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男频搞基建

《帝业》一书中,男主霍延出身将门,因朝廷腐败,家破人亡,入庆王府为奴。庆王世子心狠跋扈,霍延遭受欺辱虐待数年,几次差点伤重而亡。直到乱世来临,他逃出王府,一步一步执掌兵权,霸图天下。登基后,将庆王世子五马分尸。楼喻好死不死,穿成下场凄惨的庆王世子。...

作家 封玖 分類 玄幻言情 | 70萬字 | 133章
第70章 第七十章
    虽然楼喻一行人快马行路, 但到底比不过驿站的效率。

    他们还没到京城,议和的结果就已经呈上御案了。

    皇帝和朝臣皆感震惊。

    无条件归还澹州城?!阿赤那德真的不是鬼上身了吗!

    哦,不对, 阿赤那德现在已经变成鬼了。

    不用拿钱粮换城,皇帝心中自然高兴, 遂面带笑容问“此次使团立了大功, 诸位爱卿认为, 该如何嘉奖功臣呢?”

    诸臣互相对视一番。

    杜迁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臣以为, 食君之禄, 为君分忧。出使议和,为大盛夺回城池,本就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使团能得此荣光,不过是因为陛下您的恩泽。”

    其余人“……”

    这马屁拍得有点恶心人。

    人辛辛苦苦出使北境, 又不费一毫一厘拿回城池,您一句“本分”就打发了?要不要脸哪!

    照这么说,在边关打仗的将士都只是本分?打赢了也不用封赏?

    那谁还愿意去打仗?

    宁恩侯谢信和杜迁同为忠皇派, 按理说本该附和他几句。

    但自从谢策断了左臂, 谢信就有些心灰意冷了。

    况且杜迁针对的是谁, 他很清楚。

    本以为楼喻出使北境,就算人没出事,名声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结果,也不知是天上哪路神仙帮忙,或者是阿赤那德死前脑子抽了做好事, 这次出使竟帮了楼喻扬名天下!

    不管这次议和结果是谁出的力, 只要楼喻是正使, 他都占据着最大的功劳。

    但楼喻已经是庆王世子, 还能封赏什么呢?

    赏赐金银布帛不用说,难的是金银之外的东西。

    大概圣上也是因此而头疼吧。

    因为原本就没想过事情会办得这么漂亮!

    皇帝正欲开口反驳,以表自己会厚待有功之人,范太傅忽然出列。

    他面容清癯,长髯飘飘,恭敬道“陛下,此次使团能够不费一毫一厘收复澹州城,可谓是功不可没。依老臣看,杜尚书此言,未免寒了功臣的心。”

    皇帝“范爱卿言之有理,那依卿之见,该如何嘉奖?”

    范太傅“不如等使团回京,再做定夺?”

    皇帝眼睛一亮,他想不到,但可以让楼喻自己提啊!

    在绵州歇了一夜,楼喻一行人继续前行。

    李树带人在前面开道,楼喻被护在中间,身边还牢牢贴着霍延。

    冯二笔、宋砚、严辉缀在两人马后。

    剩余护卫殿后。

    他们快马半日,寻了一处空地歇息。

    冯二笔正要给楼喻递水,却见霍延已经送了过去。

    他皱皱眉,怎么这一路上,霍延都在抢他的活计呢?

    他在返程前夜密谋时才知霍延的存在。

    得知霍延每晚都在殿下榻上睡觉时,冯二笔整个人都是懵的。

    想到殿下榻上陌生的头发,想到殿下还为他打掩护,他直觉哪里不太对劲。

    可当时事情紧急,他没有心思多想。

    然而,自打离开草原,霍延就一直黏着殿下,甚至抢他的活计,大包大揽殿下的日常起居。

    只是前几天不够熟练,包揽得少。

    这两天渐渐摸清了殿下的习性,就毫不客气地占了他的位置,实在太气人了!

    冯二笔鼓起脸,问道“殿下,您要不要吃烤鸡?奴去给您烤!”

    他们在绵州买了一些鸡,鸡是宰杀清理干净的,可以直接架在火上烤。

    霍延立刻开口“我去烤。”

    冯二笔“……”

    他眼睁睁看着霍延手脚麻利地生火烤鸡,心里面拔凉拔凉的。

    冯二笔终于忍不住,凑到楼喻身旁,期期艾艾问“殿下,您是不是不要奴了?”

    楼喻诧异看他“你怎么会这么问?”

    “殿下,您现在的起居都被霍统领包圆了,奴都成闲人了,奴心里头不安。”冯二笔撅起嘴。

    楼喻不由笑了,眉眼染上几分甜意。

    “你之前胳臂受伤了,得了空就多休息,也不是坏事。”

    冯二笔举起左臂“都已经好了!”

    “那就体谅一下霍统领,咱们的霍统领精力旺盛,得让他多干点活分散一下注意力。”

    楼喻说着看向烤鸡的霍延。

    正巧霍延抬眸,二人目光相撞,均心头一跳,气氛陡变缠绵。

    冯二笔道“可这是奴的分内事啊,霍统领要是想做事,可以做别的呀,为什么要抢……”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楼喻忽地起身,走向正在烤鸡的霍延。

    “殿下?”

