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阵阵蝉鸣让她仿佛回到和他阔别重?逢又分?开的夏天。

    睡衣轻薄，他比她低一?些?的体温清晰，鼻尖都是他颈窝干净清冽的味道,他们用了一?样的沐浴露。

    细微晚风轻抚过她睡裙下摆,像湖面起了涟漪，心里也是。

    不安、羞涩还有喜欢，波纹一?样一?圈一?圈慢慢漾开，挤占胸腔所有空气,让她不敢呼吸。

    后背陷入柔软蓬松的棉被,阳光晒过的馨香混着清新的薄荷气息。

    谢辰青单膝跪在床上，欺身而上，并?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垂眼看着她。

    暖调灯下，他的女孩皮肤雪白，长发散开，清瘦、纤细,如同一?株脆弱的植物,目光氤氲着水汽，紧张到不敢和他直视。

    他看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所有光晕敛在他身后，谢辰青黑亮的一?双眼睛愈发深不可测。

    头顶落下浅浅的影子,他压下来?，她看不到他五官,只能看到乌黑浓密的长眉，狼毫一?般，锋利如剑刃。

    他吻她眉心、鼻尖,林昭因为紧张手指紧紧揪住床单，他掌心之下，她的肌肤不受控制升温。

    好像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每分?每秒都粘稠缱绻，大脑变得空白，就只剩下他，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结婚了。

    谢辰青鼻尖蹭过她脸颊，问她：“脸怎么这么红。”

    林昭气息不稳，看见他嘴角扬起漂亮的弧线，在他温柔深入的亲吻里，灯光变得模糊。

    长长的白色睡裙前襟，有精致的镂空刺绣和小?巧盘扣。

    谢辰青指尖落在上面，不得其?法，挑了挑眉：“这个要怎么解开，你教我。”

    他是怎么做到的，说这样的话，依旧像高?中给她讲数学的语气，除了嗓音不再清越。

    林昭害羞得快要死掉，她指尖发抖，在他注视下，扣子在指尖开了一?颗，手指往下落在第二颗，谢辰青笑着亲她。

    “我来?。”

    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解开，睡裙松散。

    林昭肩膀一?凉，锁骨有唇齿啃噬的触感，领口被扯着往下，他吻上她肩颈。

    柔软的、湿润的、磨人的，若有若无被碰到的地方无可救药痒到心尖。

    意识绵软，瑟缩着想躲，他修长手指在她脸和脖颈交界，躲不开，一?路往下。

    她的睡裙和他的短袖散在一?处，她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滚烫，满眼都是他。

    这下是真?的害羞，裸露空气中的皮肤像是要着火，林昭脑袋变得迷糊，依旧不忘记扯过薄被遮挡。

    长发散开，墨色的绸缎一?般落在雪白肌肤，全部映在谢辰青黑瞳孔深处。

    第一?次看这样的她，看她忍着害羞和他对视，看她睫毛轻轻颤抖。

    脸侧有细密的薄汗，黑发显出摄人心神的墨色，不自觉咬着的唇瓣嫣红。

    明眸皓齿，是他的昭昭。

    他眼睛里有只在射击场上才会有的占有欲。

    薄唇再度压下来?，温柔撬开她齿关。

    相贴的肌肤迅速升温，她勾住他脖颈，仰起脸迎合他的亲吻，直到呼吸不畅。

    “又忘换气了吗。”他微微分?开，鼻尖相抵，笑问。

    林昭低垂着眼睫，脸颊贴着他的轻轻蹭着，是默认。

    “还想。”谢辰青手指在她脸和耳朵交界轻轻摩挲，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带着一?点水光的薄唇、轻轻含住她的，再度压下来?，他低声蛊惑，“这次我轻一?点。”

    直到清晰感知他起了变化，林昭脸升温，脑袋里有根弦被灼烧一?般快要断掉。

    谢辰青退开，手指轻抚她脸颊，起身。

    长年累月的部队生涯像一?柄利刃，细细雕琢过他每一?道肌肉线条，腹肌分?明，窄瘦的腰有明显凹陷。

    林昭轻声问他：“你要去……”

    谢辰青：“嗯。”

    “为什么还……”林昭伸手迷迷糊糊抱住他腰，脸埋在他身后，不敢看他，“都领证了。”

    “明早归队。”谢辰青手指摩挲她的脸，柔软、滚烫、微微汗湿，带着勾人心魂的诱惑力。

    可只要看着她，他好像就有无限温柔和耐心，压倒想要占有的欲望、甚至更加接近于本?能。

    “怕你醒来?会疼，不能哄你。”

