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经温柔过怅然过迷惘过的眼神,完全不曾停留在他的身上。 龙子霏…… 他说什麽? 他说了什麽? “忘记不快乐的事……以後的你,是新的你……” 这是什麽意思? 是什麽意思? 他究竟是什麽人? 爲什麽辉月会与他…… 爲什麽他不闪躲?爲什麽他不还手? 爲什麽要他受这一剑? 他到底是谁? 龙子霏? 你到底是什麽妖魔! 爲什麽你毁了我的整个世界! 四周是浓墨似的黑夜,行云觉得胸口都要炸裂开来! 他永远失去辉月了。 这个认知如此鲜明。 他永远失去了辉月,再也没有得到的可能。 辉月的眼底心中根本没有他,连一丝一毫的地位都没有留下。 可是明明…… 明明一切都是好好儿的,爲什麽会在这里突然全部被毁掉了! 他杀了龙子霏了麽? 如果龙子霏死了,行云绝望的想着,如果龙子霏死了。 辉月大概也不再会用那样温柔的笑容来面对他了。 如果龙子霏死了…… 龙子霏,他,死了麽? 行云不安地攥紧了衣襟。 他死了麽? 他的剑法绝不是只是白白好看而已,能登上三殿之一的位置也绝不是只是因爲辉月与平舟的宠爱。 一天一天坚持不懈的练剑,努力的jīng练杀人的手法。 龙子霏他…… 辉月在一边,应该不会让他死去…… 伤得很重…… 突然那双流泪的眼睛跃到了眼前。 那哀绝的,看不到光亮的眼睛,流泪的眼睛。 龙子霏被他侵犯时候,那一句话。 行云突然想了起来。 那时候,龙子霏说的是。 我 爱 你 是的,是这三个字。 他说的是这三个字! 行云惊喘着攥紧衣裳,被这突然回想起来的一句话,震得再无力思考。 第93章 从第一次在酒宴上见到龙子霏,行云就有瞬间的怔忡,然後,不自觉地战栗。 本能的好奇那面具下究竟有着一张什麽样面孔。 象是心里已经缺空了一块很久的地方,突然渴盼被填满。 那一块空dòng,在看到龙子霏之前,并没有察觉过。 高贵的地位,无忧无虑的生活,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得到辉月一个温柔开怀的笑容。 有的时候深夜醒来,也会有刹那间心里一片空白,全忘了梦中情景,只觉得那是一场纷茫迷乱的梦境,可是却一点想不起梦中人与梦中事。 只是无限惆怅。 爲了那空阔的长夜中的一点淡然的遗忘。 但他是惊才绝艳的孔雀公子,是天城的行云殿下。 他没有那样多愁善感,有那样多的时间去追想一个不复记忆的梦。 可是就在第一眼看到那银发青衣的龙子霏的时候,那种惆怅旧欢如梦的失落,猛然间涌上心头来。 象是失落已久的那个空白的梦境,一下子扑到了眼前。 那个人清亮的眼睛,孤寂而挺秀的背影。 在在让人惆怅。 真的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有些怕,可是又好奇。 无限期待,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只是情不自禁,被这个人吸引了目光。 中夜去跳他的窗。 揭掉那张面具,看到一张丑怪的脸。吓一跳,又释然的笑,轻手轻脚的离开。 原来长成那副模样,怪不得要遮掩。 可是…… 笑过之後,心里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依然没有减淡。 他那样温和包容的目光,象辉月,象平舟,象星华,象一切对他宠爱友善的亲人朋友,可是,还有一些不同。 隐忍却又鲜明,淡然又浓烈。 行云看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一个陌生人,爲什麽会有那样让人心悸的眼神。 在地底的黑暗里,那个人温柔的声音。 明明是单薄的唇,贴靠上去的时候,却出奇的感觉到温暖和丰润。 清新的,源源不绝的灵力与气息,从他的双唇间传递给他。 他的手臂并不qiáng横,但让人觉得可以依靠。 淡然微笑的他,轻声细语的他,处处关切的他,总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怀念与忧伤的他,以唇渡气的他,埋葬九尾尸首的他…… 在被侵犯的时候落泪的他。 嘴唇张翕,无声的说 我爱你 他 龙子霏…… 胸口闷痛,行云跪在了地上,身子蜷成了一团。 好象有什麽突突的乱跳,心中那一块空dòng,象是慢慢的有东西要涌进去。 第94章 “这是杨行云。” “这是飞飞,奔雷带回来的小弟弟。” 象是久远的一个幻觉,看到了辉月,还是少年面貌的辉月,温雅浅笑说:“你们年纪差不多大,要好好儿的相处。” 那个穿着布袍黑发凌乱的小家夥儿,脸上扣着一个五彩的面具,眼睛中流露出分明的惊艳,定定看着他。 “你……真漂亮耶!我还以爲辉月哥哥就够漂亮了,你也好漂亮!” 当下就决定要讨厌他。 辉月哥哥?叫得好亲热。他都没有这样叫过,这个乡下小子凭什麽亲亲热热的称呼辉月? 还敢说他漂亮?他是男孩子好不好!父亲天天都爲着他不够男子气概而斜睨他,帝都谁不知道杨行云公子最讨厌人说他漂亮如女孩,这个小家夥居然! 气呼呼扭过头不搭理他。 那个小子也不恼,拉着辉月的袖子晃晃:“辉月哥哥我肚子饿了,奔雷哥哥说你这里有很好吃的点心,给我尝尝好不好?” 辉月一笑,牵起他的手,又挽起了行云:“好,我们去找找看今天做了什麽点心。” 行云看到自己高高扬起下巴,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一定是细花糕饼,我昨天看到那花都开了,神殿年年这时候不都是摘细花做点心的麽?” 那个笨小子傻张着嘴,一副愣头愣脑的土包子样。 居然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辉月要是把神殿那jīng致高贵的点心给他吃,才叫bào殄天物! 白糟蹋东西,这小子知道什麽? 知道糖粉要用多少?花蕊要用多少?花瓣用多少? 他哪里会欣赏神殿那上千副jīng致的糕饼模子?款款jīng细,样样华美。 辉月做什麽对这小子这麽好! “我下午还有功课,你们两个好好儿写字。”辉月不大放心:“行云不要欺负小飞,他学字晚,不会的,你要教给他。” 不甘心的答应。 离他远远的坐了,铺开纸写字。那个土包子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咬咬笔杆,纸上根本一笔也没写! 土包子! 行云皱眉头。 奔雷哥也是,爲什麽把这麽个乡下野孩子弄到帝都来啊! “这个字……” 不耐烦地指给他说了,过不了一会儿又凑上来:“这个呢?” 一次又一次,行云实在烦恼! “喂 ,你怎麽这麽笨啊!什麽都不知道,这个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麽?” 小飞咬着嘴唇,眼睛眨啊眨的:“嗯,我不知道,你教给我不就行了,你教过我就会了啊!” 行云烦得直想赶紧脱身。 低下头做出认真看书的样子,小飞又趴回桌案上去。 好不容易耳根静了一会儿,刚翻开一页书,那个讨厌鬼又挨挨蹭蹭过来:“这个,也不会……” 忍不住手里的书一推,用力搡了他一把:“笨蛋离我远点儿!” 小飞向後摔了一步,一下子坐倒在地下,脸上那个面具没扣实,滑脱掉在了地上。 行云看他一张丑怪的脸,吓得猛退了一步。 小飞看看他,马上把面具捡了起来,慌乱的扣上:“我……我,吓到你了?” 行云定定神,哼了一声:“我有这麽胆小吗?你脸……是怎麽啦?中了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