摸脑后,细密的发丝里鼓起一个硕大的包,一碰便钻心地疼。
司靖尘先前的温柔荡然无存,只见他慢慢地俯下身,脸上惊人的冰冷让他如同变了一个人。他眼眶发红,眼神却如烈焰:“竺暖,为什么当年死的不是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冷漠而决绝。
竺暖捂着脑袋想站起来追上去问明白,可头上的疼痛眩晕让她又被迫跌坐在地上,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泪如雨下。
竺暖双手抱着腿坐在树下,头埋在膝间,好一会儿头疼才稍微减轻。她扶着树站起来环顾四周,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幽幽的月光,四周寂静阴森,她全身一震,脸色陡然变得异常苍白—— 这里竟然是一片荒野墓地!
一个个石碑泛着清冷的光,无规排列的坟头在树影下像生出了无数只手,张牙舞爪地向她伸过来,像是要把她给吞噬。
以前看过的恐怖片画面全部在竺暖脑袋中轮番上演,她尖叫着拼命往前跑,一步都不敢停下来。在寒冬里,她跑到汗流浃背,连毛衣都浸湿了。
不知跑了多久才看见路边有一片稀疏的小楼,露着星星点点的微芒,精疲力竭的竺暖这才敢停下来。她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喘了好久,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空腹又灌了不少冷风的她,胃阵阵地抽痛着。
咬着牙拼尽全力走回市区,她茫然地站在街边,上午还感觉特别亲切的城市此刻变得那么陌生,就像是一个点燃着无数华灯的迷宫,让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已经是夜里九点,公交车都已经停了,所有的行李都还在司靖尘家。她摸了摸口袋,身无分文,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刀割般的凛风汹涌而来,呼啸着从她脸上划过,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
委屈、绝望、疲惫通通涌上竺暖的心头,他把她扔在一片荒芜恐怖的墓地,他让她在陌生的城市无处可去。他就不怕,她独自一人会遭遇不测?
竺暖蹲在陌生的街头不知放声大哭了多久,终于四肢麻木、精疲力竭。冷风吹来,她全身控制不住地战栗,如浸透了冰水般再无一丝余温。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如紧勒她喉咙的绳索,让她几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去。
她何错之有,怎么会惹得他这样的恨意?
“姑娘,你去哪儿,需要坐车吗?”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中年司机摇下车窗,担忧地看着她。
竺暖目光呆滞,满脸泪水,不语不答。
“姑娘?”师傅瞧出了些不对劲,赶紧下车来到她身边,“没事吧?”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师傅不由得蹙眉:“你这孩子,是不是跟家人闹别扭了?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在这儿多危险,家里人知道该急坏了。”
竺暖睫毛轻微一颤,这才有所反应,抬起布满水汽的眼睫:“我没有带钱。”
“那也不能傻站着挨冻啊。你去哪儿我免费送你,快上车快上车!”师傅怕她不好意思上车,还帮她拉开车门。
出租车上的暖气很足,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竺暖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叔叔,谢谢您。”
出租车司机呵呵地笑了两声:“谁生活中不会有个难处,大家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你我就想起她。”
到了紫竹小区,竺暖下车后找到了司靖尘家,敲了半天的门才有回应。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睡衣,很文雅的模样。她诧异地看着竺暖:“请问你找谁?”
竺暖恳求:“阿姨,让我见司靖尘一面吧。”
司母看着她叹了口气,先让她进了屋,给她倒了杯热水,说:“靖尘今天晚上连夜赶去他奶奶家了,不在家里。”
竺暖双手紧紧地攥住水杯,咬着嘴唇,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竺暖的委屈丝毫不差地全部落入司母眼中,司母拿了些纸巾递给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你喜欢靖尘,阿姨劝你还是放弃吧,他……很难喜欢上你的。”
司母的话语中似有惆怅,又带着不愿回忆的感伤。
“可是我是他的女朋友啊,我们在一起都三年多了……”竺暖的手指攥紧纸巾。
司母愕然:“他对你好吗?”
他对她好吗?大部分时间是不好的,偶尔的暖意亦如镜花水月,风一吹就烟消云散。
看着沉默下来的竺暖,司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要在靖尘身上浪费时间了,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男孩吧。”
竺暖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掉落下来:“我喜欢司靖尘喜欢了这么多年,我放弃不掉。”
司母怜惜地看着她:“你割舍不下的,可能只是那个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年的自己。孩子,永远不要爱一个人爱得失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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