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皇宫, 上书房。 太后见弟弟来了,也不再端着太后“母仪天下”的威严,很是焦急起身, 下了凤座焦急地问:“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莫良心下一动。到底是亲姐弟, 这满怀关切的神情只比方才卫岚还要焦急三分。 余光瞥见隐身跟在身侧的卫岚在瞪着他, 脸上明显写着大大的不满。莫良心下一愕, 心道:“不是吧?你新习了读心术不成, 这都能被你读到?” 碍于宰相李延昭和枢密使张伯庸也在场, 莫良自然不能同姐姐太过亲密,于是很是规范地躬身,道:“让太后忧心了。臣弟只是擦伤,已不碍事了。” 她这个弟弟,若有苦痛, 绝不隐藏。太后听他如是说, 也瞧他脸上并无异色,便点点头,心下稍宽些,为刘夏赐座, 自己也重回凤座。 目光移向跪地请罪的陆德佑时, 太后的表情已变得极为冷酷:“京城吏治, 深负哀家重望。陆德佑!你可知罪!” 陆府尹身子猛然一颤,将头深低,颤着音道:“臣……臣知罪。” 太后重重一拍凤椅,喝道:“来呀!罢去陆德佑的官职, 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朝!” “且慢。”张伯庸忽然起身,拱手面向太后,“顺天府掌管京城治安。光天化日,有人胆敢当街行刺当朝国舅,陆德佑的确难辞其咎。然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且刺客也还未落网。不如让陆府尹戴罪立功,将功赎罪。” 他说这番话时很平静,仿佛在讲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魄,却是不容置喙。 李延昭也只是静静在听,面上全无表情。 莫良一直在观察他们两个。 张伯庸虽是武将势力之首,但文官中也有他的党羽,陆德佑就是其中之一。 顺天府尹是个要职,这个职务能行许多事。陆德佑一旦下台,李延昭必换自己人坐上这个位置。而到时候张伯庸想拉拢,恐怕得颇费些心力了。 ……难道说,那个刺客是李延昭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太后对弟弟的疼爱,拔除张伯庸的羽翼? 可他心里应该很明白,张伯庸一定会出面力保陆德佑,而太后终归要给张伯庸几分薄面的。 宰相大人这盘棋下的,莫良有些看不大懂了。 正自他纳闷间,腿上忽然一沉。原来卫岚嫌站着累,干脆拿莫良双腿当凳,一屁股坐了上来。 “……喂。” 莫良声如蚊鸣,卫岚不为所动。莫良很小幅度地捅了捅卫岚的腰,卫岚还是不为所动。 其实卫岚并不沉,而且他此刻是隐形状态,别人瞧着刘夏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妥。 只是莫良心虚。他现在很怕和卫岚过分亲密。他总觉得,如今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总是有些不好。 他自己并未有成家的打算,但卫岚终归是要成为别人的。莫良心里很怕,他怕现在过多贪恋卫岚的温暖,以后分开时会熬不住内心的空虚和寂寞。 索性现在就开始疏离,让心能慢慢接受、习惯,以后真的分开了,他也不会被这份痛苦压垮。 可卫岚自发烧后,特别喜欢粘着他撒娇,似有意要将距离拉得更近。 欣喜是肯定有的,可莫良更多的是头疼。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莫良心里的滋味真真是五味陈杂。 卫岚这时也侧扭着身子,莫良眼里的混乱尽收卫岚眼底。 他抿了抿唇,忽然又将身子靠进莫良怀里,悠然道:“我有点乏,你往前挺挺,让我靠会儿。” 莫良苦笑,估计自己这辈子就是贱骨头,卫岚的要求他永远拒绝不了。 他把腰板往前挺了挺,明明比不上软榻,可卫岚靠着却觉得很舒服。发丝偶尔骚着莫良鼻尖,让他很想打喷嚏。 看他强忍着不让喷嚏打出的样子,卫岚眼底含着笑。 他俩跟这“相亲相爱”的功夫,太后终于自沉思中回神,定定看住张伯庸,很是疲惫地轻叹:“既然张大人求情,那哀家姑且饶了他。”她又看住陆德佑,冷冷道:“不过陆德佑,你听好,哀家就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他若是再有什么意外,或是闪失,哀家,绝不轻饶!” 她说这话时,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张伯庸和李延昭。 陆德佑连连叩首:“是!臣谨记,谢太后恩典!臣已经在全城缉拿凶手了!” 张伯庸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太后,李延昭也还是没什么表情。 卫岚嘴角上浮,偏头对莫良轻声道:“太后这是在保你。明着是在训斥陆德佑,暗着却是在警告李延昭和张伯庸,若是敢轻易动你,她不惜撕破脸皮。” 他翘起二郎腿,下摆不住摇晃,接着道:“你这姐姐对你实在不错,你也该讨一讨她的欢喜,平时多来皇宫看看她才是,别总是窝在刘夏府里。” 莫良咧了咧嘴,只想说:“你能别坐我身上晃了不?”这么晃得他,心里怪痒的…… 他叹气,却是伸手又将卫岚身子往里搂了搂,生怕他晃下去。 真是贱!贱骨头!莫良这辈子估计就要这样没出息死了。 而那厢太后又忽然看住他,微笑道:“虽说你伤势不重,但既然进了宫,还是让太医瞧瞧得好。” 莫良脖子前伸迎上太后目光,也回以笑容:“听姐姐的。” 李延昭这时便起身,拱手道:“那太后,老臣先行告退。” 张伯庸也拱手道:“臣也告退。” 太后眼底笑意更深,微笑着对二相点了点头。 