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 看到他焦急,力道象是不受控制。 看到他流泪。 飞天觉得有些心酸。 平舟揽着他。 “对不起,平舟……对不起。我没有,一样的心可以给你。” 终于说出来了。 每天每天闷着不说的话。 自我唾弃的理由。 总是发呆出神,总是逃避去想的事情。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要紧。”平舟抱着他,下巴靠在他的头顶:“不要紧,飞飞,不要紧……” “只要能看到你平安快乐,我一样会觉得快乐。” “可是,对不起……对不起。”飞天觉得鼻子发酸。自己越来越情绪化也越来越软弱了。 也许是一直在生病的关系,人软弱了许多。 “不要紧,真的不要紧。” 在窗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琉璃盏的光亮,把他的影子映在一面的墙上。 温柔的一个影子。 第115章 睁开眼睛的时候十分迷惘。飞天看着青色的帐顶,一时间想不起此生何生,此处何处。 天象是蒙蒙亮,屋里的光线也不qiáng。 飞天试着动了一下,一向都容易疲倦,早上尤是。 但是今天好象特别的倦怠,胸腹间薄薄的有些凹陷,腰软得直不起来。 飞天侧头看的时候,才发觉今天这种极不正常的怪异感来自何处。 平舟不在身边。 这些天总是相伴入眠,形影不离的平舟,已经起了身。宽大的chuáng榻上只有他一个。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屈rǔ可以习惯,伤痛可以习惯。 温柔的陪伴,不知不觉就已经上瘾了麽? 是不是寂寞了太久,所以对温柔分外没有抵抗之力? 撑着身体坐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也令他气喘吁吁。 身体虽然一直不是太好,但是象今天这样虚弱还是头一次。 眼前金星乱舞,飞天靠在chuáng头,虚弱的闭起眼。 平舟一直在安慰他,可是没道理伤病久久不愈。 身体软得象一个破了口的气球,gāngān扁扁,一点气力都没有。 好象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深处,失去了什麽。 象是在身体的深处挖去了一大块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茫然若失,又奄奄无力。 头发有些微的水气。 沐浴过後的淡淡的清新味道。 飞天不记得自己有沐浴过。 实际上,昨天的记忆茫乱而短暂。 昨天…… 关于昨天的记忆很迷惘。一早的时候与平时一样,到了午後的时候突然浑身无力,平舟有些慌乱,给他喝了汤药,後来慕原来了……再後来的事情,全无印象。 似乎是昏睡过去了。 伸手攥着chuáng柱想起身,才刚刚挪动一些,就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由自主象是一块石头般沈重,撞在chuáng头,帐鈎晃了几下,撞在chuáng柱上,轻轻的响声,一下,再一下。 “飞天。”平舟急急的冲了进来:“你别乱动。” 被他抱住,小心翼翼的放下,卧在枕头上。 飞天睁着一双眼睛看他。 平舟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印。飞天看着他掖好被角,手摸到额头来试温度,慢慢的说:“我快死了麽?” 平舟立刻说:“胡说什麽。你只是一时气血亏虚,调养几天就会好的。” 飞天苦笑:“到现在你还要骗我。从两百年前我第一次变成龙身之後,龙脉慢慢由浅而深,功力也日渐深厚。可是这些天来,却越来越是浅淡,现在……”他慢慢从被底下伸出手臂来。有些苍白细瘦的手臂上毫无瑕疵:“根本是全部消失了。族长他们曾经说过……龙将死时,龙脉全褪……你们,一直瞒我,我自己心里却是有数的。” 平舟的手还按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叹息:“龙族的事情,你不知道的还多着。龙脉浅褪也不是只有在将死的情况下啊。飞天,你自己想一想,从我们认识到如今,我有没有骗过你?有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诳语?” 飞天慢慢的摇摇头。就是这样轻微的动作,都令他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了。飞天,如果你真的是死期将至,我也决不会把你放在这样一所宅子里沈闷度日。我会问你有什麽最想要做的事,有什麽最想去的地方,即使你的性命只剩一天,我也会让你过得开开心心,绝对没有闲暇去寂寞或是伤愁……”额上的手慢慢滑下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平舟的眼光中爱怜横溢,低下头来在他额角轻轻一吻:“你会慢慢好起来的,相信我好麽?” 飞天轻轻嗯了一声。 平舟的温柔让人无从招架,一池泉水,软热宜人。 除了在其中沈溺迷醉,没有别的选择。 “汤药差不多好了,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啓程,和慕原一起去隐龙。你慢慢调养,会很快好起来的。” 飞天皱皱眉:“还要喝药?” 平舟微微一笑,本来有些疲倦的面容上象是晨曦chūn晓般,一瞬间让人觉得容光不能bī视:“这次的药不同,煎的人很用心,道也不苦。” 他扬声说:“把药端进来吧。” 外面脚步声细碎,飞天先闻到了药香。 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许多,有人端着托盘,盘中盛着碗药。 飞天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进来的人,坐直了身体。 那人走到chuáng前,屈膝跪下,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端起药碗送到了飞天的嘴边,笑中带泪,手微微有些抖:“殿下,请用药。” 飞天嘴唇哆嗦着,一滴泪落下来,滴在了热气袅袅的药碗中。 声音抖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汉青。” 汉青的眼泪流到了腮边, “殿下。” 平舟轻轻抱着飞天,向汉青微笑:“别光顾着发呆,药给我。” 汉青飞快地抹了一把泪:“不,我,我亲自呈给殿下。” 飞天咬着唇,笑得欢畅,眼泪却流的急:“我早就不是殿下了。” 汉青把药碗递上来一些:“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的殿下。” 那微微有些酸苦的汤药,并没有想象中难以想象。 飞天就着汉青的手把药几口喝完,平舟腾出一只手来,拿丝巾爲他擦拭嘴角。 “好了,两个人见了面相对流泪,让人看到了还以爲是要离别呢。明明见面是喜事,别再哭了。汉青,替飞天把脉。飞天你也是,身体现在正虚,还要流泪,更伤元气。要知道你现在这麽会哭了,我刚才不会让汉青这麽快来见你。” 飞天拉着汉青的一只手,汉青反过手来按住他的脉门:“是。殿下,我爲您把一下脉看看。”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风chuī着帘栊轻叩廊柱的轻微的声响,一声一声的。 天已经亮了。 第一道阳光照在向东的窗上。 汉青半晌才松开手,微微松口气,笑着说:“殿下的身体会慢慢康复的,没有什麽大恙,只是太虚弱。” 平舟嗯了一声,飞天握住了汉青的手:“你什麽时候来的帝都?怎麽一直不来看我?” 汉青笑着看平舟:“舟总管月前遣人去找的我,紧赶慢赶昨天才刚到。我来的时候殿下……正在沈睡,我一直在廊下煎药,殿下睡得真香,中间一次都没有醒过。” 飞天眨眨眼,本来想问谁爲他净身沐浴。 但是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必问。 不是平舟就是汉青,反正不会是慕原。 “困麽?”平舟轻拍他的肩背:“累了就多睡一会儿。” 飞天硬撑着说:“不累,我们再说会儿话。” 汉青笑起来:“殿下,我这次来就不走了,回头,我们一起去隐龙,来日方长呢。殿下快睡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飞天无力的笑笑,慢慢闭上眼。 模糊的听见慕原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揭开了身上的被子,把一样东西放到了飞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