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有什么不好?况且这原是他的事,旁人是做不了他的主的。”青叶淡淡应道,不过片刻间,他已经平复了情绪----本来也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波动,他下意识就忽略过去了。 本来也只是青叶的事,青右是做不了好友的主的,他只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全似囫囵吞枣一般,仿佛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还未能消化殆尽。 两人又叙了一会子闲话,青叶便即起身,“我该回去了,府里的事情还未做完呢。” 青右诧异的睁大两眼,对他这种超乎常理的镇定感到不可思议,“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惦记这些小事?”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儿顶着,与咱们什么相干?况且也不算大事。”青叶从容道,“在其位谋其职,我既是周府的仆从,自己分内的事情便该做好。” 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身份认识得相当明晰决然,当然这也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而已----谁家的小厮会睡到少爷床上去?真难为他还能谨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 青右不禁为自己感到惭愧,比较起来,他所求的似乎太多了,既有穆铮对他好,又不许穆铮对别人好。穆铮若真这么做了,他兴许还要吃醋,这都叫什么人哪,何时他才能学得像青叶一般的心胸宽广呢? 不过,心胸宽广真是什么好事吗?做人要做得快活,作妖更要活得恣意,至少对青右而言,得道成仙实在过于渺茫,远不及眼前所有值得珍视。 青叶已经起身,天气渐热,汗- shi -了领口,如此折返回去颇显狼狈,青右因指着他那件黏腻的外裳道:“把这件- shi -衣除下,另换一件吧。” 那衣裳方才溅了些茶渍,青叶便没有推辞,由着青右从箱笼里寻了件干净短衫,两人交错换衣的当儿,青叶目光一瞥,开玩笑的在他小腹上摸了一把,打趣道:“几个月了?” 青右唬了一跳,原本放在他肩头的两只胳膊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来,跟被蛇叮了似的,按在肚皮上,遮掩住略显浮肿的身形,他又惊又气,“你怎么也跟着瞎闹?” 相处了这些年,他还以为青叶是最正经不过的,原来骨子里也是一样的顽劣。 青叶却是不以为意,呵呵笑道:“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左不过得落到人前,你还能藏一辈子呀?” 短暂的寻思后,他皱眉问道:“穆世子到底是如何跟你说的?将你安置在这别院,他的事情就算了了?” 青右以为他在说孩子的事,忙急着为穆铮分辩,“不是的,大夫已经找好了,隔十天半月还会亲自过来号脉,不会有事的。” 青叶既感叹他见识浅薄,又恐他为女干人所欺,只得将话题挑明了说,“你的眼光也太短了,谁和你说这个呢,生孩子也难也不难,三五个月眼看着就要过去了,以后可怎么着?这孩子还是姓穆呢,还是跟你姓呢,要不要入穆家的宗庙,国公府的人又该如何看他,这些事情,穆世子难道从没跟你提过?” 自然是没提过的,青右待在穆铮身边的时候本就不多,每逢两人私下相处,光顾着如何亲近去了,哪还理会得了别的?可是穆铮每每正襟危坐,严词告诫,却也不曾听他提过这些话,这般看来,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青右按捺住心虚,嘴上自然要为情郎分辩,“现在虑不到这些,以后当然会说的。” 青叶轻嗤一声,摆明了不相信。 这下青右也没柰何了,他有心保全穆铮的面子,却也提不出有力的佐证,归根究底,穆铮有没有将他当做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呢,还是仅仅将他视作一个新奇的玩意儿,一个高兴时召之即来、不高兴了就挥之即去的小宠? 青右在他那小小的脑仁中体会到忧愁。 多思无益,更加不能泄露了底气,青右强打起精神,也换了身比甲,“我送你回去。” “不先向他通报一声么?”青叶轻飘飘的瞟了他一眼。 因了他方才的几句挑拨,青右心底本就存了个疑影在,这回见他又拿穆铮来说事,不由得狠狠在青叶腰间拧了一把,没好气道:“他算老几,凭什么样样都得听他的?” 青叶笑而不语。 两人出了院中,青叶惦记着上次穆铮发过的脾气,到底没好意思扔崩一走,仍旧向碧云打了声招呼,好在周家与穆家原是旧识,两家的主子交情这样好,仆从们来往亲密些也是应当的,碧云便不甚忧心,只叮嘱了速去速回。 先前略有些龃龉,可毕竟同出一支,这点儿嫌隙很快就烟消云散了。青右更是不记仇的,两人一径去往外边,还未至周家大门便已重归于好。 青叶亦留小友用了一顿酒饭,席间谈笑风生,思及从前朝夕相处时的光景,更是感慨万千。 从周家出来,青右便有些舍不得回去。老实说,这几日他憋得也够狠了,国公府尚有几分活人气儿,别苑里来来去去连个鬼影子也见不到,这叫喜好热闹的青右如何住得惯? 难得出去一遭,不趁此机会散淡散淡就太可惜了。青右胆气横生,也不怕穆铮责备了,从侍郎府里出来,便悄悄使了个障眼法,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碧云派来跟随的几名护卫却还蒙在鼓里呢。 青右兴兴头头到了街上,怀里揣着满满的铜子儿,只觉得天下间无一不美。不过银钱虽丰,用处却少,他对于衣裳向来兴致缺缺(在穆铮面前更是巴不得什么都不穿才好),对于料子的好坏更不知分辩,即便看上几匹喜欢的,想到还得费心量了尺寸裁制成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