    楼喻回头,笑眯眯道“我正好想学学怎么烤鸡。”

    冯二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楼喻紧挨着霍延坐下,借宽大的衣袖遮挡,悄悄搭在他闲置的手上。

    霍延立即回握,唇角翘得老高。

    “你耳力好,二笔说的话应该都听见了。”

    楼喻凑近他,笑意绵绵。

    “嗯。”霍延转过脸,“殿下怎么看?”

    两人相距不过毫厘,彼此气息交缠。

    昨夜的画面从楼喻脑中闪过,楼喻轻咳一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起身吩咐冯二笔“二笔,你来烤,我去那边有些事,霍延同我一起。”

    冯二笔喜笑颜开,连忙跑过来接手。

    不远处有个草垛,约莫能遮掩一人身形。

    楼喻带着霍延绕到草垛后,隔绝众人视线。

    他将人推靠在草垛上,欺近一步,挑眉道“反正回到庆州,你整日都在军营,也没工夫抢二笔的活计了。”

    霍延半句废话都没,直接搂腰揽背,低首亲过去。

    有了昨夜的预热,这次两人发挥得不错。

    他们不再仅限于蜻蜓点水,而是开始了你追我赶、攻城略地。

    隆冬的野外,风是寒冷的,两人的心却是滚热的。

    他们在小小的草垛后,忘我地释放内心的激荡。

    李树负责警卫,眼见楼喻和霍延一直没回来,心中不由突突,忙问“殿下和统领怎么还没回来?”

    冯二笔也纳闷“是啊,肉都快烤熟了,殿下还没回来。”

    李树皱眉“我带人去找。”

    他立刻叫了几个护卫。

    草垛后,霍延听到脚步声,不得不松开楼喻,低笑道“有些事,冯大人能做,可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说着,又在楼喻唇上轻啄。

    脚步声越来越近,楼喻也听到了。

    他推开霍延,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裳,迈步走出去。

    正好同李树撞上。

    “殿下,您在这啊!”李树惊喜道,“统领人呢?”

    霍延随后现身,一本正经道“队中有外人,我同殿下便在此议事。”

    外人指的是严辉。

    李树了然,憨笑道“那是属下打扰了。”

    “无妨,”楼喻摆摆手,“我们议完了。”

    回到烤架处,鸡肉已经烤熟。

    冯二笔给楼喻剔好肉,正要递过去,却见霍延已经将肉送到楼喻面前。

    “……”

    他看看霍延剔的肉,又看看自己剔的肉,不管从美观还是尺寸来说,好像都比自己要好哇。

    冯二笔落寞地瞅着楼喻吃肉,这一看就发现不对了。

    “殿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楼喻摇摇头“没有啊。”

    “您是不是上火了?”他盯着楼喻嘴唇,“嘴巴有些红肿。”

    楼喻“……”

    他低下头轻咳一声“没有,你看错了,肉快凉了,吃你的。”

    “哦。”

    吃饱喝足后,又开始赶路。

    十二月中旬,一行人终于赶至京城。

    因为之前霍延不在队伍之中,且身份敏感,遂不能一起入京。

    一行人停在风波亭外。

    楼喻对霍延道“咱们还要在京城待上几日,你先去城外庄子上等我。”

    霍延不舍且担忧“好。”

    “你还可以见见两位将军和夫人。”

    “好。”他应了一声,俊目深邃,“殿下定要保重。”

    霍延自然更愿意陪着楼喻一起入京,他想牢牢护在楼喻身边。

    但他除了说“好”,什么也不能做。

    楼喻笑夸他“真乖。”

    随后,霍延前往庄院,楼喻则带着严辉及一众护卫入了京城。

    各方势力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纷纷惊讶不已。

    杜迁“什么?只有楼喻和严辉回来了?其他使节呢?还有禁卫军呢?”

    谢信“杜芝不见了?一个禁卫军都没有?”

    皇帝“怎么就回来了正使和副使?其他人呢?到底怎么回事?快让楼喻和严辉来见朕!”

    楼喻和严辉刚回京城,还没喘口气,就被皇帝召进宫。

    其余大臣也在。

    皇帝虚伪地安抚“阿喻和严爱卿出使北境,历经一路风尘,着实辛苦了。”

    严辉义正辞严道“回陛下,出使北境议和,收复我大盛国土,是微臣的本分。”

    楼喻则哭诉“陛下,臣这辈子还没去过那么远、那么冷、那么苦的地方!您以后可千万别让臣去了,都是一群蛮夷,哪里比得上咱们大盛民康物阜、松茂竹苞?您不知道,北蛮的风都跟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既诉了苦,又捧了皇帝一把。

    毕竟说大盛好,就是在说他这个皇帝当得好嘛。

    皇帝闻言心情愉悦,不由笑道“朕知道你这次辛苦了,放心,朕不会少了给你的赏赐,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朕。”

    “真的吗?”楼喻双眸乍亮。

    皇帝笑着颔首“真的,有什么想要的,你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楼喻假装垂眸沉思。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庆王世子会要什么赏赐呢?