    林昭脸轻贴在他后背，觉得他身上体温舒适，近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

    “松手。”谢辰青声音很哑，撩得耳廓发麻，冷白手指覆在她手背，轻轻扯开。

    林昭脸埋在他后腰，声音软得听不见，“帮你吗……”

    他垂着眼睛看她，下一?秒弯腰抱人去卫生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这一?觉睡得舒服，却?很浅。

    因为潜意识里有开心的事情，像个等待过六一?的小?朋友，每个细胞每个因子都在欢呼雀跃。

    林昭半梦半醒时?，只觉身边好像有书页翻过的声音，眼皮很重?，她费力地睁开。

    谢辰青半靠在床边，不知道正在看什么，光点落在他浓密睫毛，显得格外柔软，平直嘴角抿着，有很浅很浅的笑。

    “你在看什么呀，”林昭困得睁不开眼，呓语一?般，软乎乎问他，“大半夜的不抱着老婆睡觉，自己在那干嘛？”

    谢辰青微微一?怔，手里的东西合上，看迷迷糊糊抱着自己的小?姑娘，眼睛很好看地弯下去，“你刚才说自己是谁。”

    “谢辰青的老婆啊，怎么啦……”

    “那我是谁。”

    林昭眼睛眨了眨，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谢辰青手里拿了两本?结婚证。

    “你大半夜看这个干嘛？”

    “以为是假的，起来?看一?眼，”谢辰青笑，宝贝一?样把两个小?红本?本?放回去，挡住她眼睛，“我要关灯了。”

    他一?躺下，小?姑娘就钻进他怀里，软绵绵一?团，条件反射一?样。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非得我说你才知道。”她半埋怨半撒娇的语气落在耳边。

    他转过身朝向她，身上味道干净又好闻，手臂一?伸把她圈在怀里。

    林昭心脏软绵绵，浮在云朵一?般。。

    是怎样的没有安全感，又是怎样的在意她，才会半夜以为结婚是假的、起来?看结婚证，自己一?个人在那偷笑。

    好好一?个冷面酷哥，私底下怎么可可爱爱的……

    可是又觉得心酸。

    这七年，他朝着她走近的每一?步，背后都是真?实的枪林弹雨九死一?生。

    “刚才你问我，你是谁，”林昭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语气轻得像在哄小?朋友，“是林昭的老公呗……要不然还能是谁？”

    谢辰青忍不住，这次是真?的笑了。

    -

    凌晨五点，谢辰青起床。

    领证休的年假，只休了两天，又临时?接到通知需要早上归队。

    林昭已经条件反射一?般，看到他要离开嘴角就往下撇，迷迷瞪瞪坐起来?，“又要走了吗。”

    “嗯。”

    谢辰青当?着她的面，双手扯过短袖下摆，脱了短袖。

    第一?次看清他……虽然昨晚他也脱了衣服亲过她，但那个时?候她太害羞。

    昏暗的光影，把眼前切割成老旧的电影画面。

    谢辰青冷白皮、清瘦挺拔，腹肌、人鱼线还有那一?截凹陷进去的侧腰，线条干净禁欲。

    林昭爬起来?，下巴抵在曲起来?的膝盖，眼睛一?眨不眨。

    她沉迷腹肌无法自拔，心说原来?之前隔着衣服摸过的腹肌长这个样子！

    谢辰青骨感修长的手指落在运动裤的裤绳，无奈笑着挑眉：“林昭，你看哪儿呢？闭眼。”

    那语气很像是高?中那会赶她去写数学题的时?候。

    闻言，林昭昂着小?脑袋：“我你都看了，你我看看怎么了……”

    谢辰青把刚拿起的军衬放在一?边，欺身压下来?，“我看你哪儿了？”声音带笑，故意逗她，坏得不行。

    忍不住想起昨天夜里……林昭承受不住，小?腿一?蹬就滑进棉被里，被他被捏起下巴。

    谢辰青□□着上身，运动裤松松垮垮挂着，看着特?别斯文败类，摁着她就亲了下来?。

    清冽的薄荷味道席卷而来?，林昭被摁在棉被上亲了个迷迷糊糊。

    他亲了哪儿咬了哪儿所有动作都能清晰感知，都能看见……

    直到最后她喘不过气，轻轻推他，偏过脸小?声说：“别亲了……再亲你又不对劲了……”

    谢辰青埋头在她颈窝，闷声笑，手指捏她脸，看她羞得脸颊通红又一?本?正经，一?双圆眼睛紧张兮兮。

    “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昭往被子里躲，谢辰青看了眼时?间，换上军裤，衬衫扎进腰带。

