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再度四望周遭的背景。 偏偏一切手感真实得不可思议,木桌的纹理,破旧的织机,柔软的chuáng榻—— 桌上的花瓶中,甚至插在新鲜的无妄花。 谢今爻心神震dàng了一阵,心中那唯一的念头被qiáng化到盖过天地—— 跑!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她不太愿意去想,总之,先跑再说。 然而时间并没有宽容地给予她离开的机会,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日光倾泻进来,像是赏赐给囚犯临死前的最后馈赠。 门外,站着身形颀长的青年。他玄色衣袍,微微抬起的黑色伞面下,唯有露出的脸,和手指肌肤是莹白的,在一片墨黑中,显得宣扬夺目。 那两点碧色,深深而浓郁,像是暗夜风雪里潜伏的猛shòu。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后缓缓开口道:“老祖宗怎么在这里?” 对啊,我怎么在这里。谢今爻想,我也想知道啊。 然而谢今爻莫名其妙地打了个激灵,随后慢吞吞回答道:“我喝醉了,好像走错屋子了。” 她诚恳而歉意十足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对方只是望着她,随后极浅极淡地弯起唇。 “是吗?” 面前的女子冷霜一般的神情足够刺心。 尤其是在他已经知道,她记得他的情况下。 一想起这个可能,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走火入魔。 他带着温和笑意,踏过门槛,步步走近她。 谢今爻下意识握紧了手边的霜寒。 稳住。她告诉自己,稳住。 他的面容并不因为过分昳丽而显得缺少压迫感,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眸,微微一垂,落在她一张宿醉过后,有些颓靡艳丽的面庞上。 偏偏那一双熟悉的弯弯笑眼,已经显露出模糊迷雾下最本质的模样—— 那是一双线条冰冷利落的微微上翘的眼睛,因为眼睫外侧比内侧更纤细浓长,所以勾勒出更鲜明的轮廓,与此同时,也显得更冷漠。 正如她于外界的传说一般。 寿数绵长,身经百战—— 不染凡俗,不落尘嚣。 字字句句都是戳心的刀子,没入心脏,红刀子出的同时,还能勾连出一片滚烫血肉。 谢今爻,除了那一把霜寒剑,什么都不会在意的无情剑。 谢今爻对上那双猜不透的眼睛,心头忽的突突跳了几下。 “不如再休息一下?”他状似无意道。 谢今爻摇头:“不用了。”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她有些不安地补充道。 见她一脸真挚,苏不遮险些被气笑了。 但他微微一笑,随后道:“不客气,毕竟为了两界的和平。” 谢今爻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实则心里只想快点走:“魔尊有情有义,信守承诺。” 她还是那么会夸人。 但见苏不遮并没有侧身让她过去的意思,谢今爻的心,终于再次虚得四面漏风。 “魔尊还有什么事吗?”她稳住了自己的表情,平淡问道。 与此同时,她迟疑片刻,望向面前青年的耳侧。 看见他宛如绸缎的长长银发,她脑子里飘过几个抓不住的片段,让她头痛欲裂,所以她下意识选择了不再去想。 毕竟,他的面容,和脑海里刻意遗忘的面庞,不能说是完全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好巧不巧,此时,方才被她触碰过的画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而且,画轴咕噜噜滚到谢今爻的脚边。 谢今爻qiáng忍着没有低头去看,但是不用看都知道,画面上那熟悉的面容正望着自己。 她自己都瘆得慌。 面前的青年俯身,动作极慢地拾起画轴,谢今爻觉得他捡画的时候,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看到了这副画吗?”他声音平静。 谢今爻老实点头:“看到了。” 见他神色不对,她求生欲极qiáng地补充一句:“魔尊的画,栩栩如生,非常传神。” 可不是吗,刚刚把她吓了一跳。 见对方似笑非笑,谢今爻机警道:“这应该就是先夫人吧,魔尊有情有义,令人钦佩。” 青年目光落在面前的卷轴上,苍白的十指,一点点收拢画轴。动作细慢,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琉璃。 谢今爻死去多年的良心,忽然挣扎着动了一下——随后被她按了回去。 她面不改色:“现在您和修界签订和平条约,我们便都是您的家人。” 怎么能说没有亲人呢。不应该啊。 她这么说,应该没错吧,毕竟一百三十八就是这么说的来着。 “所以,老祖宗,也是我的亲人?”他似乎对这个亲人的说法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