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不到行云。 我咬不断这银色的捆绑。 我找不到行云。 象重伤垂死的shòu一样嗥叫着,被人按住手脚压在地上,狂乱的挣扎,垂死的抵抗,撕心裂肺的痛,长长的凄厉的叫声,划破漆黑的夜。 “行云----” 行云, 行云。 行云。 第63章 石牢里黑得很。 我不知道辉月殿里还有这样的石牢,从前我只看到这里光明的那一面。 墙上不知道是嵌了什麽东西,冷冷的寒光照亮幽幽的一小块地方。 我坐在那光团的下面,仰头看着那点光。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手脚都因爲寒冷麻痹了,刺刺的痛。 “殿下?” 一只手摸在我的脸上,声音细弱:“殿下?” 我慢慢低下头,看到一脸惶急的汉青。 汉青。 清秀的脸上全是震惊恐惧的表情。他看着我的头发,半张着口说不出话,泪一下子流出来。 “吓到你了麽?”我转了一下头。我早就看到了。 看着头发一寸一寸,由黑转灰,由灰变成苍白。 象是顔色褪尽的月季花,那种将死的黯淡的白色。 “殿下……”他拉着我的袖子,哀哀啜泣:“你爲什麽要走……爲什麽又要回来。你杀了七神之一的菩罗,天帝陛下已经动身赶到天城来了……殿下,……” “别哭,汉青。”我的手没法儿动,被牢牢钉在墙上:“别哭。我要去见行云了,你也不要哭。” 他泪如雨下,打湿了我变白的头发。 “不要哭,汉青。” 别爲我哭泣,其实死亡没有什麽可怕。 最可怕的我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麽再能更可怕呢? 人死後有没有灵识?有没有魂魄?既然有天人,有妖,有魔,那麽,鬼魂应该也有的吧。行云现在会不会在什麽地方看着我,等着我和他一起走? “殿下……”汉青咬住唇,不再哭泣,可是眼泪还是不停的滚落。他翻开我的衣服,给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上药。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以後要是有事,找平舟帮你。他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舟总管在在落阳武馆,我见过他的。”汉青抽噎着,气有些促。 我轻声跟他说:“你回去吧。让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 他用手背抹泪:“辉月殿下知道我进来,他说你受了伤。” 是麽? 其实伤不重,最深的一处,大概就是手腕,可以看得到白森森的骨头。 辉月的功力真的深不可测。 汉青擦掉那里的血污,看到狰狞外翻的皮肉,红红白白的,眼泪滴在我的伤口上,灼得有些疼。 “疼吗?”他小声问。 “也不疼。”我轻声回答他。 真的没觉得怎麽疼。 辉月也算手下留情的。要是他不拦阻,可能那些围上来的人会当场杀死我吧? 我并不需要他来这样维护。 因爲他没有保护行云。 他没有保护行云,行云是在他的地方被人杀死了。 爲什麽现在不杀我? 还要等待什麽? 不知道行云走了多远,回来我能不能追得上。 行云有的时候喜欢捉弄人,也许会故意躲起来不让我找到。 汉青哭了一阵,替我收拾了伤口,慢慢的走了。 平舟和汉青,应该不会被牵累。 这就行了。没什麽可挂心的了。 我看着头上微弱的寒冷的光,等着时间过去。 等着死亡来临。 身体越来越冷,连手足的那种麻痛都渐渐消失了。 我看着头上那一点光,很奇怪爲什麽那光看起来越来越遥远。 “飞天。” 我呆滞地看着头顶唯一的光源,似乎也听到了有人喊我的名字。 “飞天。” 有人捏着我的下巴,我被动的看到一张秀丽的脸庞。 “飞天。” 他看着我,目光停在我的头发上。 很难看麽? 行云如果见了……会不会嫌弃我? 会讨厌这样子丑陋的我吗? “奔雷已经到了。”他站起身来,声音清冷自持:“他会亲自审问你。” 我想点点头,不过脖颈已经僵硬,于是只好眨一眨眼。 “你想给他殉情?”辉月冷冷的声音里带着嘲弄,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你以爲以他的身手,菩罗一个伤得了他麽?他的仇,你就扔下了?” 我心头一震。 辉月站在朦胧的昏暗里,我看不到他的脸:“还有谁?” 他冷冷的笑了一声:“等你从奔雷那里活着出来,再问我这个问题。” 他走得决绝,再也没说一个字。 我又一次见到了奔雷。 想到上次与他的相见,真是恍如隔世。 他并没有穿着那样金彩辉煌的礼服,甚至没有象辉月说的那样把我带去审问。 他来的时候,我还是被牢牢锢在墙上,头无力的垂着。 他摸着我的头发,把我抱住,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 “我会死吗?”我问他。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痛。说明我是活着的。 “你要怎麽和其他人说?”我看着他。 奔雷把我的头发握在手里,语气温柔但是目光坚定:“我要你活着,你就不要管其他。” 是麽? 有这麽容易吗? 奔雷抱着我离开石牢,一路上,许多的人跪伏着,头抵在地上。 在回廊处,星华迎面拦着我们,急切地说:“破军在集结人手,怕是一定要发落飞天,你们现在不要出去。” 我手脚渐渐回复知觉,看着星华憔悴了许多的脸,觉得他意外的陌生。 “我的剑呢?” 我挣扎下地,又问了一次:“我的剑呢?” 星华扶了我一把,把背上的剑解下来递给我。 “你尽量能走多远走多远。”他眼睛红红的:“再也别回上界来了。” 我冲他笑笑。 我算是杀了他小舅子,他还跟我讲义气。 可是,行云的仇人,我还没有杀完呢。 我不会走。 奔雷伸出手来想拉住我,我反过剑锋来在他袖子上割了长长一道口子。 “飞天?”他不解的看我。 “陛下,你刚硬正直,因私废公的事,不该你来做。”我看着在明亮处立着的他,何必多拖一个人下水:“我是伤了你逃脱的,你现在可以去调集人马来捉拿我。” 我居然笑了笑:“不过,调的慢一点好了,我还想去会会七神的老大呢。” “星华,昨天,究竟有多少人,伤了行云?” 星华看着我,张口结舌。 我战栗了一下,觉得手中握的剑柄一时冷一时热。 不是错觉,是真的忽冷忽热。 你也难过麽? 这把象是已经和我心灵相通的剑,也在爲行云哭泣麽? 不要哭…… 我们去报仇。 我只是要给行云报仇,这是行云和我两个人的事情。 如果我杀不了他的仇人,和他一起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这件事里,不需要星华辉月和奔雷来背负什麽责任。 爲什麽行云会遭遇不幸,是什麽人杀害的他,我要靠自己去弄个清楚明白。 行云那麽骄傲,我如果躲在奔雷的身後苟活,他会看不起我吧。 “你如果告诉我,那我可以避免错杀无辜。”我稳稳站着,双盈剑握在手中。 不是我的错觉,有汹涌的怒焰,从剑身上烧到我的身上。 似乎双盈剑在赞同着我的话。 我们去报仇。 让伤害的行云的人,付出代价。 “如果你不说的话,那麽昨天所有在辉月殿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我慢慢的擡起剑来,凌乱的白发缠在臂上,剑上,身上。 “包括你和辉月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