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忠烈自来都不得善终。 一年前狮虎关一战,襄城两道兵马总兵受魏国公指使,临阵使手脚暗中迂回,迟迟不予增援,导致老侯爷在前方被困,身陷险境。 三千鹰击军拼死突围,剩下来不到五百,霍宴九死一生才捡回了一条命。 将士们征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背后却有人暗地里捅刀子,着实教人心寒至极,也是此事后,霍宴方才真正投靠陆珏。 陆珏为将他调回盛京,此前亦是费了不少周折。 如今皇帝在东境的制衡之术,已经无异于切断了霍家的后路,才会使得魏国公之流有机可乘,暗中给霍家使了那么大一个绊子。 霍宴若贸然回去,无异于拿命去赌一线生机。 霍宴提及家中旧仇,牙关紧咬,“你知道我不是怕死,可我不能让手底下那些弟兄全都死不瞑目,拿他们的血肉去填窟窿!” 陆珏自然也没这个打算。 东境偏远,霍家这些年甘愿安于一隅镇匪,忠心耿耿,却并没能在明争暗斗中幸免,陆珏要将霍宴留在盛京,东境的窟窿也得有人去填。 他的目光第一个看向的,就是章业成。 章家先前犯了陆珏的逆鳞不说,如今还握着一半御林禁卫权,拉下他,正可扶霍宴接管御林禁卫,不论从哪个方面看,章家都是不二人选。 陆珏同霍宴简短jiāo代了几句,霍宴自然信他,知他已有打算,心下大安。 念着已来了靖安侯府,便又请陆珏与他一道前往集贤堂,拜会靖安侯陆进廉,这一趟等陆珏再回淳如馆时,便已过了戌时末。 茂华正从屋里出来,那想必玉楼里睡得人事不知的丫头,也已经回去了。 “爷,您回来了。” 茂华迎上来,接过陆珏褪下的大氅,一边跟着往屋里去,一边乐呵道:“爷,婉姑娘今儿有心意教小的转jiāo给您呢。” 陆珏步子未停,嗯了声,示意他拿过来。 茂华抿嘴笑了笑,将大氅挂在内寝的衣架上,转身去将那锦盒拿了出来,“您瞧,姑娘心灵手巧,因是给您的,格外细致。” 陆珏抬手接过来,打开看,里头是一本古旧棋谱。 他自身棋艺卓绝,自然辨认得出这是早已失传的孤本,那个小丫头想必费了大功夫才寻到,可见用心。 书册里还被她仔细放上了压制的gān花,女儿家的旖旎心思,顷刻间显露无疑。 “她还说什么了?” 陆珏将棋谱拿起来瞧了瞧,稍放得近些,还能嗅到一股婉婉身上特有的香气,她的气息,很特别。 茂华说起来也笑,“姑娘说您替她寻回了家人,她心里会长长久久地记着您的好,这辈子都不会忘。” 一辈子不忘,陆珏浅淡勾了勾唇,她的“不会忘”,但愿吧…… 茂华看主子心情不错,也觉松泛和欣然,大概只有婉姑娘眼里看到的世子爷才是温柔又容和的,任她安心地亲近,同旁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旁人瞧着的世子爷,从来冷漠又肃静,根本教人不敢生出亲近的心思。 茂华想了想,挑拣着又道:“爷,今儿姑娘许是去了玉楼,临走时还跟小的问起了先夫人” “问这做什么?” 陆珏忽然接口,话音虽淡,可似乎并不太愿意。 茂华忙补充说:“姑娘一腔热忱,只是想关心您,并没问太多,小的自然也不敢多言。” 陆珏也知,那丫头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想到什么便问什么罢了,先夫人在府里已经很多年都没人提起了,她会好奇也属寻常。 只是陆珏心中,亦有不想教人探究的那一处。 他将棋谱放回到锦盒中,面上倒不见不耐,只是嘱咐茂华,“日后这些事,勿要到她跟前多嘴。” 多年冷清惯了的人,到底还是没那么容易打从心底里热闹起来。 茂华心下叹气,并不敢顶着风头多言,嘴上只得恭谨应了声是,看着陆珏将婉婉的心意重新封存,妥善放在了书架格子上。 * 夜里月华如水,濯缨馆寝阁里灯火幽微。 婉婉趴在浴桶边,抬手玩儿着水里的玫瑰花瓣,看起来心情可美了,唇边还隐约带着笑,她的喜怒哀乐,从来都表现在脸上。 “姑娘又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茵含笑,从木架上取来玫瑰香露,倒了一点在手心,化开后细细从婉婉的脖颈按摩到肩背。 她原先的本家应当也是大户人家,女儿娇养长大没受过风chuī雨打,自来侯府就是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这一点,从女孩子身上的肌肤就可以看出来。 婉婉如实道:“今日表哥替我寻到了家人,自然是开心的。” 那三幅画像云茵也看过了,世子爷神通广大,说是教人去找,哪怕时隔这些年,物是人非竟也还能给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