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来看你了,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毕竟你俩还在一个床上躺过。闻味儿都能闻得着呢吧?” 他忍不住掐了季成川一把。 “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季成川你真是打骨子里就没有道德底线。老变态!” “还把这破基因遗传给我。” 说完这句,季然沉默了下来,他盯着电视屏幕,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还“咔嚓咔嚓”吃了半盒薯片,突然又喊:“爸爸。” “我刚才想问他,当时干嘛要去做那种事,但是没问出口。” “因为我看他的时候他僵了一下,他很不自在。” “这次见他我没发脾气,本来我还挺奇怪的,他僵掉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想起我刚发现自己是变态那时候了,我可慌了当时,怕你知道,怕阿姨知道,也怕李鹤阳知道,难受了高兴了都没人能说,只能藏着,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半死,还动不动就得扔内裤……反正感觉特别孤独。” “可能跟他现在的感觉差不多吧。” “不过我应该比他更严重一点,毕竟跟喜欢上自己爸爸比,他顶多就是个不良风气,连道德底线都够不着。” “但我现在没他那么害怕,因为我知道反正有你陪着我,多大逆不道的事只要两个人一起做就不怕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怪可怜的。” 他顿了一下,突然扭头看看季成川,狐疑地问:“你不会是不想跟我一块当变态,干脆昏迷躲我呢吧?” 他把嘴上的薯片渣抹掉,郑重其事地在季成川嘴唇上亲了一口。 “想得美。”他恶狠狠地说。 又舔了两下。 然后他就捂着嘴唇软倒在床边,化为一滩羞头臊脸的春水。 高四开学早,高考过后一星期就通知复读生们回校上课。 季然盘在季成川床上想了半宿,拿不定主意是住校还是走读。他愿意住校,学校对住校的复读生管理特别严格,简直是为他这样欠缺自觉- xing -的学生量身打造。 但同时也因为严格,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 “我如果去住校,只能半个月回来看你一次了。” 他捏季成川的脸,季成川不理他。 李鹤阳希望他去住校,他比季然自己都明白季成川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守着季成川就算再复读一年也白搭。他说鸡崽儿,这一年你要有破釜沉舟的毅力,釜是季成川,舟也是季成川。 季然觉得李鹤阳说得很对,季成川不止拖他成长的后腿,还是亘在他学习道路上的最大阻力。 返校前一晚,他趴在季成川耳朵边说了半宿的话,眼皮撑不开了依然瞌睡着嘟囔:我生日愿望就当作废了,你现在不想醒就不想吧,但如果这次高考我考出了好成绩,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奖励? 第90章 时间夹在课本的哗哗声里飞快梭行。 季然开始抽条儿了,个头半月一个变,肩头拉伸出平直的线,一弯腰就能看见两片瘦削的肩骨,下颌的轮廓也越发清晰,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衔接,挺拓利索地脱了稚气,舒展成一株小白杨般的少年。 阿姨无暇欣赏,她一看见季然窄窄的巴掌脸就发愁,这孩子怎么还越喂越瘦呢?于是隔三差五就去学校看他,变着花样给他做`爱吃的饭菜。 林素则弯着眼仁笑起来,她细细打量季然的五官,说:“开始像你爸爸了。” 季然舀饭的勺子一停,问:“真的么?” “嗯。”林素点点自己眉骨的位置:“眼睛,还有鼻梁,一模一样。” 季然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季成川举着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厚重的情感在眼窝里浓墨重彩地流转,他眼也不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骨肉。 骨,与肉,都是我给你的。 你身体里流淌的,是我的血。 季然薄嫩的脸皮泛起血色,林素狡黠地眨眨眼,又说:“气质不一样,你是清秀派,他是狂放派。” “什么狂放?季先生多英俊呀!”阿姨不赞同地摇头。 二人一起笑出了声。 李鹤阳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双一流大学,在相隔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也同样- cao -不完的心,他像远程家教一样时刻关注季然的成绩,还总结出一套学习经验传授给季然,很得意地说这是结合你的- xing -格习- xing -为你量身打造的,每天坚持不要断,高考少淌两斤汗。 季然笑得前仰后合,骂他神经病。 “有没有人跟你一起上课吃饭啊?” 李鹤阳话题一转,季然的笑声也平复下来。 “全神贯注”其实并不像说得那样容易,把身心都投入到学习里是件很辛苦的事,尤其在李鹤阳走以后,季然的辛苦之上就额外增添了一份孤独。 他跟李鹤阳不用掩藏,告诉他复读班的同学都很勤奋,大家都是攒着一口劲儿在孤军奋战。 李鹤阳心酸得不行,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让季然伤感,就建议着说,其实找个学习习惯差不多的同学互相督促也挺有帮助的。 季然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李鹤阳是什么意思。有时候他学累了,或是遇上瓶颈,怎么也攻克不了某个知识点,以及有那么两三次,他解题解得忘了时间,一抬头发现晚自习早就放学了,整个教室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那一刻的孤独感总是汹涌到让人想哭。 他其实真的从来没经历过一个人的生活。 他的成长经历就像一根案板上的大白萝卜,从童年到少年被断成了好几截,在每一截破裂的生活上他都哭过,闹过,任- xing -过,茫然过,害怕过,偏执过,肆意妄为过,伤害过许多人,也吃了许多委屈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