就听卫岚带着奇异的笑容,淡淡道:“国库亏空事关江山社稷,太后竟不问调查进展如何了,二相也不提这茬。看来朝廷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平静,果然是因为涌动都在底下进行,表面谁也不愿撕破脸。很有趣不是吗?” 耳边莫良轻轻叹气。你就觉得有趣,我填坑可是累得要死。 卫岚回身看他,笑道:“能把捶姐姐笔下的白痴傻蛋修纂至此,真不愧是你。” ——拍马屁就没必要了,你是不是先起来再说?……怎么胳膊还绕我脖子上了,你到底想干嘛!QAQ 莫良全身僵硬,意识都集中在卫岚身上,太后唤他,他竟没听见。 卫岚绕上莫良脖子的手便轻轻揪住他耳垂——莫良这里十分敏感。“太后叫你。” “啊……在!”他发这音又酥又颤,都怪你卫岚!!! 太后就有些忧心地看着自家弟弟,叹道:“看你心不在焉,莫非伤口很疼么?过来给姐姐瞧瞧。” 莫良赶忙道:“真没什么事。要不是我今天出门没带侍卫,那刺客也不能侥幸得手。放心吧姐,他们没这机会了。” 太后叹道:“那你平日出门都有侍卫随扈,今日为何不带他们出门?哀家记得,你身边有个叫卫岚的门客,你遇刺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莫良看看腿上的卫岚,卫岚也在看着他,还冲他做了个“衰”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太后教训的是”一样。 莫良就叹气:“姐你不要怪他,我派他去江南了。” “去江南做什么?” “江南织造有几笔帐若是不处理干净,我怕李延昭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太后一听,心下怒气稍减,点了点头道:“今日你遇刺,也是李延昭赶来告诉哀家。” 莫良佯做一惊:“是他?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太后道:“李延昭与先帝玩了一辈子的心眼,先帝都斗不过他,哀家与他周旋更是颇感心力交瘁。他若是能让咱们看出来他到底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那他也就不是李延昭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哀家现在也无法臆测他们会有什么行动。他今日赶来告诉哀家,表面上看似他并不想与你为难,可实意是否真是如此,哀家也无法断言。” 莫良哼笑道:“我就不信他们两个敢把这事翻个底朝天。江山这口锅若是真破了,倒霉的可不止我们一家。放心吧,姐。我是当朝国舅,皇亲国戚,他怎敢以卵击石?” 太后道:“他可不是卵,他是块硬石头。且不说他掌握着朝廷百官的任免大权,他还掌握着地方藩军的兵权。” 莫良吃吃道:“他手里怎会有兵权?” 太后道:“哀家也是在先皇驾崩时才知道。先皇在世时,为了防张家一家独大,特将地方藩军兵权交给了李延昭,以此来牵制张家。藩军虽不及正规军,却也不容小觑。” 这点莫良也早已掌握。他还掌握到,李延昭为了增强藩军储备,有意想同王家堡合作。——这也多亏了卫岚之前暗中埋线。 卫岚说得不错,现在这样才有意思,才真真像个权力博弈的朝廷。 太后叮嘱道:“你这几日切记勿要招摇,身边的事,也该处理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拉几个人出来垫背,让李延昭和张伯庸顺利交差。 莫良故作傲慢地哼了一声道:“正好有几个朝廷的官最近嚣张得很,拿了小爷的好处,却不为小爷办事,刚好可以拿他们开刀。” 太后点点头:“这事你斟酌着办,切记千万不要触怒李延昭和张伯庸的逆鳞。” “我晓得。” 02 宫门外,李延昭负手而立。张伯庸刚一走出,李延昭便道:“张大人,请留步。” 张伯庸在他身旁停下,道:“李大人找我何事?” “消除误会。”李延昭定定看住张伯庸,“杀刘夏不是本相的安排。” 张伯庸冷冷道:“你以为我会信么?” 李延昭冷冷一笑,道:“暗杀刘夏对本相有何好处?你知道本相素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个时候咱俩相安无事,对谁都好。” 张伯庸眯了眯眼。的确,这么多年朝廷权势争斗都在暗处进行。李延昭若想强行铲除陆德佑这枚张家棋子,只会把张伯庸逼出水面,这么做,对李延昭百害而无一利。 “那李大人认为,是谁做的?” 李延昭道:“一个想做黄雀的人。” 张伯庸沉声道:“……你是说太后?” 李延昭笑了笑,道:“杀手是谁,已不重要。陆德佑做了这么多年顺天府尹,这种案子相信对他来说不难侦办。现在,你我都该把精力放在国库亏空案上。此案不破,蛀虫不抓,相信会有许多人睡不好觉。” ——这许多人里是否也包含着太后? 张伯庸武将出身,自然明白世上只有一种人无论如何都睡得好的。 ——死人! 张伯庸衡量着李延昭的话,同时,也在重新衡量刘家对张家的价值。 良久良久,他终于淡淡道:“那就听李大人的。” 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在顷刻间改变了朝廷的风向。 作者有话要说: 捶姐姐:……啥时候睡曲韫玉? 莫良:睡你妈!滚! ------------------- 作者菌这几天要出差,1月1日恢复更新。1月份开始给小天使们日更~这几天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还请大家原谅。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支持:完本神(立占)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