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啊……他往皇宫方向去了呢。” 看着吴邵可离去的方向, 卫岚稍稍撇了撇嘴。 “秋慕恒现在还没有绝对话语权。再说了,就算有,召一个平民小鬼做皇帝伴读也有违祖制吧。” “真难得, 有违祖制这种话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莫良笑着揉了揉卫岚的头发, “你不就是不听家族指令的典型代表吗?” 卫岚怔了怔, 手指轻轻触摸莫良摸过的地方, 微垂下头, 露出淡淡微笑。 一直盯着吴邵可背影看的莫良当然没注意到卫岚的表情变化, 而是继续道:“他去找秋慕恒也没有错。好不容易和皇帝建立起信赖关系,当然得用心维持住。让小黑炭做小皇帝的伴读,秋慕恒不点头同意怎么行?” “可是即便秋慕恒准了,太后和李延昭也不会同意的吧?” 莫良笑道:“那不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嘛。” 如莫良推测的一样,吴邵可刚一进宫, 便立马面见皇上, 把包龙图遭遇都跟他细说后,磕头道:“臣有个不情之请,臣恳请皇上,准他入宫做您的伴读!” 秋慕恒命他起身, 道:“朕久居宫中, 也的确很想要个伴儿。可他能否入宫, 朕要请示过太后才知道。” 他若请示太后,太后必知是吴邵可在背后唆使,这件事非但办不成,只会让皇帝和他的处境更危险。 他道:“皇上能恩准臣的不情之请, 臣已倍感皇恩浩荡。皇上,请允许臣先去向宰相大人求情,由他出面向太后要个恩典,皇上还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小皇帝沉吟半天,点头称好。 莫良和卫岚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心想这吴邵可倒也机智。不过,宰相可是个难缠的主,而现在吴邵可也没有为李延昭建立什么功业,恐怕这个人情很难请下来。 他们填坑组每个成员,都有一种强制特权,只要是原著中没有用笔墨分外描写出来的桥段,又是符合剧情需要的,填坑组成员可以让这个事件强制通过。 但卫岚知道,莫良填坑时从来不屑用这种特权,实际上,其他老资历的成员也不曾用过,他们都对自己的工作信心十足,无需借助这种金手指。 但对吴邵可来说,这可就是难事一桩了。见他在宰相府门前踱步踌躇,卫岚捅捅莫良胳肢窝,说道:“他这样子,进去肯定会失败。这件事若不能一次劝说成功,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我看,为今之计,也只能由我们附得他身,来劝说李延昭接纳包龙图。” 莫良点头,道:“不错。那我现在就附得他身,你只管在一旁瞧好戏就是。” 卫岚微微笑道:“你若失败了呢?” 莫良就表示不服:“我?会失败?” 卫岚逗趣心情大盛,笑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谁能成功劝说李延昭就算赢。而输的那个人要为赢的那人做一件事。” 有时为了调整剧情,填坑组成员会使用“时光回溯”这个职权,让时间点倒回,修正过去错误。就像作家也会把完稿重修一样,所以这并不算干涉原著或是犯规。 所以,哪怕莫良失败了,他们也不必担心,只需将时间回溯就是。 莫良就哼了一声,岚子以为他会输? 他鼻孔朝天,潇洒一甩头,很是硬气道:“赌就赌。” 卫岚比着手势,道:“那你先请。为保公平起见,我不跟你进去听你言辞就是。” 莫良拱了拱手,嬉皮笑脸道:“那就承让啦!你就等着乖乖认输吧!” 半小时后。 “……我认输。” 看着附身在吴邵可身上的卫岚成功劝说李延昭将包龙图收为门生,肯从小培养他,并且答应卫岚去向太后讨这个恩典后,莫良只好一脸沮丧地垂首认输。 这场比试很公平,卫岚没有用任何操纵心理的暗示,真的是靠三寸不烂之舌将李延昭这个老狐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的。 莫良吃瘪,灰着一张脸望天,“……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卫岚迅速出了吴邵可身,留下杵在原地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将宰相说通了,从而露出懵逼相的吴邵可,笑眯眯走到莫良身边,双目莹莹,唇瓣附到莫良耳边,轻轻道:“我要你——” 热气呵在他耳朵上,带着长长的尾音,暖暖的,也痒痒的。 