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一起之后,过得跟异地恋一样,甚至比异地恋还?不如。 如果?只是不在一个城市,那么她肯定会每个周末买高铁票又或者机票,不顾一切去见他。 而眼下的情?况是,他们在一个城市,见面与否完全由不得自己决定。 人都见不到?,更别提像寻常情?侣亲亲抱抱贴贴…… 他们七月在一起,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谢辰青回到?部队之后,他们一共见了两面,第一面是泥石流发生那天,第二面就是今天。 这就导致她害羞,特别特别害羞。 更别提谢辰青贴着她的嘴唇说:“想想怎么亲我。” 她学着他的样子贴上他嘴角,软得不像话的触感,神经?发麻…… 贴上之后呢? 再……蹭一蹭吗? 生涩、毫无章法,像个临考试抱佛脚的高中生,此时?头脑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最后,她可怜兮兮哼哼唧唧:“我不会……” 谢辰青笑,眼尾漂亮微弯,下一秒嘴唇压下来。 她轻颤的睫毛放弃抵抗,乖巧驯顺垂落。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气息清冽。 刚才被牙齿咬过的酥麻触感还?在,转瞬变成另外一种更加磨人的温柔。 他修长手指指尖是她长发,而拇指指腹摩挲在她耳朵和脸颊的交界。 每每手指随着亲吻的动?作轻轻带过去,电流便顺着毛孔从脸颊扩散到?耳朵尖,让她忍不住想要瑟缩。 薄唇从她唇角游移到?唇中,他极尽耐心描摹。 鼻尖亲昵相抵,脸庞相贴,心跳仿佛都要融在一起。 意?识抽离,林昭感觉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下落,被他扣住腰,更近更近地贴上去。 谢辰青薄唇微张,从漫不经?心的触碰,变成含住她的唇瓣吮吻。 林昭紧紧攥着他作训服的腰带,任由他若有若无地亲,简直要溺毙在他的温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微微分开?。 鼻息交织,他又凑近,这次就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清澈的玻璃球,薄唇因为亲吻带了暧昧引人遐想的色泽。 眼尾微微泛红,下睫毛处的泪痣潋滟到?无法直视,看起来更肤白貌美秀色可餐。 被他这样看着,林昭心脏都要不听使?唤跳出嗓子,气息不稳:“你?看我干什么……” 谢辰青眼角微微弯,眼底都是笑意?,然后靠近,用自己鼻尖轻轻蹭了下她鼻尖,轻笑着说,“鼻子是干嘛用的。” 她恍然大悟,刚才她太?紧张不敢喘气,差点把自己憋坏。 都忘记嘴唇被含着……还?有个鼻子可以用来着。 她害羞到?极致的时?候总是需要不停说话。 而在头脑空白的情?况下,林昭直接把脑袋里的吐槽弹幕秃噜了出来…… “我怎么知?道要用鼻子?我又没有经?常跟人亲亲……” 她对他的嘲笑感到?非常不满,那种不满和高中时?遇到?超纲的数学题如出一辙。 见他不说话,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字音咬得清晰认真:“跟你?不也是第一次亲这么长时?间吗?” 谢辰青微微怔,片刻后忍不住笑起来。 他本来就好看,笑的时?候简直勾人犯罪,眼缝里都是钩子。 回过神的林昭瞬间钻进他怀里,手紧紧抱着他窄瘦的腰,这下是无论如何不肯抬头。 谢辰青垂眸,刚才还?振振有词控诉他的小女朋友,现在耳朵尖儿快要红到?透明。 他低头亲亲她软软白白的小脸,笑着在耳边说:“是我错了。” - 从灾区撤离后,时?间一天一天过得飞快。 林昭虽然有几次到?武警江城支队采访,但是谢辰青不是在野外驻训、就是在执行各种涉密任务。 每次她开?开?心心进营区大门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最后见不到?他人,都是失望而归。 这个同城“异地恋”的帅哥男朋友,微信备注已经?被她改为:“电子宠物”。 只不过,这几个字后面还?有一堆五颜六色闪瞎人眼的小心心。 秋夜寂静,听不见蝉鸣,月光温温柔柔落满身,像他干净眼神。 林昭坐在书桌前,整理救灾的视频、图片还?有文字稿件。 这其中还?有一张,是灾区最后一天晚上,谢辰青去集合时?她偷偷拍的背影。 是星空尽头、浸在无边月色里的一抹迷彩绿。 而此时?此刻,他人已经?在国外。 这一年的世?界军警狙击手大赛在x国拉开?帷幕,几十个国家?的狙击手顶峰相见。 比赛项目,林昭只从前辈的新闻稿件里看过,比如用枪射断几十米外的细线,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手机响起,显示电子宠物邀请她视频通话。 林昭眼睛瞬间一亮按下“同意?”,画面有几秒卡顿。 她把手机竖在书桌,下巴抵在手臂,笑眯眯朝着镜头招手:“谢辰青,看到?我了吗?” 某人那张比工笔画还?要精致的俊脸,清晰出现在视野。 又偷偷变帅了,绝对的,刚剪过的寸头清爽,乌黑清晰的眉形完全显现。 “看到?了。”看到?她瞬间,他眼睛就弯了下去。 林昭笑着打量。 他现在是在哪呢? 比赛场地?射击场? 身上是武警部队的常服,军衬领口硬挺一丝不苟,修长脖颈上喉结线条惹眼。 更别提他还?规规矩矩打着领带……清冷禁欲武警小哥哥一个,帅得她招架不住。 全身的细胞都好像在叫嚣—— 男朋友,我好想你?呀…… 看得到?却抱不到?,林昭手指无意?识有一下没一下戳视频里他的脸。