    结果等了半天,楼喻都没动静。

    他思考的时间实在太长,连皇帝都失了耐心。

    有大臣擅于察言观色,见皇帝面色微沉,便道“不知世子殿下可有想好?”

    楼喻终于回神,抬首一脸苦恼道“陛下,您这不是在为难臣嘛。”

    皇帝愣了一下“朕在为难你?”

    “是啊。”

    楼喻满目诚挚道“陛下,您这般仁厚慈爱,臣过得很满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父王、母妃和阿姐都很感念陛下的恩泽呢。您说要给臣赏赐,臣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但是不说的话,又会拂了陛下的厚意。臣实在为难。”

    众臣“……”

    实在是太会拍马屁了!

    不过,话题是不是跑偏了?

    他们不是来问使团其余成员下落的吗?

    皇帝龙颜大悦“可是阿喻这次立了大功,必须要赏!”

    楼喻满目崇敬,一脸感激“陛下对臣太好了!”

    他便不再客气。

    “陛下,臣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倒是想为爹娘和阿姐讨些赏赐。”

    皇帝哈哈一笑,豪爽道“你说说看。”

    “父王比较喜爱字画。”

    “那朕便赏你一幅前朝书圣的真迹。”

    “母妃和阿姐都爱漂亮的衣裳和首饰。”

    “赏云雾绡五匹、珍珠头面十套。”

    云雾绡可是大盛相当名贵的布料,基本上都是贡品,只有宫里的高品阶贵人才能穿。

    楼喻眉开眼笑“臣谢陛下赏赐!”

    “就这些?”皇帝问。

    其余人也觉得有些少。

    楼喻便又赞美道“陛下仁德厚世,臣着实感动!臣思来想去,确实有一个请求,只是惭愧在心,不敢说出口。”

    “阿喻有话不妨直说。”皇帝慈眉善目道。

    越是缺什么,就越想从别人嘴里得到什么。

    皇帝清楚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就是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再说了,这次能无条件收复澹州,确实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他心情本就畅快。

    心情一好,自然就好说话。

    楼喻叹道“陛下隆恩浩荡,泽被天下,这皇城因为您坐镇而繁荣昌盛,臣每次来到京城,便觉得自愧不如。”

    “怎么说?”

    “京城的百姓生活富足,皆因陛下治理得好,可是咱们庆州的百姓离陛下实在太远了,他们没有那个福气能够沐浴到陛下的恩泽,日子实在有些艰苦。”

    皇帝听罢,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一直听外头州府报灾报难,他早就厌烦了。

    京城这么安定,怎么外头就能那么乱呢?

    肯定是那些官没本事没能力!

    他眉目更加慈和“朕自然希望全国的百姓都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是朕一人的精力有限,倒是苦了庆州百姓。”

    楼喻趁势道“陛下,臣知道您至圣至明,恢宏大度,故臣斗胆想为庆州百姓求一个圣恩。”

    皇帝笑眯眯道“阿喻但说无妨。”

    “您看,臣这次出使北境,也算是出了力,还给朝廷省了许多钱粮,臣便想着,要是陛下能给庆州百姓免去三年赋税就好了。”

    堂中一片沉寂。

    众臣心道还真敢说啊!

    皇帝沉吟不语。

    楼喻当然知道皇帝不会轻易答应,所以一开始就提高了价码。

    他假装羞愧地挠挠头“臣就是看他们过得太苦了,臣又没什么能耐,只能想到这个法子。要是三年不行,两年、一年都可以的!要是陛下能降下恩泽,臣相信,庆州百姓都会记住陛下的恩德,争相为陛下筑立金身!陛下的仁德将万古流芳!”

    皇帝就算不去主动打听,也清楚如今外头的百姓会如何骂自己。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

    世上愚民那么多,怎么会明白他的思想呢?

    但——

    谁不想受到百姓敬仰?

    反正庆州多山地,又穷又偏,估计每年的赋税没多少,免了也没什么影响。

    如果免个几年税就能得到百姓的崇拜和爱戴,好像不亏啊。

    皇帝正要答应,杜迁突然出列。

    “陛下,赋税乃国之根本,怎可轻易减免?”

    他是户部尚书,在这件事确实有发言权。

    楼喻落寞地低下头“那还是算了吧。陛下,您就当臣没说过。”

    杜迁“……”

    总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严辉一直在旁瞧着,不由暗叹。

    若非他知晓喻世子真实面目,定也会被他这副表象骗到。

    杜尚书啊杜尚书,您儿子都没了,还在这跟喻世子较什么劲儿呢?

    当然,杜芝身死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可怜的杜尚书还不知道。

    皇帝已经被楼喻捧得飘飘然,觉得一个小小庆州的赋税算得了什么,恐怕还不够支撑京城一个大户一年的用度吧?

