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处依傍荷花的水榭,青右便来到一排屋舍前,那股脂粉香气越发浓烈,令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青右按了按胸口,再度清声问道:“婶子,我是来寻人的,是一位……” 妇人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掩口笑道:“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是不是?放心,我们这里个个都是好的。” 便唤龟奴引来一名香风摇曳的女子,大大落落的说道:“百合是咱这里来的新人,你瞧瞧,样样都是出色的。且还没经人沾过身子,相公你可满意?” 这妇人说话不尽不实,百合的确生得漂亮,但也并非第一遭接差,不过听说来的生客是个雏儿,这才奉命前来梳拢。她见青右面皮白俊,衣着齐整,心里先有了三分中意,遂伸出一只嫩生生的小手,往青右肩上按来。 青右仿佛叫野猫抓了一下,忙不迭的闪开,唯恐被她缠上,心里寻思碧云所说果然不假,这些妖精手段非凡,他可不能把那点浅薄的修为葬送了去。 妇人见他红着脸,却又不似上钩的模样,不由得大为纳罕,“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想着莫非是囊中羞涩的缘故,试探道:“莫非是身上银钱所带不多?” 青右忙不迭的点头,他这趟出来得急,身上的确没带银子,就连碧云也未想到这层----究竟是吃了阅历不足的亏,哪晓得进了这种地方,不扒一层皮焉能放你出去? 那妇人是个老练的,听说没钱也不着恼,反而笑盈盈的道:“无妨,来者即是客,等客人您满意过了,再提生意不迟。” 心里则另有一番打算:京城就只有这么点地,富家公子姓甚名谁一问即知,别的可以欠账,这赌资嫖资是万万赖不得的,那些大户人家丢不起这个脸! 因此她无论如何逮着青右这只肥羊不放。 那百合姑娘也机灵得不像话,老早就挽上了青右的手臂,还将衣襟松弛些许,露出半痕雪脯来:碰上这样俊俏的公子哥,便是价钱打个对折也愿意啊。 青右臊得没处躲,未想到这些妖怪如此难缠,且对方不露出原形来,他也没办法招架。 正缠磨个没完,可巧房门被人推开,原是穆铮嫌里头窒闷,要出来透透风。 他一眼瞧见遍身锦衣华服的小子,还跟一老一少两个女子拉拉扯扯,那脸便跟吃苍蝇似的黑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青右忙将百合姑娘与那老鸨子甩开,趁势躲到穆铮身后。 “你们认识?”老鸨诧道,随即浓浓的堆出一脸笑,“这就更好说话了。” 还以为雏儿无师自通,原来竟是旧识牵引着来的,这样更好,也不怕有人赖账。 她拍了拍手,正要指挥龟奴多带几个漂亮的丫头,谁知穆铮却冷淡的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们现在就走。” 任凭那妇人千呼万唤,他头也不回的领着青右离开。幸而没忘从袖里撤下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那妇人才免于说嘴。 两人除了兰花巷,穆铮在夜风里停下脚步,仿佛化作石膏雕像一般,伫立不前。 青右原本一直乖乖跟在他身后,见穆铮不动身,他也只好随之停下,险些撞了个趔趄。 “你怎会到这里来找我?”穆铮声音凉凉,语气冷冷。 经过方才一闹,青右也知道方才宅子里的不是女妖了----哪有妖怪会这样见钱眼开的?这不是丢妖界的脸么? 不过碧云也未必是存心骗他,多半是搞错了,青右觉得自己该讲些义气,便勇敢的撒了个谎,“我、我是跟踪你来这儿的……” “不是不打算见我么?怎么,回心转意了?”穆铮嘲讽的瞟他一眼,英俊面容上很有些赌气使- xing -的意味。 比起方才面对那群“女妖精”,青右更臊了,那时的确是他主动与穆铮闹起的别扭,只没想到穆铮会先他一步离开,这让被宠溺惯了的小妖怪难免噎得慌。 不过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再将穆铮气走,青右只得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下气的道:“我、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大约是因长久未见的缘故,仿佛去世已久的亲人陡然活转在眼前,青右只觉得眼眶- shi -- shi -的,似乎有泪珠将要下来,好容易才勉强忍住。他自己都未曾想过情绪会这样激动,大约是因将穆铮视作唯一的牵绊的缘故----他从一出世就没见过双亲,相形之下,穆铮可不是他最亲近的人么? 穆铮见小妖怪脸色绯红,似羞似愧的模样,情绪早就软化,只是仍硬起心肠道:“你错在何处?” 青右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撒手,生怕他跑了似的,嗫喏着道:“我不该为周家的事跟你置气……” “错了。”穆铮硬邦邦的打断他,见小妖怪一脸惶然,生怕自己说错话,穆铮那副冰冷可憎的面目便再装不下去。 他叹息一声,将身上披风解下,给青右裹在肩上,略微俯身说道:“其实,你是推己及人,生怕我做出和周六一样的事来,将你丢弃,对不对?” 青右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穆铮对他的心思猜得这般准,难不成穆铮也是个妖怪变的,懂得读心的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