    “谢辰青。”

    “嗯。”

    “你穿军装真?好看，”她眼睛一?眨不眨，认认真?真?的语气，“穿白色短袖和运动裤也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军装禁欲，便服温柔干净。

    她像个小?迷妹，从?没对任何人这样喜欢，满心甜甜蜜蜜的味道，想要和他分?享。

    不受控制地要变成一?个谢辰青专用彩虹屁机，如果不考虑矜持含蓄，她一?天能给他吹千八百字的彩虹屁小?论文，不对，她就是一?个“夸夸群”，面对谢辰青永远都不会词穷。

    表达喜欢需要身份，在一?起之前压抑太久，每往前走一?小?步都要深思熟虑。

    结婚之后她可以想什么说什么，这让她觉得发自内心地开心。

    她可以坦坦荡荡告诉她的谢辰青：

    我喜欢你的眼睛、泪痣，你的睫毛和手指都好漂亮，我还喜欢你亲、喜欢你抱着睡，喜欢看你穿军装的样子……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你。

    “比不上林昭，”谢辰青领带拎在冷白指尖，垂眼看她，笑着道：“林昭最好看。”

    见她抿起嘴角笑得眼睛亮亮的，又低头凑近她耳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不穿的时?候最……”

    林昭那遇到他就慢半拍的小?脑袋瓜，从?没这么聪明过，这次几乎一?秒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

    谢辰青微怔，是真?的笑了，温热气息落在她掌心，浓密眼睫下一?双眼睛微弯，温柔又明亮。

    他是怎么做到的？

    调情时?语气像是在讲数学题，正经得没有一?点瑕疵。

    说这么不要脸的话逗她，依旧一?副清风明月般的少?年模样，唇红齿白，俊美无俦。

    林昭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问答：有个特?别帅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高?赞回答大致是说，看着那张脸完全无法生气。

    的确无法生气，不光无法生气，还色令智昏，看着他就想亲亲抱抱贴贴。

    只能自己慢慢冒着热气一?点一?点把自己蒸得滚烫。

    他笑着看她一?眼，微扬着头，领带绕过弯折的衣领，脖颈修长喉结清晰。

    林昭慢吞吞道：“我会打领带的。”

    谢辰青手指一?顿：“那你帮我。”

    林昭从?被子里钻出来?，睡衣轻薄垂顺，曲线尽显，锁骨和肩颈暴露在视野，而她一?双眼睛清透，依带着不谙世?事的无辜。没穿鞋子，光脚踩在木质地板，谢辰青乖巧弯下腰，照顾她的高?度。

    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清甜的味道，阳光还来?不及落进来?，暖黄灯光让她眉眼愈发显得柔软，一?起醒来?的早上，她在认认真?真?帮他打领带。

    这样看着，真?的是他的新婚妻子了。

    小?姑娘眼睛和嘴角都弯弯的，“我妈妈以前也这样帮我爸爸打领带的。”

    谢辰青轻轻扬眉，看她耳朵微微红了些?，似乎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去。

    “昭昭。”

    “嗯？”

    谢辰青睫毛微垂，靠近了些?亲亲她额头，一?双漂亮眼睛干净得不行。

    “等我回来?娶你。”

    领带结推上去，林昭笑眼弯弯，“好。”

    -

    这大概是高?考之后第一?次没有难过的分?别，她竟然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谢辰青的离开。

    大抵是那张结婚证让他们拥有了法律缔结的夫妻关系，让她觉得不管他在哪都是她的；也可能是因为他说“等我回来?娶你”，让她对下一?次见面充满期待。

    婚礼是在阴历七月初七，七夕这一?天。

    婚礼前，温宁和邹瑜飞过大半个中国赶来?。

    林昭没有什么好筹备的，因为想把“firstlook”留在结婚当?天，所以结婚前就带着自己好朋友还有奶奶、在江城吃吃喝喝游山玩水。

    在她们的陪同下，她选了心仪的婚纱，给奶奶准备了新衣服，结婚前三天开始布置家里，气球、彩带、大红喜字，热热闹闹贴起来?。

    当?真?是要嫁女儿的喜庆样子了。

    结婚前一?晚，林昭缠着奶奶一?起睡。

    夏夜静谧，仅有风声和蝉鸣，像是回到老家的小?小?庭院。

    奶奶身上有独特?的味道，格外让人安心，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昭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给奶奶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之前鼻子先酸了，只剩下浓浓的舍不得。