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呀?” “还?有一天时?间。” 林昭点点头,她那点小孩心性全部都用在了他身上。 在采访对象面前有多冷静多淡定多像个大人,在谢辰青面前就有多不设防多孩子气。 她手臂搭在书桌,下巴抵在手臂。 人小小一团坐在高一些的椅子上,小腿够不到?地,开?心到?晃晃悠悠。 弯起的眼睛弧度很甜,声音也是,她用采访的语气问?:“请问?谢警官,你?现在在干嘛?是在认真筹备比赛吗?紧张不紧张?” “没有筹备比赛。” 谢辰青轻轻扬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凝视她,身边似乎还?有战友,所以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说:“在想女朋友。” 他远在祖国的小女朋友,此心里有个甜甜的泡泡猝不及防炸开?。 林昭嘴角翘起又被飞快抿下去:“女朋友有什么好想的呀?x国不是出了名的盛产美女吗?金发碧眼,长腿细腰……” 他笑,清冷声线听得她耳朵麻麻的,“都比不上她。” 林昭害羞,脸“嗖”地一下埋进手臂、只露出一双月牙似的眼睛,这采访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抬头,让我看看。” 林昭脸还?是红,但还?是乖乖抬起来,他想看便给他看。 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熬夜写稿,头发乱糟糟扎成歪歪扭扭的丸子头,身上是图案幼稚的睡衣…… “靠近一些。” 她戴着耳机,他好听的声线近在耳边、像耳语。 林昭索性不再害羞、乖乖巧巧把脑袋伸到?屏幕面前,抻着小脸问?他:“现在可以了吗?” 她小小声咕哝:“我都快亲到?我手机屏……” 后半句话还?在嗓子眼儿,谢辰青飞快靠近屏幕,在她脸颊的位置亲了一口。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格子里,女孩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呆呆看着镜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不止面对面亲亲会害羞,现在隔着屏幕和几千公里距离,她人都快傻掉了。 林昭脸红心跳,谢辰青清隽眉眼微弯:“等男朋友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 翌日,世?界军警狙击手锦标赛拉开?帷幕。 在中国军队派出的狙击手里,有一张格外年轻英俊的新面孔。 他一身武警部队的迷彩作训服,脚蹬黑色作战靴,一双白皙修长的公子哥的手,却拎着一把黑色狙。击枪。 冷冷淡淡一双眼,漂亮到?凛冽。 此时?是中国时?间下午五点,林昭记者哼着歌下班。 她刚骑上乎乎的电动?车,下一秒就接到?紧急集合命令。 谢辰青子弹上膛,眼睛瞄准五十米外的匕首刀刃。 在日光下,匕首刃晃眼凝聚为一点,子弹需正中刀刃并在匕首留痕。 林昭迅速前往江城市中a大厦,手里是她的相机。 a大厦发生特大火灾,火灾原因和人员伤亡情?况一概不知?。 隔着车窗,整片天空被浓烟遮住变了颜色。 车门一打开?,刺鼻气味溢满鼻腔,大楼的一到?五层已经?被滔天火焰淹没。 哭泣的老?人眼睛死死盯着火焰里的废墟,抓着土地的手指满是血痕:“我的老?伴,儿子,现在还?全部在里面,全部在里面啊!” 刚从幼儿园放学的小朋友,胸前贴着鲜艳的小红花,站在哭喊的人群里,呆呆的说不出话。 居民?正在紧急撤离,而一众消防官兵逆着求生的方向前往火焰中心,直到?被烟雾淹没身影。 哪有什么“神兵天降”,不过是穿着制服的谁家?儿子、丈夫、孩子的父亲。 一个年轻黝黑的消防官兵急匆匆走到?她面前:“记者同志,手机麻烦您帮我保管一下。” 林昭点点头,接过放进自己的帆布包。 年轻的消防官兵背着灭火器具,擦肩而过时?,林昭听见他低声自语:“我老?婆进了产房还?没出来……” 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昭猜是后者,他是说给自己听—— 你?老?婆刚进产房,所以你?一定得活着出来。 看看现在最需要你?照顾的妻子,看看你?刚出生的孩子。 人在天灾人祸面前渺小如尘埃。 可是消防服一旦穿在身上,他们就所向披靡什么都不怕。 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只能感受到?滔天的热量,一波一波冲击而来。 一个小时?后,林昭编辑第一条信息,发回单位,紧接着又是无数条—— “下午5时?50分,大厦内部群众全部被撤离,无一人伤亡,消防官兵正在紧急扑灭明火。” “21时?20分,大厦外部明火被扑灭,消防官兵正在紧急排查火灾隐患。” 她点击“发送”,夜色中悲痛怒吼耳边响起。 一群消防官兵抬着人跑出来:“救人!快点救人!快点救救他……” 被他们抬着的年轻男人,脸颊黝黑一片,尽是生前灭火留下的痕迹。 身上是和他们一样的消防服,直到?牺牲前最后一秒,手里还?紧紧攥着高压水泵组。 正是那个让她帮忙保管手机的消防官兵。 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帆布包里,他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壁纸是温馨的全家?福: “老?公,我们的宝宝出生啦!任务回来就来看看他吧!” 一个刚刚离开?人世?。 一个刚刚降临人间。 你?