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有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他总是跪在祠堂里,看着写着季瑜两个字的牌位,不停地告诉自己,他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说得多了,他自己便也能信了。 他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可对季怀而言,牌位的那个人给他撑起了一小块能够喘息的地方,让他能直起脊梁来堂堂正正做个人。 即便季瑜早已经死去多年。 这个名字和从未见过面的季瑜本人,对季怀来说是那段晦暗日子里唯一的支撑。 可这些都随着赵俭的那封信变成了一个笑话,如今的愤怒更是让旁观者不解。 其间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母亲非他生母,父亲非他生父,他不该也不必要同湛华说明愤怒的缘由。 可湛华看起来很不理解。 “我……”季怀顿了顿,低声道:“是将他当做亲生父亲的。” 湛华沉默片刻,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季怀愣住,缓了半晌才道:“节哀?” “或者你亲手杀了此人替父报仇。”湛华平静道。 这下换成季怀不解了,“可他……并非我亲生父亲,我也没这资格。” 无论是难过还是报仇,他都没资格,更没有立场。 “若是赵俭不曾告诉你真相,你依旧不是季瑜的亲子。”湛华神色平静道:“事实和真相摆在那里永远不会改变,单看你如何去做。” “你若真的将他当做父亲,血缘也没有那么重要。” 季怀怔愣良久,看向他,“你也……不介意?” 湛华眉梢微动,“关我什么事。” 季怀:“…………” 没过多久,南玉便敲门进来,对他们道:“那人招了。” 第44章 呼吸 丛映秋看着半跪在她面前的权宁, 不解道:“那姓季的小子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上赶着去救他?” 权宁扯了扯嘴角,“他长得好看呗。” 丛映秋嗤笑一声, “你那么多姘头, 就算季七生了副好皮相也不值得让你半面罗刹这么豁出性命去, 这回若不是我着人拦住你,你是不是就要跟地狱海那位对上了?” 权宁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个时日无多的假秃驴。” “他就算时日无多,也是地狱海的半个主子。”丛映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你自己找死,别拖累了飞仙楼。” 权宁突然双膝跪地, 冲她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大礼,“权宁多谢楼主当年的救命之恩, 日后只要楼主需要,我万死不辞,从今日起,权宁便退出飞仙楼。” 丛映秋愣住, “何至于此?” 权宁脸上没了往常嬉笑的神色,“楼主,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丛映秋苦笑道:“这几年你也帮楼内做了许多事,按理说我不该qiáng留于你,只是……你真的要因为一个季怀退出飞仙楼?” “是。”权宁肯定道:“他对我而言, 非常重要。” 丛映秋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才道:“也罢,人各有志,若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飞仙楼永远给你留有位置。” “多谢楼主。”权宁冲她一抱拳, 自地上起身,而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丛映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派人盯紧他。” 暗处的楚天轻笑一声:“你还是不放心?” “太蹊跷了。”丛映秋起身,“权宁从不是深情专一的人,为一个季怀,不至于。” “也许他也想要乾坤图。”楚天道。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丛映秋摇头,“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路过南疆是在哪里发现他的吗?” “万蛊dòng。” “从万蛊dòng生不如死爬出来的人——”丛映秋眯起眼睛,“你觉得他还能求什么?” “世人庸碌,无非功名利禄,色|欲权钱。”楚天笑道:“即便他是从万蛊dòng爬出来的,只要他还是个人,定然有所求。” 丛映秋看向他,“那你们修行之人呢?” “不过顺从本心罢了。”楚天看向她,“楚某说到底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 冻土冷硬难挖。 明夜和南玉便是催动内力挖得也颇为艰难。 他们下到湖中搜尸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真正的尸体就被埋在了岸边,距离他们咫尺之遥。 那守门人哆哆嗦嗦站在不远处,满脸的惊惧和后怕。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铲子的触感终于不对,触到了像人骨一样的东西,明夜喊道:“主子,挖到了!” 季怀和湛华同时上前查看。 守门人似乎是怕极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跌在了地上,几人也顾不上管他。 小半截白骨从途中露了出来,看样子那应当是截扭曲的半根手臂,手掌中似乎还仅仅握着什么,明夜蹲下将那指骨掰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诧异道:“咦?怎么还攥着个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