    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皇帝想要金身,想要更高的声望。

    遂道“杜爱卿,若是能让庆州百姓日子过得更好些,朝廷少收三年赋税又能如何?”

    “可一旦庆州免税,其余州府……”

    “毕竟是庆州的世子立了功,朕嘉奖庆州百姓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这句话一出来,众臣都明白了。

    皇帝是铁了心要免庆州三年赋税。

    不过幸好,喻世子没有狮子大开口,也就三年而已。

    可是,谁又能保证三年后,大盛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楼喻大喜“臣叩谢皇恩!”

    见楼喻占了便宜,杜迁很不甘心。

    他曾让杜芝找机会为三郎报仇的,结果却让楼喻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大郎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他皱眉诘问“敢问世子和严侍郎,为何只有你二人回到京城?使团其他人呢?”

    严辉道“启禀圣上,微臣正要向您呈报此事。”

    皇帝“那严爱卿就为朕和诸臣详细道来。”

    他其实不太在乎其余使节的生死,他纯粹就是好奇。

    严辉便将王庭内乱、使团趁乱逃离王庭、新王放他们一马、惊险拿回澹州等事都说了。

    当然,这些话都是之前跟楼喻商量好的。

    “陛下,殿下和微臣担心培努返回攻城,让澹州再次陷入战乱,届时不好出城,遂决定先快马回京复命。其他使节和二百余禁卫军尚在后头。”

    “原来如此。”皇帝表示理解。

    是该先回来向自己复命。

    杜迁却问“二百余禁卫军?不是三百吗?”

    “唉,”严辉叹了一声,“杜尚书有所不知,使团前往阿骨突部王庭时,在路上碰到狼群,禁卫军有些折损。”

    狼群啊,那确实。

    皇帝安抚道“诸位都受惊了,待其余使节回京,朕定设宴庆功,不会少了封赏。”

    严辉自然谢恩,但他话还没说完。

    “不过,杜副统领在王庭内乱时,不幸被阿赤那德所杀,眼下遗体正由五十名禁卫护送回京。”

    “……”

    殿内一瞬间寂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杜迁,包括皇帝在内。

    杜迁差点软倒在地。

    他面色惨白,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严辉面露遗憾“杜大人,请节哀。”

    其余大臣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杜迁。

    杜迁浑身冰冷,冻得他理智全无,竟直逼楼喻“是不是你害了大郎?!”

    楼喻惊诧地瞪大眼睛,里面充斥着茫然无措以及被冤枉的委屈。

    “杜大人,下官方才说得很清楚,是阿赤那德杀了令郎。”

    在严辉看来,楼喻确实没有主动伤害杜芝。

    杜芝自己踏入阿巴鲁的局中,怪不得别人。

    当然,若是杜芝能像自己一样对喻世子礼貌和善些,想必也能得喻世子点拨,便不用奔赴黄泉了。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杜芝只能自认倒霉。

    “阿赤那德现在死了,你们当然可以将罪责推到他身上!”

    杜迁根本不信严辉说的话。

    严辉皱眉“杜大人,下官理解您丧子之痛,可这件事完全就是意外!王庭突然内乱是谁都想不到的,咱们好不容易趁乱逃出来,要不是新王放咱们一马,咱们就都回不来了!内乱之后,禁卫军入王庭寻找杜副统领,却在王帐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在王帐就是被阿赤那德所杀?”杜迁怒红双目。

    严辉眉头紧皱“王帐有幸存的侍从,自然是从他们口中问出的。”

    他将杜芝被阿巴鲁骗去王帐顶包、阿赤那德将计就计包围他们、阿巴鲁拿杜芝挡剑的事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蛮族人也这么有心眼啊。

    只可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阿赤那德和阿巴鲁都预想不到乌帖木的出现。

    而今,乌帖木成为北境新王,阿巴鲁率部逃往漠北,阿布图不知所踪。

    经过这次,北境蛮族应该暂时无暇南下,大盛边关有保障了!

    至于杜芝的死,大家除了觉得惋惜了点,就没有其它想法了。

    为免杜迁继续发疯,皇帝只好出面安抚,赐封杜芝谥号为“忠毅”,并给了杜家一些赏赐。

    杜迁只能感恩戴德。

    又有官员出列说“陛下,杜尚书痛失长子,可否允其幼子归家,也好让杜尚书得些安慰?”

    皇帝一愣“杜卿幼子是?”

    他已经完全忘了“杜三郎入紫云观听经”一事。

    总管在旁小声提醒了下。

    皇帝恍然大悟,应道“杜家三郎聆听道法日久,想必已经不再疯痴,便允其归家罢。”

    杜迁再次谢恩,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杜芝的死已成定局,杜迁悲痛过后,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不甘心。

    凭什么楼喻和严辉还有那么多使团成员都没有出事,单单就他家大郎出事了呢?

    其中必有猫腻!