们有没有短暂见一面? 告诉他,我是你?的爸爸。 虽然你?以后见不到?我,但是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都挂念你?。 爸爸爱你?,虽然我们都没来得及见一面。 镜头里,一众火场里出生入死的消防官兵面对战友泣不成声。 救了那么多人,唯独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 当他们穿着厚厚的消防服擦眼泪,脸上汗水泪水泥水混在一起…… 你?才会想起来,这群人,原来也不过还?是孩子。 中队长眼含泪水下命令:“他没灭完的火,我们来!大家?跟着我冲!” 镜头外,林昭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我们走过的路,牺牲的战友曾经?走过。 所以我们一点都不害怕。 - 一天后,中国武警部队拿到?团体第二名和个人第一名,中国国旗在x国的狙击赛场升起。 两天后,从x国飞往江城的航班,在江城国际机场缓缓降落。 谢辰青手机开?机,林昭的手机依旧无人接听。 他垂眸,静静看着手里里那条关于火灾的报道。 一扫而过的镜头边角,有一个清瘦的女孩儿背影,手里拿着相机。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执行任务、失去联系时?,林昭的心情?。 火势得到?控制,却控制不住居民?楼的坍塌。 四十八小时?里,那片废墟已经?埋下四名消防官兵的尸体。 “武警消防支队江城支队的刘民?,去年年底刚刚和未婚妻完婚。直到?现在,他未解锁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妻子发来的信息:‘老?公,我们的宝宝出生啦!任务回来就来看看他吧!’” “武警消防支队江城支队的赵锐锋,今年刚刚十九岁,是一名刚入伍的新兵。生前他发给父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爸,妈,我今晚回家?吃饭!’” “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刚出生的婴儿等不到?她的爸爸,等孩子回家?吃饭的老?人望眼欲穿。 在这世?界的这一个角落,五名消防官兵牺牲,无数消防官兵义无反顾返回火场。” 林昭手臂环着膝盖,脸埋进去。 两天时?间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报道连线,也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这是她当记者以来,第一次直面牺牲,满脑子都是那个让她帮忙保管手机的消防战士。 他在牺牲的那一刻,成为了一名父亲,而他永远都无法知?道。 电话响起,是麦兜的铃声。 那个稚嫩的童声,在天灾人祸背景下,像一束小小的明朗的光。 那束光轻轻把乌云扒开?了一道缝儿,而后缓缓地、暖暖地落在她发顶。 林昭吸吸鼻子,现在接电话肯定会哭出来,她不想。 于是她深呼吸,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打着小哭嗝……谢辰青的电话又拨回来。 “林昭,是我,谢辰青。” 林昭哭到?更咽,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说话的声音。 她只能极力抑制着、说话说得很慢。 “发生火灾了,谢辰青,很大很大的火灾,楼都塌了……” “你?知?道吗,跟我一样年纪的小战士,手机交给我保管……人冲进去,是被战友抬出来的……” “他都不知?道,他牺牲的这一天,他的女儿出生了……” 林昭说着说着,脸埋进膝盖,又哭起来。 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所有人都在往外撤离,就只有他、他们,带着灭火的器具,背影孤独又坚定。 一个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又冲上去。 谢辰青声线缓和,语气放到?最轻:“你?还?好吗。” 林昭想说我一点都不好。 想说谢辰青……我真的好想你?啊…… “谢辰青。” “嗯。” 林昭哭得肩膀颤抖,声音抽抽搭搭断断续续:“我好想、想你?抱抱我啊……” 这句话说完,她已经?彻底说不出话,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她捂着嘴忍着哭的更咽声。 眼泪止不住,林昭极力抑制着哭腔,又说:“你?不用担心我……好好比赛,我没、没事,真的……” 她可怜兮兮自己擦眼泪,像是攒了很多很多的委屈:“就是有点想你?,所以才会、会哭……” 电话那边,谢辰青清清冷冷的声线,在此时?此刻温柔得不像话:“回头。” 泪眼朦胧中,林昭还?举着电话。 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军装都没来得及换,是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回一趟支队。 林昭站起身,谢辰青走近,在如血残阳里朝着她张开?手臂。 他把她按在怀里,带着她从天灾人祸的世?界里短暂逃离,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过来,男朋友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