轻吐的这三个字也如入水之石,在莫良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让他心不由猛地一跳,热度上升,耳根有渐红的趋势。 卫岚后续的话语这时也如轻絮般飘来:“……嗯,等我想好再同你说。” 话音落卫岚向后退开,看着莫良因自己的话搅得不知所措的羞赧劲,很是得逞地笑了。 02 包龙图第一次到上书房面圣时,脸上戴着个弥勒佛的面具,除了眼睛露出来外,完全看不到肤色。 李延昭就躬身解释道:“这孩子天生奇丑无比,怕惊着圣驾,特以让他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并未加着讥讽。但“奇丑无比”这四个字还是深深刺伤了包龙图幼小的心灵。 他身子猛地摇晃一下,双眸噙着泪,却不敢任它流下,只得将头垂得更低。却不知这样眼泪更好滴落,一滴滴落在他手背,绽出一个个晶花,又很快打散,顺着手背蜿蜒而下。 秋慕恒虽高座于龙椅上,却是将底下看得一清二楚。包龙图的眼泪和他眸中的伤情,就全都落在秋慕恒眼底。 一旁太后听见李延昭说辞后颇为不悦,朗声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举荐他做皇上伴读?万一惊扰到皇上怎么办!” 李延昭淡淡道:“人不可貌相。这孩子聪明伶俐,有他陪着臣相信皇上一定不会再感学习枯燥,不肯一心向学了。而且……” 他忽然笑了,笑的很神秘:“老臣听说为皇上试毒的小宫女前些日子死了,刚好包龙图可以补这个缺。” ——这便是卫岚说服李延昭的条件之一。 太后眼眯了眯,双眸深邃。这时就听刘夏突然道:“启禀太后,臣倒是觉得李大人此法可行。皇宫里死了宫女、太监,内务府还要拨银子安抚家眷,首领太监们料理起后事也颇为麻烦。若是用他……” 他瞟了垂首握拳的包龙图一眼,接着道:“倒是省了不少事呀。国库现在捉襟见肘,能省下一两银子也是好的。” 矗立在一旁隐着身的卫岚不住摇头:“真是过分啊。小孩子心灵很脆弱的,而且还特别容易记仇。” 莫良狠剜他一眼,又面露微笑注目着太后。 太后道:“皇上,你认为呢?” 秋慕恒从龙座上起身,躬身道:“儿臣谢过母后恩典。” 太后道:“你……” 真真是骑虎难下,不应也不行。 太后叹道:“好吧。陈忠!” 陈忠跪下,磕头道:“奴才在。” 太后道:“你尽快让他熟悉宫里的规矩。包龙图,小心侍奉皇上,听见了吗?” 李延昭提醒道:“包龙图,太后在问你话,还不快叩谢圣恩?” 包龙图叩首道:“……是。” 03 夜凄凉,月如钩。 包龙图坐在殿前门槛上,手指摩挲着早已干了的手背,微微出着神。 有风拂过,带着桂花的清香,轻撩着他的发丝,也在撩拨着他一颗已遍体鳞伤的心。 他依旧戴着这个面具,就连皇上赐他晚膳的时候,他都不曾全部揭下。 秋慕恒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看着他,看了他好久。 他看着他在月下萧索的背影,心里觉得很难受,却说不清为何而难受。 这是种很微妙的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会有这样的心情,可能是因为目睹到他那滴眼泪。 很晶莹、很纯粹的白,滴在他黝黑的手背上,却依旧通透清明,未沾染尘埃。 他曾听一个宫女提起,民间有句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那么眼睛流泪,是否也可认为是心在滴血? ——他的心在滴血,又该由谁来抚平? 秋慕恒慢慢走到他身边,慢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包龙图明显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猛地转过脸来看他,眼里闪烁着慌乱。 他没有起身行礼,因为陈忠还未来得及教他宫里的规矩。 秋慕恒自然不会怪罪。他忽然拉住包龙图的手,柔声道:“你随朕来。” 他将包龙图拉进布库房,吩咐侍卫未经传唤不得入内。关了门,对一脸茫然的包龙图笑道:“朕这几日被师傅逼读书逼得太紧,不曾练过摔跤。你来陪我过几招。” 即便没学过规矩,包龙图也知道不能和天子动手。忙道:“我……我不敢。” “我让你打,你只管打便是。看招!” 秋慕恒忽然一拳击在包龙图肚子上。包龙图吃痛,抱着肚子弯下了腰,秋慕恒趁机扭住他脖子,身子一拧,使出一招过肩摔,生生将他摔了出去。 包龙图人再老实,挨了打也是会还手的。这一摔,将他肚子里沉积的怒火全摔了出来。他怒吼一声,冲上去抱住秋慕恒腰身,想将他推倒。 秋慕恒毕竟学过摔跤,知道如何制敌。只见他轻松闪过,伸手在他背上一推。 包龙图扑了个空,本已收不住脚,再给他顺力推出,登时砰地一声,头撞上了墙角绑着的沙袋上。 