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进廉温声应下,便教两个姑娘自在玩儿去。 他继续与陆珏并肩而行,接着方才的话题又谈了两句,还是忍不住问起了章家的事。 陆珏却不打算多说,只道:“章家并无力生事,侯爷不必挂心。” 这父子二人平日相处不像父子,更像是同僚。 陆珏已有很多年不曾像陆雯那样,亲近地唤陆进廉一声爹爹了。 陆进廉信他的处事能力,但还是沉声嘱咐道:“丧子之痛,章业成不可能不怀恨在心,你日后切记要多留意些章家。” 陆珏颔首应了声。 又听陆进廉问:“对了,陛下打算要给一众皇子开礼选秀之事,太子对此可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谈及旁的政事,陆珏的话才多了些。 他点头,“提过,但眼下太子处境艰难,陛下愈发冷待猜忌于他,他想要的未必能成。” “难道太子已有中意的太子妃人选了?” 陆珏坦然道:“姜家女,中书令与长公主深受陛下倚重信赖,太子想借婚事拉拢这二人。” 陆进廉不能否认,太子若能得这二人相助,往后的路会好走许多,但…… 姜蕴? 陆进廉侧目看了眼陆珏,眸光一时稍有诧异。 原先程氏不是还说姜家那丫头心仪的是他吗,送了画轴,常时宫宴还偶尔相约私下见面什么的? 但陆珏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陆进廉的目光。 他思虑的只是姜越山其人太过谨慎,恐怕不会愿意将女儿送入皇家,成为众矢之的,况且想要皇帝在如今的境况下同意给太子赐婚姜家女,谈何容易。 太子难得想要争一回,陆珏倒不打算拦着,此举若成了,那证明皇帝心中对太子也并非全然不待见,若不成,正好教太子彻底打消对天家父子情的幻想。 陆珏于姜蕴无心,陆进廉便也不好牵扯进来那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开口了。 陆进廉轻咳了两声,想了想说:“姜家背景虽好,但此事你劝谏太子还是不要冒进,与其惹得陛下不悦猜忌,还不如扶个寻常门户的大家闺秀好些。” 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便是如此,藏锋、保守,陆珏听了并不意外。 可既然姜家已经在局中,太子不争也会有旁人去争去抢的,皇帝也不会因为太子的不争,就对他刮目相看。 太子的难处在于既要争,还要争的漂亮。 * 婉婉一场病,养了小半个月。 这日早起,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婉婉刚到浮玉居廊下,便听李嬷嬷说:“姑娘先稍等我去通报,今儿侯爷与世子爷来的早,正在屋里同老夫人说话呢。” 说来真叫天不遂人愿,自从出了万寿节之事后,婉婉常日越是百般躲避陆珏,就越是走哪儿都能碰巧赶上他在。 她忙拉住了李嬷嬷,“里头兴许在谈正事,嬷嬷先且不必通报了,我去后头小花园里转转吧,正好给祖母做个摆件儿。” 李嬷嬷知她向来乖巧懂事,不疑有他,含笑应了。 但这厢婉婉领着临月才进花园不久,就听见后头传来了一句yīn阳怪气的笑声。 “诶,小姐您看,那不是婉姑娘嘛!” 回过头寻着看一眼,原来是三小姐陆淇和贴身婢女金枝正从不远处过来。 她也是来浮玉居请安的,碰见陆珏在,因跟那位三哥不是“一家人”,遂也先避到小花园稍候了。 陆淇一瞧着婉婉,立时意有所指地朝她招了招手,“婉婉啊,先别忙了,来跟姐姐说说话。” 婉婉眉尖轻轻地蹙起来,站在原地不挪步。 她不想去。 她从前刚醒过来那时辨不清人心,只要人家笑脸对她,她就只觉得人家是真心喜欢她的,就为此不少吃陆淇的亏,早该长记性了,所以多数时候都不往这位三姐姐跟前凑。 可婉婉管得住自己不过去,管不住陆淇找上来。 这不,还没等她领着临月避开,陆淇已率先领着金枝,有备而来地到了她跟前。 陆淇一来就说这里风冷,抬手拉住婉婉去小亭子里避避风,又打发了金枝qiáng拉着临月去沏一壶热茶。 人都支走了。 陆淇这便瞧着婉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故意问:“你也真是能耐,先前发个烧竟连陛下都惊动了,宫中的御药好用吗?” 看,她心里就是憋着坏呢。 婉婉病中昏睡那时,宫里的确派李德全领着御医上门过。 但婉婉不喜欢听她这样说,含糊搪塞道:“三姐姐也想要那些药吗,我正好还没用,待会儿可以教人都送去碧桐馆给你。”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 陆淇皱眉瞥一眼她。 呵!人家跟她说皇帝施恩别有用心,她光听个热闹,说得好似那些玩意儿多稀罕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