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誓言毫无新意,可充分表现他扮演的角色当中,“情根深种之老实人”特性。 姜晚贞听得皱眉,正想提醒他适可而止,忽然间头顶压下一片yīn影。 是他弯腰低头,要来取未婚妻的一个吻。 她瞪圆双眼,咬紧牙关,计划再给他一耳光。无奈双手被困,陈堪不过表面瘦弱,实际力气大得惊人,轻轻松松扣住她,令她一双手一动也不能动。 “Kiss!Kiss!Kiss her!”人群再度叫嚷起来,大约个个闲得发慌,看新郎新娘表演还不够,要看加场。 他低头,薄而淡的嘴唇慢慢靠近。 咫尺之间,他似乎喃喃说道:“讲出来你也不信,我不知有多中意你。” 才认识她几天? 全是鬼话。 姜晚贞将头一偏,企图躲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尔后她听见一声轻笑,充斥着无奈。 他牵起她的手,低下头,仿佛是要亲吻她指尖,而那个吻却最终偷偷落到她手背。 姜晚贞回过头,静静看着他。 她满心疑惑,越想越不明白。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哦,不全对。 正确而完整地讲,他是一个奇怪而英俊的男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谜语,无时无刻不去勾引你内心最深处的征服欲。 于是她在尝过最后一口鲍鱼之后决定,今晚套住这匹láng。 她侧过头问陈堪,“还有什么余兴节目?” “余兴节目?你以为在玩点歌台,余兴节目…………”好像讽刺,又好像是不屑,可惜他的铮铮傲骨仅维持三十秒,“我,陈公子出手,怎么会缺压轴戏?” “陈公子?”她眉峰上扬,眼底藏住诸多怀疑。 陈堪讲:“叔公也是南洋大富豪。” “哪位?讲出来吓吓我。” “陈世斌。” “饮料大王呀,失敬失敬。” “不信就不信,不用演戏。” 对于姜晚贞的调侃和质疑,陈堪半点没有放在心上,他饮一口热茶清口,随即自然且亲切地牵住姜晚贞右手,随口问:“花是我替你拿,还是你自己拿?” 姜晚贞抿嘴一笑,“虽然陈生今晚格外绅士,但花是我演戏换来的,是劳动所得,就不劳烦陈生代劳了。” “呵——讲起话来像个刘大状。” “也许你面前就是未来的姜大状。” “是吗?那真是失敬失敬。” “不要紧,我原谅你,我这个人最擅长原谅。”她借着陈堪的力道站起身,左手将花束捧在胸前,在身边人陌生又羡妒的目光中走出火一样鲜红的宴会厅。 楼外照旧人cháo汹涌,姜晚贞跟在陈堪身后,沉默着不问方向,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未知冒险,体内流动的都是新鲜血液。 换一个伙伴,整座城都在蜕皮换新。 他拉着她,登上一辆离岛远山的小巴。 两人一同坐在倒数第二排位置,姜晚贞靠窗,便于向红港街巷展示少女脆弱却澎湃的美。 平安夜去外岛捉鬼徒步的人少得可怜,零零散散坐不满小巴。 巴士起步,缓缓向前,穿过红港中心点,穿过一页又一页,不断堆叠的繁华,窗外霓虹匆忙,只留下一帧帧朦胧光影,仿佛八十年代法国làng漫电影,被炽热鲜活的颜料涂满每一个角落。 巴士开出闹市区,世界便被按下静音键。 姜晚贞静静地听着深夜电台,沉沉女声正在控诉,“将肌肤紧贴你,将身躯jiāo予你,准许我这夜做旧角色,准我快乐地重饰演某段,美丽故事主人…………”唱给本埠一个又一个痴心傻女。 今夜傻女队伍,很可能要再添一员。 她正望向窗外。 然而风从车窗透进来,chuī起她耳边碎发,少女柔软而蜷曲的长发似海藻一般铺开来,描绘一抹青涩的温柔。 “陈生,这是第几次你带女生搭这班巴士?” 她忽然间发问,面容依旧对向窗外,chuī着冷风。 陈堪笑一笑答:“我说是第一次,姜小姐相不相信?” “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称呼我姜小姐,都是因为气势弱。”她回过头,与他轻声说话。夜风微微凉,音乐撑起暧昧背景,她回眸是有刹那惊艳,似玫瑰阒然开在此夜。 “弱?”他似乎认为姜晚贞的意见极为可笑。 “我开开玩笑而已。”其实是故意刺激。 一个愣神,已到站点。 陈堪匆匆把姜晚贞带下车,带入一片荒山边缘,山下是海,海的对面是繁灯闪烁的维多利亚港,隔着深蓝色海cháo,美得好似莫奈的收官作。 陈堪走到一只孤独的观景石椅前,低头打火,抬头吸烟。 眯起眼眺望遥远的维港,“今晚有烟花。” 姜晚贞长吁一声,“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