    一个会开了这么长时间,皇帝也累了,遂宣布结束。

    楼喻走出宫门,李树等护卫立刻迎上来。

    他正要开口,忽觉如芒刺背。

    楼喻转身,便与杜迁冷戾的目光对上。

    他拱拱手,同情道“杜尚书,请节哀。”

    杜迁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他片刻,冷哼一声,步履蹒跚地上了杜府马车。

    “殿下,这人谁啊,怎么凶神恶煞的?”李树问。

    楼喻淡淡道“一个可怜人罢了。”

    皇帝要为使团设庆功宴,需得等使团成员全部抵达京城。

    楼喻这些时日便住在行馆。

    大概朝廷是真的没钱了,这次的行馆住宿条件比上次要差很多。

    被子又薄又硬,饭食又冷又馊,每天连炭的供应量都少得可怜。

    这还怎么住人啊!

    问就是上头没发钱,行馆拿不出钱改善住宿条件。

    行馆主事一脸冷漠和不屑,反正爱住不住。

    冯二笔气呼呼地回来告诉楼喻。

    楼喻道“行馆的费用都由户部按例拨款,杜迁是户部尚书,你认为在我住的这段时间内,行馆会有钱置办用具吗?”

    “他这是公报私仇!”宋砚捏紧拳头。

    楼喻摇首失笑。

    若是在往常,以杜迁的性格,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这次大概是真的气昏了头,竟使出这么拙劣不堪的伎俩。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端看怎么操作。

    “二笔,你替我去京城最大的店铺买冬被,要买最便宜的。阿砚,你去城中最大的炭行买炭,也要买最便宜的。”

    两人都算得上机灵,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笑着出门了。

    当然,一出行馆,两人就收敛了笑容,变得一脸愁苦。

    京城最大的店铺,自然是顾客盈门,而且大多来自富贵人家。

    冯二笔相貌清秀,气质不俗,身上穿的衣裳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店中的伙计立刻迎上来,笑问“贵客需要点什么?”

    他面色微愁“我来给我家殿下买冬被。”

    伙计一听,殿下?!

    这是个贵客啊!

    遂连忙将他往奢侈区引,滔滔不绝地给他介绍各种上品良被。

    冯二笔指了指“这个多少钱?”

    伙计伸手比了个数。

    冯二笔含糊道“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伙计不由瞅他一眼,堂堂殿下居然买不起吗?

    他心里嘀咕,脸上依旧带着灿笑,又介绍稍微便宜点的冬被。

    冯二笔低着头,轻咳一声“还有更便宜一点的吗?”

    伙计无奈,问“敢问贵客,您能接受多少钱的冬被啊?”

    冯二笔面色微红,悄悄比了个手势。

    伙计“……”

    他笑意淡了几分“我说这位客人,您不会是来逗小人玩的吧?咱们店没有这么便宜的货,请您另择他家吧。”

    冯二笔瞪圆了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您要的货,小店没有。”伙计客客气气回道。

    冯二笔脸上泛红,恼羞成怒道“我家殿下只是这次出门没带钱!又不是真的买不起!”

    伙计“敢问是哪位殿下?若是身上没带够银两,小店可以将货送到府上,到时再付账也行。”

    两人的争执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老百姓都喜欢看热闹,尤其喜欢看贵人的热闹。

    他们都听到“殿下”两个字了。

    冯二笔支支吾吾就是不开口。

    人群中有好事者嗤笑“不会是故意装大户来骗人的吧?”

    冯二笔微红眼眶“才不是!”

    掌柜的亲自来处理纷争。

    他温和笑问“敢问贵客府上在何处?小店可以亲自送上门的。”

    冯二笔嗫嚅道“没有府宅。”

    人群哗然喧闹起来。

    哪位殿下能没有府宅,甚至连冬被都买不起?

    这人肯定是骗子!

    掌柜的倒是圆滑,依旧笑容满满道“那小店就没办法了,贵客还请去其它店铺吧。”

    “可是,京城就你们家的被面品质最好,我家殿下身份尊贵,自然得用上品。”冯二笔据理力争。

    他夸了店铺,掌柜的心里也畅快,倒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人群中有人笑道“身份再尊贵,没钱买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抢人家的东西吧?”

    “是啊是啊。”

    “小伙子,我看你就换一家吧,瞧着也怪可怜的。”

    “除了这家,还有几家品质也不错的,你家殿下估计也能睡得惯。”

    人群附和声钻入冯二笔耳朵。

    冯二笔本来只是在演戏,可是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格外委屈。

    眼泪蓦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围观人群见状,直直愣住了。

    不就提了个建议吗?也没说什么重话啊,这咋就哭起来了呢?

    伙计还年轻,没怎么经过事儿,见人哭了,便有些心软,忙安慰道“你别哭啊,咱们不是欺负你,而是实在卖不了那个价啊!”

    掌柜的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哭解决不了问题,你要真有困难,不妨说出来,大家伙儿替你想想办法。”

    “是啊是啊,这么大人了,哭多丢人啊?”

