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声烈,天地金戈。 她面容上覆盖着银白的面甲。 如同遮天蔽日的黑雾中唯一的皓月。 “嚓”一声,雾破,月出。 一剑霜寒十四州。 * 一场惨胜。 营帐内穿行而过的医修,彻夜点着灯,无人在此夜入睡。 谢今爻疲倦的闭上眼睛。 她面颊上还有gān涸的血迹,手指已经被霜寒剑磨破,右臂自袖管里潺潺留下涟涟的血。 医修想上前为她处理。 她睁开眼,淡淡道:“不用,小伤。” 太多人伤得比她更严重。 没有她应允,没有医修敢动她。 谢今爻觉得口渴,头昏脑涨。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今天几乎透支了。 好累,她迷茫地想。 一百三十八上前来,不忍地问她:“老祖宗,您是不是太累了,不如进帐休息一下......” 伤员,医修,兵将,此刻齐齐看着她。 谢今爻掀开眼皮,平静道:“我没事,我不累。” “不过是一场战斗罢了,”她淡淡垂眸,无意识抠手指,随后哑声道,“我已经经历过无数场这样的战斗了。” 一百三十八问她需不需要丹药。 谢今爻费力地摇了摇头。 她闭上眼睛,道:“不用,我没事。” 她不能有事。 昏昏沉沉之中,耳边似乎有人在说:“饿不饿?” 谢今爻在心里悄悄地回答:“有一点。” “但是我不能说。”她小声补充道。 “你呢?”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银白的铠甲上全是血雾尘土,此刻没有人为她擦拭gān净。 谢今爻睡着了。 * 尸山血海里,苏不遮微微睁开了眼睛。 失焦的翡翠色眼眸在血红的眼睫下,显得更加妖异诡谲。 眼中是高阔的昏huáng天空和直插云霄的láng烟。落日圆,衰草寒。 他低低咳嗽一声,咳出一口血。 他费力地将被压住的手从尸山中抽了出来。 随后他喘息一声,笑了笑。 他专注地望着手腕上那一条细细窄窄的红线。 在他鲜血的点染下,红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他手腕游走。 还好......没丢。 他送了口气,将右手放在胸口,低低地笑了笑。 白日逐渐落幕。 他想,谢小羊现在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又在挖土,或者和那只蜜袋鼯一起玩? 他留了很多钱给那只蜜袋鼯,请她照顾傻羊。 傻羊,也和他一样,现在饿了吗? 他眼中倒映着星河。 幸好谢小羊不在他旁边,不然肯定要被他这副样子吓一跳。 幸好—— 幸好他没死啊。 不然那只傻羊得哭成什么样啊。他想。 第28章 这是不是就是那一句老话…… 短暂的休战后, 谢今爻回到了小木屋。 休战了,猫咪很可能随时会回来。 而阿蜜早就答应了会为她瞒着猫咪她不在河谷的事情。 谢今爻在院门前给花浇水。 猫咪离开之前,给了她很多大脸盘子花的种子, 他告诉她, 他不在的时候,她要好好照顾这些花。她不在的这些日子, 都是阿蜜在照料这些花和种子。 不过现在封闭得紧紧的土壤里,没有半点发芽的意思。 阿蜜也和她一起, 等着哥哥阿易回来。 阿蜜安慰她道:“很快就会发芽的。” 天气晴朗, 暖风鼓起漫山遍野的无妄花, 如同指引归人回家的灯盏一般。 阿蜜也很忐忑:“瑶瑶, 你说哥哥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哥哥说了,一旦休战, 他会回来看我。” “我今天站在山上偷偷看了看,修界和魔界好像休战了。” 阿蜜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哥哥和我哥哥今天都回来的话,你就刚好可以躲过你哥哥的盘问了。” “我还担心了好久, 万一你哥哥回来发现你不见了该怎么办呢。”阿蜜叹口气,随后她小心翼翼伸手, “这是我那天出门去买的糖, 等了你好久, 你都没有回来, 所以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谢今爻望着那颗糖。 她接过那颗糖, 已经快要陌生的甜很快包裹了一整个口腔。 谢今爻想, 她应该期盼他不要回来的。 如果他回来了, 她和他的情劫就无法阻止了。 在多日来的战斗之中被可以忽略的誓言再度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和让她惶恐的情意。 他说:“谢小羊,等到我回来, 我们就成婚吧。” 他根本不明白,他戴上了那条红线意味着什么样的灾难。 意味着她必须完成情劫,死在他眼前,意味着她再也没有机会带他回到修界,他们只能永远分道扬镳。 可是,他如果不回来。 她会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