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五龙点点头,不再说话,两只jīng明老练地眼睛直直望向电影屏幕上一串又一串飞速闪过的名字。 他显然心在别处,顾虑重重。 当晚,同样心事重重的还有姜晚贞。 她几乎是被施了魔咒一般,脑海中不断回dàng着在影院偷听到的只言片语。 那人的语气、音调,任何细节,都不停地反复播放。 “如果没有鬼,曹当晚反复看讯号,是在等什么?他又怎么会知道几时几分,在哪里jiāo易?” “大海茫茫,没有人发出具体位置,曹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你的船。” 可是姜五龙笃定,“当晚跟船的人,我每一个都查过,没有问题。” 真的…………个个都没问题,个个都没破绽吗? 那她为什么会接到于宝哲的求救电话? 他明明一直在刻意和陈勘保持距离,提起陈勘,话里话外也都是看不起、没兴趣、不想同他打jiāo道。 更有一次又一次劝说她,远离陈勘等于远离危险与痛苦。 陈勘就此消失,于宝哲不声不响,获益丰厚,到底是什么动机驱使他冒着风险打这一通电话? 总不至于是因为良心、出于人性。 况且那些关键时间,陈勘是和她在一起不错,但他亦不是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她能保证他完完全全没有问题吗? 谁是鬼?谁是抓鬼的人? 姜晚贞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整夜也理不清。 好不容易累到睡着,却还能梦见长着獠牙和羊角的陈勘,在光怪陆离的背景里向她招手。 “快来,贞贞…………” “来吧,这里是地狱,你看多新鲜,所有事你都没见过,你来…………我带你好好玩一圈…………” 梦醒时太阳已经升到高处,她躺在chuáng上,一双眼直勾勾看向天花板,脑海里的画面似乎仍然停留在梦中地狱的红色背景。 “贞贞——” 姜文辉已经来叫门,“抓紧时间,见长辈要趁早。” “知道了!” 她无奈,翻身起chuáng,去迎接今日依旧严肃难相处姜文辉。 九点前,姜文辉驱车,载着姜晚贞赶到柴湾公墓。 时间不算早,公墓内部已经有不少祭祖扫墓的人,提着花篮、香烛、纸钱,企图在密密麻麻的墓碑前寻找慰藉。 姜文辉找到山坡中央一座墓,放下鲜花,挽起衣袖清扫墓前空地,再擦拭石料墓碑,忙得满身是汗。 姜晚贞蹲在地上烧纸钱,看着墓碑上成熟、温柔的方安柔女士,她从未谋面的母亲,正在对着她微笑。 “妈咪,我又犯错…………” 她诚心忏悔,“大哥生我的气,一整天不跟我讲一句话,好像一块大冰雕…………” 她难得显露出小女孩的可爱娇憨,姜文辉也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工作,在她身边蹲下来,“我没有生你的气。” “说谎。” “我只是气我自己。”他抬头,看向自己温柔美好的母亲,“我只是恨我自己,到今天还没有能力把你带走,离开姜五龙,去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讲到这里,他似乎投入太深,原本平静的眼里一刹那掀起波làng,又恨又怒,“我不能让他害死妈咪之后再害死你!他自己不检点、不规矩就算了,现在连带你也越陷越深,贞贞,大哥带你走,我打工做夜班,也一样可以供你读书,我们两兄妹互相依靠,不必去沾姜五龙的脏钱。” “可是我看爹地…………好多时候也好孤独…………留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有无数女人。” “可是家里有一间屋,摆满妈咪照片,他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整晚抽烟。” “都是演戏!”姜文辉决绝地,根本看不上姜五龙在母亲死后的怀念与祭奠,他甚至痛恨姜文辉虚伪造作的亡羊补牢行为。 但姜晚贞自出生起就没有母亲,所有亲情都系在姜五龙身上,她对姜五龙的感情相较姜文辉,显得更加复杂,“他至少还记得她,至少还在怀念她…………” “如果是真的怀念,就应该遵从她的遗愿,让你远离是非。” “和爹地生活在一起,我并没有感到太多困扰。” “你明知道他的钱都是从哪里来,你也明知道他手下的人都在做什么工作,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姜文辉的愤怒升级,开始发动无差别攻击,“你也明知道妈咪是因为他才难产得不到救助,外公全家都因他而死,舅舅才十三岁,就被人扔到跨海大桥最中央,被车碾碎,惨到身首异处,你还要帮他说话?” “我…………” 姜文辉气到站直身,挺起背与她理论,“你现在身上穿的、用的,每一分钱都沾着他人的血!你不能这么心安理得,你不能这么…………这么无所谓!”他双手叉腰,在方安柔的墓碑前来回绕圈,“你应该羞耻!应该悲愤,甚至应该抗争!去检举他!让他坐监,让他接受审判,让他停止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