    “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给咱们听听,看能不能帮上忙。”

    老百姓还是相当热心的。

    冯二笔抹抹眼泪,通红着眼睛道“我家殿下之前出使北境,不方便带那么多银两出门,所以我们身上没有钱。”

    出使北境?

    这么大的事儿京城没人不知道。

    出使北境的不就是庆王世子殿下吗?

    听说世子殿下不费一钱一粮,直接从骨突王手里拿回了澹州城!

    这可是极大的功劳,天下无人不赞。

    出使北境,路途遥远,确实带不了多少钱。

    不过——

    “世子殿下不是住在行馆吗?怎么自己出来买被子?”

    冯二笔眼泪又掉下来。

    “行馆的被子又薄又硬,连春被都不如,还不给咱们炭,殿下冻得直打哆嗦,实在没办法,才让我出来买被子。殿下是让我去买便宜的,但我心疼殿下啊。殿下在草原上过得那么苦,为什么到了京城还要过得这么苦啊?呜呜呜呜。”

    他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搞得围观众人心里面止不住地发酸。

    是啊,明明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回来却连床暖和的被子都没有,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冯二笔继续哭道“不仅没有被子,行馆发的炭也很少,还不够一个时辰烧的,呜呜呜呜,殿下那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你们有没有问行馆主事的?”

    “问过了,”冯二笔带着鼻音回道,“主事说上面不拨款,他们也没有钱采买物件,所以行馆的饭食都是又冷又馊的。”

    “这也太过分了吧!”

    冯二笔趁机继续卖惨“殿下本来在草原就吃不好睡不好,没想到回到京城连草原都不如,我心疼殿下啊!”

    “这不是让功臣寒心吗?”

    “上面连这么点钱都拨不下来?”

    “不是故意不拨钱吧?”

    “为什么?世子殿下不是立了功吗?给咱们朝廷省了那么多钱粮,结果连日常起居都没法照顾吗?这也太过分了!”

    “天哪,行馆是怎么办事的!”

    “不是行馆的问题吧,方才小兄弟说的是上面不拨钱。”

    “给行馆拨款是户部的职责吧?户部都是吃干饭的吗?就这么苛待功臣?”

    周围人声讨声越来越激烈。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一个为大盛立了功的人,不应该被这么苛待!

    忽然有人说“掌柜的,我愿意出钱替世子殿下买冬被!”

    “我也愿意!”

    “我来!”

    冯二笔红着眼睛看着他们,心中盈满感动。

    他朝众人深深鞠躬,道“殿下说,他身为大盛子民,为大盛拿回城池是应该的,大家不必……”

    “小兄弟,你别说了!掌柜的,你快送几床最好的冬被去行馆,都记在我账上!”

    “不!记我账上!”

    “记我的!”

    大家热情洋溢,只为给功臣最好的待遇。

    “刚才小兄弟不是说行馆连炭和正经的吃食都没有吗?依我看,大家分配一下,送被的送被,送炭的送炭,送吃食的送吃食,大家也别争了。”

    “这个好!就这么办!”

    大家伙儿热情高涨,似乎参与这场“送温暖”活动很是与有荣焉。

    连冯二笔都被挤出去,什么话都插不上了。

    掌柜和伙计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压住人群的骚动。

    掌柜的面向大家,郑重道“世子殿下是咱们大盛的功臣,眼下却连床暖和的冬被、连盆足量的炭、连份像样的吃食都没有,我听了心里实在难受啊。这样,大家都别跟我抢了,世子殿下的冬被,小店全包了!请诸位成全小店的这份心意!”

    “好!掌柜的好魄力!”

    “掌柜的太有心了!”

    “像你这样心怀天下的掌柜不多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送些炭和吃食吧!”

    “走走走,这就去!”

    于是,这一天,京城又出现了一场奇观。

    两群人浩浩荡荡从不同方向,往行馆走去。

    正好在行馆外撞上。

    一个是布庄掌柜,一个是炭行掌柜。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又看看身后一大群或怀抱冬被、或手拎炭包、或端捧食盒的百姓,愣了愣后,不由了然笑了。

    行馆守门的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咱们都是给殿下送礼的,还请大人通融则个,让咱们进去,咱们保证不闹事,放下东西就走!”

    守门人连忙禀报主事。

    主事一口茶喷了守门人满脸。

    他惊跳起来,尖声道“什么情况!”

    守门人自己还没搞明白呢,哪能说得清?

    主事的只好亲自来到行馆外,见这么多百姓捧着东西,感觉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大人,咱们是来给世子殿下送东西的,您能不能让我们把东西放进去?”

    主事眉头一皱“知道行馆是什么地方吗?哪能想进就进!都散了都散了!”

