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清理着弹巢。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然后就成了资本家安插在贫民区的黑手。当初跟着他一起抢工厂主分钱的弟兄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杀，然后又冒出来一大群打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的混蛋，把他逼进绝境。”

    “你怎么会……知道……”男人呢喃着。

    “我昨天还不知道呢，这些都是群众告诉我们的。”

    罗姆从兜里掏出一卷长长的诉状摊在办公桌上。

    一桩桩一件件，洁白的纸上是来自无数人的笔迹。

    出国赚了大钱的他回到老家想要帮助乡亲们致富，却发现导致大家贫穷的不是金钱本身，而是那些掌控着金钱的人。

    于是他拉起志同道合的弟兄四处袭击，像他在米国西部的平原奔驰那样穿行在阴暗潮湿的小巷中，将自身化作烛火照耀他人。

    这是过去的他，人民都记得。

    “呜……”

    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曾哭泣的男人涌出热泪。

    “嘿，你还自我感动上了？来，看这边！”

    罗姆把他拖到另一侧。

    将干未干的血迹将白纸染成一片猩红，目之所及是无数人以仇恨为墨汁写就的字迹。

    黑工，赌博，高利贷，人口贩卖，皮肉生意，什么肮脏的事情他都干；暗杀，抢劫，保护费，镇压罢工，军火外售，越是赚钱的买卖他越干。

    一开始他是被按着跪下去的，但是后来发现跪着挣钱比站着舒服多了，渐渐地也就忘记自己曾经站着活过。

    这是现在的他，人民也记得。

    “真麻烦。”

    张三放弃了清理。污秽积年太久，已经和整把枪融为一体。

    他拆开公社配发的一颗子弹，把火药捻碎后倒进留有余温的空弹巢和膛室的尾部，再将铅弹头捏圆嵌进火药中央，用压弹杆捣得严严实实。

    “遗言。”他朝罗姆要了一支卷烟，将枪管重新顶在男人额头上。

    “我他吗，本来想投降的......只是想最后体面一点，你们就猴急......”

    男子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我不知道你们那什么......炸鸡公社？是个什么鬼东西......但是杀了我也没用......你们，你们斗不过那群有钱人！”

    “我们给你这么长时间想遗言，结果你就说出来个这？”

    张三很不满意：“你就算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投降也没用，我们一上午砸翻了五个青楼三个赌场和十几个你们睡床垫的房子就是为了把你找出来弄死。为什么你觉得我们把你的马仔杀光之后还有可能把你这个首恶留着？马仔的命不是命？”

    “可是......”

    “别可是了，刚才让你主动说话你不好好说，现在该我们说。”

    罗姆伸手点了点桌面上的诉状：“狗日的迪亚波罗，你对这上面写的内容有什么想辩解的？你是不是这一切惨剧的幕后黑手？”

    “对，但我没办法......”

    “别没办法，没办法的磨叨了。你明明有办法，抬手给自己脑袋一枪不就完了？就是为了自己活命也好，为了赚更多的钱也罢，坏事还是坏事，有什么好狡辩的？这么多腌臜事里面有多少是被逼的，有多少是为了自己爽，我们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

    “我......”

    男子顿时语塞：“你们不明白，我过去和你们一样......”

    “是啊，过去一样，现在不一样了。”张三点点他的额头。

    “你们他吗的有没有礼貌？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男子被气得回光返照。

    “反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放弃梦想的人满地都是。”

    张三把烟卷凑到嘴边，然后又机智地放下去：“你不就是觉得我们也会变质吗？谢谢你的祝福啊，按你这么说公社至少还能存续到有机会发生变质的时候，比我前几天走马灯胡思乱想的情况好多了。”

    “你在说什么勾八......”男子什么也没听懂。

    “看，咱们的思维差异已经大到互相听不懂的地步。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那经验难道能通用吗？”

    张三把烟卷凑到扳开的击锤旁边：“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个理想主义者，现在的你都是个十恶不赦的垃圾。我们本来打算把所有对人民犯下大罪的暴徒都拉出去公审的，但怪亲王说这样不行，必须以私刑的方式处决你们。”

    “为什么？”

    “我没仔细问，反正私刑正合我意。被列上名单的罪犯百分之九十经过调查确认负有命案，剩下百分之十被公社成员抓了现行，本来就都是些当场毙了活该的主。也许过去你们确实起到了一些填补基层管理空缺的职能，但公社来了之后你们这些垃圾就该乖乖被扫进垃圾堆。遗言！”

    面对陌生人渐渐不耐烦的目光，男子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发言机会。

    他喉头滚动着，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对不起......”

    “咣！”

    火苗缓缓沿着击锤延烧至膛室，继而发生剧烈的爆燃。

    无烟火药的威力远远超过了这支黑火药转轮枪的耐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