    她伸手去抱奶奶：“奶奶，就算结婚了，我也会住在咱们家陪您的，谢辰青只有周末可以轮休……我周末再回自己家。”

    蒋念慈声音很慈祥很暖，带着宽慰小?孩子的笑：“我的傻昭昭，结婚之后就是成家了，你有你的丈夫，还会有你的孩子，哪能天天往奶奶身边跑呢……”

    奶奶总有一?天会走的，奶奶希望那一?天晚点到来?。

    可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你也不要哭。

    你有陪你走完一?生的人，奶奶很放心。

    奶奶不难过，你也不要难过。

    虽然奶奶真?的舍不得。

    “我就要往我奶奶身边跑，我还要赖着不走、啃老呢，”林昭语气固执得不行，像个小?孩子，又低声说，“奶奶，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我真?的离不开你……”

    “好，”黑暗里，蒋念慈眼睛湿润，“奶奶知道了。”

    林昭跟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好多，直到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见到了她的爸爸妈妈。

    高?中和大学的时?候，她总是梦见爸爸，梦见和爸爸见的最后一?面。

    梦里她什么都知道，仿佛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自己字字锥心咄咄逼人，她想要告诉自己不要再说了、这是你见爸爸的最后一?面，可是完全不受控制，最后急得眼泪都出来?，崩溃大哭。

    她看着父亲离开，打开门就是疾风暴雨。

    她明明没有见过他牺牲时?的画面，可是在梦里，她所见过的报道新闻影像资料，一?点一?点还原了当?时?场景。

    父亲一?身弹孔，母亲重?病垂危。

    她每每哭着醒来?，喘不过气，湿了枕头。

    后来?毒枭缉拿归案，她再也没梦见过他们。

    她想，是不是父亲英魂得以告慰，现在在她看不到的时?间空间里，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可是，在她结婚的这一?天，她梦见了他们。

    她睡眼惺忪起床，换了洁白的婚纱，转头看见爸爸妈妈坐在阳光里，淡黄色的光圈，让人看起来?特?别暖。

    “爸爸妈妈！”她跑过去，紧紧抱住他们，“你们去哪儿了呀，怎么才回来?……”

    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记忆里无数个夏天，躺在老家的小?床上，耳边是蝉鸣阵阵。

    她一?手替她扇着扇子，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讲爸爸的故事。

    “我们的昭昭变成新娘子啦，真?美。”

    “爸爸妈妈放心啦，爸爸妈妈该走啦。”

    爸爸一?身军装，胸前挂着无数军功章。

    妈妈穿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胸口别着父亲亲手做的胸针，那是他们在一?起那天的定情信物。

    林昭醒过来?，眼角有泪。

    是不是这些?年来?爸爸妈妈一?直陪着她，看到她嫁人终于可以放心离开？

    她知道不可能，知道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温宁轻轻敲门喊她起床化妆，她化妆技术了得，大学那会就已经能在微博发明星仿妆。

    而邹瑜已经调试好镜头，作为一?个自媒体博主，拍个婚礼全程没有任何问题。

    林昭的婚礼没有任何不相干的人。

    她洗完澡，不施粉黛的时?候，简直就是个白皙精致的小?瓷娃娃，乖乖坐在化妆凳上。

    “我们新娘子好美啊！”温宁真?挚感叹。

    邹瑜从?相机后面露出脸：“好奇谢辰青那面瘫看到昭昭眼睛会不会直……”

    林昭眉形细长、浓淡正好，只需要稍微修整，温宁帮她画完眉毛，和邹瑜闲聊：“你知道吗？谢教官大二的时?候带我们军训了！他俩高?中就这么腻歪吗？”

    邹瑜感叹道：“谢辰青高?中就一?瘦瘦白白高?高?的学霸，不对，他那级别应该算世?界服巨佬，还是好多人追那种。来?一?个拒一?个来?两个拒一?双，唯独林昭同学不一?样，打球要林昭去看，校服要林昭抱着，进球第一?个看向林昭……”

    想起什么，邹瑜又补充：“那哥们在外人面前又冷又拽，在林昭面前又乖又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谢辰青喊‘林昭’，我都莫名?觉得他在撒娇……”

    林昭摸摸鼻尖，突然觉得邹瑜看人神准。

    谢辰青的确是这样子，而且在一?起之后越发明显了。

    及腰长发被温宁一?双巧手挽起，林昭换婚纱。

    轻复古、缎面、微微蓬起的裙摆，方领优雅显出完美肩颈。

    蒋念慈换了一?身林昭买给她的新衣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昭笑笑：“不吃了奶奶。”