    “我们要是散了,殿下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咱们行馆有的吃有的睡,需要你们送吗?”主事一脸不悦。

    能住在京城的,多少沾点富贵,倒也不是很怕一个行馆的主事,双方便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就在吵得不可开交时,有人高呼“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楼喻身着月白衣袍,身披朱红大氅,身形颀长挺拔,秀目挺鼻,立于行馆石阶上,仿若神仙中人。

    唯一的不足就是,世子殿下面色苍白,眉染轻愁,清瘦而单薄。

    他眼眶泛红,郑重朝众人躬身一拜,说道“诸位厚意,楼某心领了。这些都是你们自家的家当,还请留着自用,我在行馆住得挺好的,诸位不必挂心。”

    有正义感强的好事者喊道“那也等咱们进去看了之后,才能确定殿下过得好不好啊!”

    “没错没错!”

    “不全部进去也行,让一两个人进去看看总可以吧?”

    主事的被吵得头疼,大喝道“这里是行馆!尔等不要在此放肆!”

    “放你娘的肆!”

    一声高吼震天动地,全场皆默。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到底是哪位勇士!

    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昂然肃立,相貌平平,气质板正,不怒自威。

    都是京城人,谁还不认识谁?

    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高默高御史啊!

    别看他取名“默”字,真要辩论起来,那一张利嘴可谓是横扫朝堂无敌手。

    久而久之,谁都不愿跟他正面对上,就怕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

    行馆主事心中一抖,连忙向守门人使眼色。

    守门人大人,您眼角抽搐了吗?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

    高默神情冰冷地走到行馆前,对楼喻拱拱手道“下官高默,见过世子殿下。”

    “高大人不必多礼。”楼喻笑了笑。

    高默又转向行馆主事“他们进不得,本官可进得?”

    做御史的就是刚!

    楼喻垂眸掩盖笑意。

    如果暗部的情报无误,这位高御史其实是三皇子的人呢。

    他不过掀了点小风,这位三皇子就立刻反应过来,顺势要将小风变成大浪。

    心思转得够快,他喜欢!

    面对高默的质问,行馆主事怵得厉害。

    “本官问你话,能还是不能?”高默再次厉声喝问。

    行馆主事吓得一抖“能、能。”

    高默冷哼一声,转身点了布庄和炭行的掌柜,“你们都跟本官进来。”

    “是!”

    行馆主事拦都拦不住。

    高默直接呵斥“别扰乱本官办事!”

    他眼底生怒,气场全开,吓得主事半个字都不敢说。

    高默又点了个行馆小吏“带路!”

    小吏不敢不从,硬着头皮领着三人来到楼喻住的院子。

    院子荒凉,门扉陈旧,两个掌柜心中发寒。

    竟给功臣住这样的破院!

    再进到屋子里。

    桌椅质朴,陈列全无,一切都显得如此简陋。

    高默一眼就看到榻上的被子。

    确实很薄。

    布庄掌柜已经忍不住上手去摸,幽幽沉叹“唉!”

    殿下的侍从说得没错啊,的确又薄又硬,这还怎么取暖?

    屋子角落摆着炭盆。

    炭行掌柜走近瞧了瞧,叹气道“高大人,这些都是最劣等的炭,咱们大盛的功臣,堂堂世子殿下,竟被如此苛待!”

    高默厉目瞪向小吏“去将今日所备饭食拿来!”

    “这……饭食都没了,拿不来啊。”小吏哭丧着脸道。

    高御史是何等人?什么胡搅蛮缠的人没见过?

    他道“虐待世子乃重罪,或许,你们是想去牢里待一待?”

    小吏“……”

    他正要开口,高默却又打断他“你已经失去一次开口的机会了,有什么话,公堂上说吧。”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吏一下子跪到地上,哭求道,“小人只是个听差跑腿的,厨房的事不归小人管啊!”

    高默哪里会客气?

    “这话留着自辩用吧。”

    他抬脚就离开院子,迎面碰上瑟瑟发抖的行馆主事。

    寒冷的冬日,行馆主事满头大汗“高大人!高大人!咱们行馆确确实实没有钱款,没办法给世子殿下……”

    “闭嘴!”高默喝道,“难道你不会向上通报?”

    “小人通报了呀!可是、可是……”

    他可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行馆主事敢苛待皇室血脉,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当下又怎么可能供出主使呢?

    高默完全失去耐心,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高御史的效率相当高,很快就写好折子,呈到御案上。

    皇帝翻开之前,还头疼地跟太监总管打趣“这高默又要搞出什么事?”

    打开之后,没看几眼,就“啪”一声将折子拍向桌案,气汹汹道“将高默给朕叫来!”

    太监总管不由腹诽能把陛下气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高御史写了什么。

    顷刻,高默一脸严肃地来了。

    待他行礼后,皇帝问他“你折子上写的都是真的?”

    “回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没有丝毫作假。”高默板正道,“城中不少百姓都亲眼见证此事,微臣正是因为碰上百姓送礼,才亲自进入行馆查看,微臣所言没有半分虚假。”

    “蠢货!蠢货!”皇帝气得再次狠拍御案。

    当然,他骂的不是高默,而是行馆主事。

    楼喻立了功,天下无人不知。

    在这节骨眼上,若传出行馆苛待世子一事,天下人会怎么想他这个皇帝?