秋慕恒勾勾手指,笑道:“来呀!来呀!” 包龙图怒极,又扑将上来。秋慕恒暗笑,这小子怎么不长记性,本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包龙图这一扑是假的,趁着秋慕恒躲闪的空当,他飞快扫腿,将秋慕恒绊倒在地。 还不算完,他直接骑在秋慕恒背上,顺手出拳,击在他腰眼,愤愤道:“你还打不打我?” 秋慕恒痛哼一声,忽然咬住他手,趁他惊呼松懈之际,从他身下爬出,又与他扭打成一团。 他们就这样大战了几十回合,最后双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仰天倒下,再没力气扭打。 就听秋慕恒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畅快淋漓。这八年来,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痛快! 只因他自打从娘胎里出生,就注定了要成为皇帝。自幼的抚养教诲,自与寻常人不同,一哭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是众目所视。他必须时时刻刻循规蹈矩,不得有损半分皇帝威仪。 可这些礼节规矩,于一个八岁孩子面前,其实与枷锁无异。他这一生中,只有在今天才纵情大笑过一次。 想孩子贪玩爱闹,乃人之天性,天子终究也是人。可他平日与小太监、侍卫比划的时候,他们都顾忌皇帝身份,不敢真打,实在无趣得很。今日能和包龙图不顾身份,纵情扭打,实在是生平从所未有之乐。 到底是秋慕恒恢复的快些,他率先坐起,看住还在气喘吁吁的包龙图,笑道:“龙图,你可知自我娘亲过世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快乐。认识你,真好。” 包龙图微微一怔。 “打了这么久,你心里的气也总该出一些了吧?” 原来皇上叫他来摔跤是为了…… 他脸上还戴着那个弥勒佛的面具。原本肥嘟嘟的笑脸上蹭上几片脏,就显得更为滑稽。 秋慕恒忽然伸手,扯开了包龙图脸上戴着的面具,笑道:“你还戴着它做什么,喘得过气么?” 包龙图“啊”地一声惊呼,急忙用双手覆面。 他咬住下唇,手忍不住一直在颤抖。 秋慕恒已看到他真容,也是微微一怔。 包龙图急忙坐起身,想冲出去,却被秋慕恒忽然拉住了手! 他将他拽了过来,扶着他的双肩,让他正视自己的脸。 包龙图当然不敢看他!他嗫喏道:“皇、皇上,我的脸……我……” 原来这就是“奇丑无比”的真相。 秋慕恒看住他,眼波尽是温柔,“李延昭竟敢欺骗朕,你分明一点也不丑。” 包龙图心下一颤,将头垂低,吃吃道:“可我天生面黑……他们……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你脸是黑了些。”秋慕恒笑了笑,“可我知道你的心却不黑。不像这宫里,个个生得白白净净,心肠却一个比一个黑。你实在比他们好得太多。” 这话带给包龙图的震撼着实不小。他痴痴地看着秋慕恒,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秋慕恒让他伏在自己肩上发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背脊。 这也是包龙图和秋慕恒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而这一触,奠定了他们日后深厚感情的基础。 04 房梁上,隐形的莫良和卫岚比肩而坐,一直看着下面的两个少年。 上午唱了回黑脸,现在自然要扮白脸了。 趁着包龙图用膳时,莫良悄悄将一颗避毒珠给他喂了下去。 这可是以卫岚名义才能申请得到的灵界宝药,可使人百毒不侵。 包龙图哭过后,人变得精神很多,仿佛涅槃重生般,重拾少年活力。 他们两个就席地而坐,聊些有的没的。当秋慕恒说要跟他做朋友时,包龙图明显受宠若惊不敢接受的神情。 莫良忍不住摇头叹道:“这么扭捏,将来绝对是受的命。” 卫岚就看住他,眼波莹莹,目中含笑,“这是你的经验谈?” 莫良的脸就青一阵红一阵,耳根爬上道道红晕。 他人忽然站起,背对卫岚抛下句:“别打扰人家培养感情!走……走了!”便迎着月色,乘风而去。 卫岚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宠溺地叹了口气:“唉……这么扭捏,果真是受的命。” ——在他身下情动吟哦的,乖觉小受的命。 支持:完本神(立占)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