    万一?吃了之后、冒个小?肚子出来?，穿婚纱就不美了。

    蒋念慈开心也心酸，别人家嫁女儿，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最起码，有爸妈在。

    而她的儿子儿媳，都看不到自己的女儿今天多美，该是多大的遗憾。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接亲的队伍七点才回来?，现在才刚刚六点半。

    蒋念慈手指擦过眼角，去开门。

    满目的橄榄绿，林震生前的战友在门口站了一?排，个个不怒而威。

    李锐笑：“伯母，我们今天替林震，来?送我们的女儿出嫁。”

    蒋念慈忍了一?个早上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笑，声音还是带了颤音：“好多年不见你们了啊……”

    上次见，还是林震葬礼，他们忍着眼泪抬棺，送她儿子此生最后一?程。

    于是，林昭记者没有伴郎伴娘团，但有一?个叔叔团。

    最最最严肃的谢排长结婚，武警江城支队的小?伙子可想凑一?次热闹了。

    同为新郎官，蒋沈只好托“虎头虎脑”和“呆头呆脑”留下谢辰青的搞笑影像。他们甚至都已经想好，是让排长唱歌、还是再跳一?次《你笑起来?真?好看》，结果热热闹闹冲进门，愣了。

    谢排长他老婆旁边，除了他们的支队长李锐，还有一?群正团职上校。

    他们肩章上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差点晃瞎他们的眼睛。

    嬉皮笑脸的小?伙子们神情瞬间收敛，稍息立正列队站好，笑都不敢笑，只能一?个劲儿敬礼。

    林昭的“叔叔团”就一?个劲儿地回礼。

    林昭笑得乐不可支，直到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还是军装，却?是军装礼服。

    白衬衫衬得人极为清俊，他眼神明亮剔透，隔着战战兢兢的小?战士和领导前辈，看着她也只看着她。

    是她的新郎谢辰青。

    视线一?对上，他嘴角就弯上去。

    一?个多月没见，再见就是穿婚纱的她。

    是真?的变成他的了。

    那次军警联合扫毒前，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回来?。

    只敢把有白色头纱的发卡戴到她头上，想象她嫁人的样子。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谢辰青军装笔挺，眉眼清绝，隔着人群嘴型说：“谢太太真?美。”

    林昭歪着脑袋笑，羞涩和喜欢蔓至眼角眉梢。

    明眸皓齿。

    －

    林昭对求婚、婚礼没有什么仪式感，只觉得这都是两个人的事情。

    只要在白发苍苍的时?候，自己想起来?觉得幸福就好，并?不需要很多很多人见证。

    可是这次七夕，武警部队举办集体婚礼，一?生一?次，她心动得不行。

    谢辰青问她要不要报名?，她当?时?就眼睛一?亮，点头如小?鸡啄米。

    婚礼在武警江城支队集中举办。

    穿军装礼服的武警小?哥哥整齐列队，穿婚纱的新娘站在一?起。

    她的同事扛着“长、枪短炮”，笑嘻嘻喊她“新娘子”，跟她挥手打招呼。

    她从?记录者变成镜头里的人。

    林昭深吸口气，鼓着腮慢慢呼出来?，突然就有些?紧张。

    新娘的父亲入场，走向自己的女儿。

    女儿们挎着自己的爸爸，等待爸爸把她们的手交到新郎手里。

    如果爸爸在该多好。

    好在婚礼是在他奋斗了一?辈子的部队举行，他和妈妈都会看见的。

    蒋念慈笑眯眯出现了，阳光落了奶奶满身。

    当?她努力把腰杆挺直、缓慢走到她的身边，林昭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奶奶是什么时?候头发全部白了、甚至走路有些?佝偻的呢？

    她已经没有她高?，在结婚进行曲响起的那一?刻曲起手臂，笑时?皱纹舒展开来?，目光温软而慈祥。

    林昭笑着去挎住奶奶的胳膊，拼命忍着鼻子里的酸涩。

    蒋念慈穿了新衣服，银白头发梳得整齐又精神，眼睛湿润，正在拼命把情绪咽下去。

    看到什么，林昭目光一?下子顿住，手背挡住脸，眼泪先于意识顺着脸颊轮廓落下来?。

    奶奶新衣服的胸前，别着一?枚武警胸章，还有一?枚钻石胸针。

    是她的爸爸，和她的妈妈，在今天一?起，送她出嫁。

    仿佛在说——

    昭昭不哭。

    爸爸妈妈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