    虽是行馆做的事,但行馆代表的是朝廷,这不就是意味着朝廷苛待功臣吗?

    真是一群糊涂的蠢货!

    “那个主事为何要苛待世子?”皇帝吼问。

    高默垂眸“微臣问了,他说是行馆缺少钱物,不能为世子殿下应有的用具。”

    皇帝“……”

    他简直气昏了头“行馆没钱,去找户部要啊!”

    “他说,户部没有同意拨款。”

    殿内陷入沉寂。

    高默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在他看来,户部这一招算不上烂。

    若是遇上不愿多事的世子,这个闷亏可能就吃下了;若是遇上只会向圣上哭诉的世子,圣上可能也就宽慰几句,轻飘飘责令户部拨款,但气也已经受了,还落了下乘。

    可他们碰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喻世子。

    人都是健忘的。

    两年前喻世子来京贺寿,搅得京城风雨动荡,京城百姓已经忘了,他们只知道喻世子是立了大功的人。

    可是百姓忘了,某些人也敢忘?

    以喻世子的性情,怎么可能吃闷亏?

    是以,布庄和炭行哄闹时,他便接到三皇子殿下的指令,让他前去行馆一探究竟。

    杜迁老谋深算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没有抓住他的把柄,这次他终于算计错了。

    所谓的没有钱款,不过都是托词。

    从时机上来看,杜迁很可能在喻世子回京之前就与行馆主事通了气。

    因为两年前的旧怨,他有理由这么做。

    他或许不是不知喻世子难对付,但他抱有侥幸心理。

    一来,他是天子近臣,圣上不会太过责罚;二来,而今是年末,户部事务繁重,他可以推脱没有看到行馆的申请事宜,以此规避责任。

    计是好计,只是,时机已经不对了。

    杜芝死了,杜迁在殿内大声指控喻世子害了杜芝,皇帝和朝臣都看在眼里。

    他恨喻世子。

    所以他有足够的动机“玩忽职守”。

    杜尚书亲自递来的枕头,他们怎么可能不接?

    良久,皇帝沉叹一声“让杜迁来见朕。”

    他不是听信高默一面之词,而是正常人都能想到,行馆一个小小的主事,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苛待世子的。

    杜迁回府,将杜芝已死的消息告诉妻儿,全府上下悲痛万分。

    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宫里就有传召。

    按理说,圣上体谅他丧子之痛,若非重要事情,应该不会现在召他入宫啊。

    出什么事了?

    入宫后,见高默也在,杜迁没来由心头一跳。

    皇帝直接将折子扔给他“你自己看看。”

    杜迁看完之后,心中稍定。

    他诚恳解释道“回陛下,此事微臣丝毫不知情啊!行馆申报钱款一事,是由户部度支主事掌管,微臣实在不知竟有这等事,是臣失察,还请陛下降罪!”

    他刚痛失爱子,显得面容憔悴,老态龙钟,倒是让皇帝生出几分同情和不忍。

    皇帝正要免其罪责,高默忽然开口“启禀陛下,而今城中百姓皆知功臣受辱,朝廷不能不给个交代。”

    “那依爱卿之见,该如何?”

    高默道“陛下,微臣以为,年底户部公务繁重,户部职官必须打足精神才能避免疏漏。而今杜尚书心情悲痛,神思不属,一旦有失,必会动摇国之根本!”

    杜迁“……”

    老子干你大爷!

    他连忙道“回陛下,微臣公私分明,一定不会在公务上有所疏漏……”

    “可是杜尚书,我听说去年您核算的税款有误啊。”

    “不可能!”杜迁冷冷道,“你莫要信口雌黄!”

    高默掷地有声“那敢问杜尚书,您可敢让我等查证去年户部账目?”

    不等杜迁开口,他又转向皇帝“陛下,户部账目极为重要,容不得半点错漏。行馆一事,杜尚书已有失察之过,若是不为杜尚书洗去污点,恐难以服众啊!”

    只要去年的账目完美无缺,就足以证明杜迁的能力完全可以继续胜任,别人无可指摘。

    但——

    怎么可能真的完美无缺?

    不存在的!

    眼见皇帝松动,杜迁冷汗直冒,猛地跪地泣道“陛下,臣有罪!臣乍然失去大郎,脑子混乱,浑浑噩噩,之前有些事失了体统,臣恳请陛下允臣告假歇息!”

    皇帝叹了口气“也罢。”

    事情看似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行馆有钱置办用具了,楼喻日子好过起来,朝廷面上有光,百姓心里也舒坦了。

    一切都很美好。

    唯有杜迁不好。

    告假在家,意味着会有人暂代他的职务,那势必会分摊他手中的权力。

    可若是当时不这么做,一旦圣上下令查证去年的账目,他赌不起。

    杜家一片愁云惨淡。

    楼喻则心情愉悦地逛着街。

    走到拐角处,忽然被人拦住。

    那人身材高大,腰间佩刀,穿着皇子府的侍卫服。

    “喻世子,我家公子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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