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右本就习惯懒散,这趟折腾多久,更是呼呼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下意识的摸向枕畔,已然空无一人,想必穆铮早起就已经走了。 小妖怪心里莫名有些惆怅,亦有些烦恼与自怨。他想他做人做得也不是太好,说好要本本分分当个小厮,却连主子的去向都不知道;作妖也是同样失败,本打算好好接近一下穆铮,结果却屡屡让对方脱离控制。 他怎么哪件事都干不成呀! 青右咬着嘴唇,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此时还未觉得身上皮肉的酸痛无力,直至碧云进来,唤他过去梳洗,青右挣扎着想要下床,才觉出浑身的筋骨仿佛拆散了又重组似的,好不难受。 明明昨晚上两人是一起共事的,按说穆铮花费的力气更多些,怎么他却能生龙活虎的,自己一个妖魔混得连凡人都不如呢?青右想着,着恼万分。 碧云瞧见他的模样,不禁讶道:“怎么脸上红红的,敢是着了风寒么?” 青右也觉得脸颊上的微热,只得遮掩过去,“没有,想是睡久了身上发烫。” “你呀,还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里了。”碧云叹了一句,却不好再劝----反正都是伺候人的微末功夫,只要世子爷喜欢,睡得再晚又有何妨?不过瞧见青右这副心安理得的模样,她倒替他愁啊,眼下世子爷房中无人,一切都好说,等哪日来了一妻半妾,再若是- xing -子偏狭一点的,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按捺住纷飞的思绪,碧云只将盛满清水的铜盆递到他身前。 青右仔仔细细的用- shi -毛巾揩净了脸,便听碧云没好气问道:“昨- ri -你跑哪儿去了,公子和咱们都担心得不得了,还以为你被人牙子拐去,再也不能回呢!” 昨夜穆铮虽未骂他,可也冷言冷语了好一阵,这会子碧云又来排揎,青右不禁嘀咕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刻意就能让人为你提心吊胆了么?你知不知道公子昨日找你找了多久,连晚膳都没顾上用呢!”碧云越说越是生气,水葱似的指甲差点戳到青右脑门上去。 青右听得有些怔怔,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过碧云说穆铮为他连饭都不要吃,这便使小妖怪深受感动----在他看来,天底下没有比填饱肚子更要紧的事,可是穆铮把他看得比肚子还重要呢。 青右只得低首下心的重复一遍,“姐姐,我知道错了。” 相处了这些天,总归不是没有感情的。碧云恨他胡闹,此时见他乖乖认错,心里的气倒消了大半----长着一张乖巧可疼的脸就是这点好,任谁都对他发不起脾气来。 不过世子爷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碧云心念一动,试探问道:“公子昨晚有没有罚你?” 罚当然是罚了的,不过怎么罚么……青右的小脸红了大半,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 碧云毕竟是大姑娘了,该懂的不该懂的都知道不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她掩饰着咳了咳,正色道:“算了,吃一堑长一智,谅你也不是有心的,以后记住教训就是了。” 青右支支吾吾的点头。 晚上穆铮回来,青右特意空着肚子等候,要知他以前多是随心所欲,哪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先垫点东西吃再说。 吃饭的时候,青右也不住地给穆铮夹菜,姿态殷勤备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穆铮知道他必是听说了什么,倒也不露声色,心安理得的享受小妖怪的歉疚与体贴。 他将一块江珧柱放到青右碗中,若无其事的问道:“身子还好么?” 要是他早上问这话,青右或者还会红一红脸,不过经过一下午的修整,青右已经复原如初,他自信满满的道:“完全没事。” 言语间大有再战一回的慷慨。 穆铮顿时哑然,还真是半点都不知道害臊呀!青右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他却不能不顾,遂抿唇道:“今日已晚了,明日我再带你去千金堂。” 小妖怪一听到这几个字就萎了下来,蔫头巴脑问道:“不能不去吗?” 他闻到那股子中药气味就恨不得作呕。 “不能。”穆铮的回答毫不姑息。 青右自个儿委屈了一阵,终于还是无奈妥协,“那你可得多给我买两袋水煎包子。” 那东西得趁热吃,凉了就没味道了。 这回穆铮倒是很快点头首肯,“行,我答应你。” 顾朝生见了去而复返的两人反倒有些诧异,原本照他的想法,穆铮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铁定寻不回人的。 不过看到青右乖巧随在穆铮身侧的模样,他心里便是了然,同时暗暗有些妒羡:穆铮这小子的命可真好啊,像这样恃宠而不娇的人物可是越来越少见了,无论男女。 好在诊病的情形也并未如青右想象中那般血腥可怕,顾朝生手艺惊人,很快便有了结论,和他之前的诊断差不了多少。 须臾,顾朝生到前厅开方子,青右则好奇地打量着柜台中摆放的物什来,一袋晒得鲜黄的干贝吸引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