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风衣从床底捡起，盖在那条蠕动的绿虫子上，自己也顺势坐在她的床板边缘。

    “你过来干嘛？给我爬！回你自己床上去！”

    被子里传来少女动了真怒的呵斥。

    “啊这，你生气啦？”

    “没生气，我怎么敢生气呢？您可是伟大的库斯特尔阁下，是小女子蕾蒂娅?阿道夫不可名状的大恩人，我还指望着您为我施舍衣食住行呢。万一惹恼了您，小女子岂不是要成为女画师卖身第一人来挣饭钱了吗？”

    看起来她并不了解神秘的东方古国有种叫青楼的东西。

    不过这可不能顺着话题乱侃，在对面真的生气的时候还使劲拱火就是没脑子了。

    于是张三果断使出委员长的绝技——战略转进。

    “明天找罗姆大叔要个铁锤吧......”

    他的声音很轻，又没那么轻，就好像是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却偏偏不知道控制音量的憨批。

    “......”

    床上的绿虫子拼命抖动起来，藏在里面的少女最终还是没能绷得住，猛地掀开被子。

    “还搞上军备竞赛了是吧？”

    愤怒的幼年雅利安超人拽着张三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要个锤子啊，你没长手是吧？来，掐死我！我的颈椎没那么结实，你怎么拆那些愚蠢的破沙发就怎么拆我，快啊！”

    “这么激动干嘛，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张三故意摆出一脸茫然的表情：“我刚才想的是是明天和罗姆一起修餐车，总不能让我空手搓发动机吧？你画画还需要笔呢，工人拿把铁锤是很合理的。”

    “你......你......”

    蕾蒂娅还是太年轻，一钓就是一个准，上钩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转进。

    她“你你你”了半天，不仅没组织出合理的语言，还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最终她把眼睛也憋得红彤彤的，两行液体夺眶而出。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

    库斯特尔赶忙把掐在朋友脖子上的手改为环在她的背后，将痛哭流涕的蕾蒂娅拥在怀里不停拍打：

    “是谁胆敢欺负我们伟大的德意志帝国元首？快快把他的名讳告诉我，本人马上就带着盖世太保到他家门口。”

    “滚蛋！”

    蕾蒂娅重重地捶了库斯特尔胸口一拳，纯度虽不及斯拉夫超人也不怎么轻。

    库斯特尔龇牙咧嘴地尽可能维持冷静：“哎呀，不就是不想表演帝国的崩溃吗，直接说不就好了？我又不会真的强迫你做什么。”

    “你强迫我的次数还少吗......不对，好像真的没有。可恶！你连这个也要和我杠？”

    蕾蒂娅又给库斯特尔来了一记肾击。

    库斯特尔疼得目眦尽裂：“神圣的屎啊！不是你自己否定自己的吗？这也能怪得到我身上？”

    “就算我说错了话，那也是被你气的！你这个唯一爱好就是把别人整哭的狗杂种！”

    上勾拳命中库斯特尔的下巴，后者终于维持不住拥抱的姿势缓缓倒下。

    库斯特尔在倒地的过程中仍在辩解：“天可怜见，你一辈子也没哭过几回吧？上一次是......”

    上一次是他爸暴毙的时候。

    阿洛伊斯早上散步的时候突发恶疾，等蕾蒂娅到家的时候尸体已经凉透了。据说死因是肺出血，但具体是什么无所谓，这都是他应得的。

    这个推倒外甥女的老色魔同时还是个纯贬义的希劲夫，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酗酒，然后回家暴打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偶尔还要加上他和前妻生的儿子。

    早期蕾蒂娅的画没有一个色调是明亮的，充满狂乱的线条与令人不适的诡异图案。即使在后来，她依然会隔三差五痛斥父亲的残暴行径。

    这并不是说父亲每隔三天五天就会殴打蕾蒂娅，而是她每隔三五天就会被打到精神不稳定。虽然母亲相对开明甚至溺爱，但她怎么敢在父亲的眼皮底下找母亲，于是只能对库斯特尔倾诉。

    向父亲表达自己想要成为艺术家的梦想，是蕾蒂娅人生中第一次正面做出自己的反抗。父亲十分感动，然后她遭受的暴力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甚至出现过聊到一半蕾蒂娅心血来潮回家取画板，几个小时后才从家里一瘸一拐走出来的情况。面对库斯特尔焦急的询问，她的回答是：

    “啊哈哈，你等了这么久啊。刚才被爸爸打晕过去了，现在才醒。”

    如此变本加厉的原因是阿洛伊斯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海关小职员，下岗之后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劳动保障而生活很不如意，一直想让蕾蒂娅从政来弥补自己的缺憾。

    可这是什么年代？二十世纪初！女性的地位基本等同于不存在！就算蕾蒂娅是个键政小达人，也绝对不可能成为高级公务员，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

    更何况这是在父亲面前一直表现得很乖巧的她第一次展现出勇气，蕾蒂娅不会，也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除非被暗无天日的生活殴打至再起不能。

    “唉......”

    库斯特尔再度唉声叹气，这次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