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马蹄笃笃,混着少年清脆的驭马声,在辽阔的田地间不断回响。 府兵们挖坑挖得热火朝天,仰头看向不远处奔驰的两匹骏马,不由羡慕嫉妒恨。 几天之前,霍延还跟着他们一起挖坑,如今却因为骑术得殿下看重,能有幸与殿下一同驰骋。 可再嫉妒也没用,谁让他们骑术比不过霍延呢! 楼喻不知府兵们的心酸,他纵马扬鞭,一路疾驰至小山坡下,利落下马,抬首笑看霍延。 “我已学会了,多谢!” 少年世子目光纯然,神情真挚。 霍延瞥他一眼,闷头不作声。 好在楼喻已经习惯,这几日,除了教授他马术,霍延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他握紧缰绳,忽然道“昨日收到消息,霍煊、霍琼不日将抵达庆州。” 霍延猛地抬眸,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什么,但触及楼喻目光,又下意识避开。 他偏过首,楼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鬓若刀裁,眉锋似剑,鼻若悬胆,当真英俊无匹。 少年长睫垂下遮眼,掩住眸中波动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瓣流露出一丝忐忑。 到底年少,尚且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楼喻知他想问什么,遂好心道“两人皆完好,待田庄事毕,你们叔侄便可团聚。” 霍延仿佛松了一口气,又将脑袋扭回来,向楼喻极轻地点了点,以示感谢。 要不是楼喻一直关注他,估计都接收不到他传递的讯息。 楼喻不由暗笑,这别扭的性子还挺可爱的。 他翻身上马,身姿利落。 “回罢。” 霍延立在原地,抬眸目送少年潇洒的背影,眼中渐生迷茫。 鉴于冯二笔宣传工作到位,庆州府的百姓基本都得到消息,庆王府田庄要收购大量牲畜排泄物和骨头,而且不论斤买,是论石收购! 庆王府要那些腌臜东西做什么? 茶楼酒肆、大街小巷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大着胆子跑去庆王府前询问事情真假。 冯二笔汇报完工作进度,没忍住好奇心“殿下,您收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意?” 楼喻耐心解释“我问过庄头,庄头说,田庄的收成逐年减少,可不论是麦种还是气候,皆与往年无异。” “那是为何?”冯二笔没种过地,完全想不明白。 “许是地力不足,庄稼吸收不到养分,自然干瘪无谷。” 楼喻跟他举例子,“就像人一样,若是从小饿肚子,也会长得瘦小。” 冯二笔理解了一半。 “粪肥奴懂,可骸骨有什么用?” 楼喻一愣,因为骨头经蒸煮后磨成粉可以增加钙和磷啊! 他没法跟冯二笔解释钙和磷,有些憋得慌,只好道“你依我吩咐去做便是,莫要多问。” “是。” 冯二笔就要告退,突然想到什么“殿下,有人问收不收鱼骨,奴该如何回应?” “当然要!”楼喻眼睛一亮。 他暗恼自己没交待清楚,立刻嘱咐“鱼骨,鱼鳞,虾壳,蟹壳以及牲畜蹄角我都要!” 言罢顿了顿,问冯二笔“庆州府能收到大量鱼虾骨壳吗?” 按理说,沿海城市更方便这些。 冯二笔细眉一弯,“殿下,咱庆州府临海,有不少鱼贩呢。” “当真?” 楼喻坐直身体,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他穿来这么多天,因原主没有相关记忆,又无地图可查,还真不知道庆州府竟然是近海城市! 也就是说,他可以拥有极为丰富的海洋资源! 在古代,什么最赚钱? 贩盐绝对是其中之一! 有海就有盐啊! 他立马问“海边有无盐场?” 冯二笔颔首,“有的。” 楼喻摸摸下巴,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若他没记错,古代一般是盐铁官营,盐场乃官府所建。但很多地方私盐猖獗,官府不是管不过来,就是与私盐贩子勾结在一起攫取巨利。 大盛朝不可能没有私盐。 庆州府拥有盐场,他就不信庆州知府不会从中牟利。 楼喻如今最缺的就是钱,而目前看来,最赚钱的就是贩卖私盐。 粮食增产的战线拉得太长,但贩盐绝对是短期内可以获取巨利的事。 不过,若想动朝廷的蛋糕,还得徐徐图之。 有机会,他一定要去盐场瞧瞧。 他不禁笑起来,看向冯二笔“你立大功了。” 冯二笔茫然陪笑,他自己都不知道立了什么功。 图谋盐场一事急不得,楼喻暂且搁置脑后,冷静下来,嘱咐冯二笔“收购之事尽快落实,你去将庄头叫来。” 片刻后,庄头恭敬过来,战战兢兢行礼“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小人。” 楼喻让他起身,废话不多说,展开田庄地图,开门见山“据我所知,此处皆为上等田,此处为中等,此处为下等,是不是?” 管理田庄多年,庄头对田庄熟得不能再熟,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如此,我便吩咐你做一件事。” 楼喻指尖从图上掠过,“上中下三等田里,分别划为两部分。一半为试验田,一半为普通田,可听明白了?” 这几日田庄大动干戈,庄头约莫猜到楼喻的目的,遂试探着问“殿下是想一半用新法种植庄稼,一半用旧法种植庄稼,依此进行比较?” “不错。”楼喻颔首。 庄头虽觉不靠谱,但田庄的收成又不是他的,主子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小人立刻去办。” 得知王府田庄收购秽物,郭棠“噗”一声,茶喷了仆役一脸。 “你说什么?!”他一脸菜色,“楼喻收那些秽物做什么?他疯了?” 仆从亦摇首不解,“原先没人信,但有屠宰场的屠夫运了一些碎骨头过去,真的换到了钱。如今大家都疯了跑去田庄换钱。” 能拿不要的废物换取钱财,谁舍得拒绝? 即便大家都将庆王世子看作傻子,但他们都巴不得庆王世子多出这样的主意。 田庄每日送货的络绎不绝。 楼喻定的收购价极为低廉,但依旧挡不住老百姓的热情,谁都想趁着年关没来,多攒几个钱过个好年。 在楼喻指挥下,那些牲畜排泄物皆被埋入挖好的粪池里,加上杂草、秸秆之类的,等发酵腐熟后便可施入田地增肥。 碎骨硬壳等物,楼喻召集整个田庄将之煮烂捣碎,亦封存发酵。 试验田和普通田也已分配完毕,就等春耕来临。 田庄上空的疑云一天比一天浓重,庄户们对楼喻划分田地的举动很不赞同,但只敢私下说说。 只是流言到底瞒不住,一些暗地里贬损楼喻的话传入主院,冯二笔气坏了,就要去惩治那些长舌之人。 楼喻倒是淡定,将他拦住“庄户忧心明年收成,人之常情罢了。” “可他们忘了,这田庄是庆王府的,殿下您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要是殿下不让他们继续种,他们哪还有明年?”冯二笔护主心切。 楼喻不在意被人说,不过继续让流言甚嚣尘上,确实影响田庄安宁。 恰好他的试验田需要能人负责,便借此机会,给庄户们找点事做,打消他们的疑虑。 他吩咐冯二笔“传话下去,让庄户们一一讲述耕地的经验,你负责将其记录于册,若有真本事的,本殿必有重赏。” 这些庄户种了一辈子地,多多少少攒下一些经验,或许比不得农学大家,但矮子里面挑将军嘛,姑且用了再说。 冯二笔领命下去做事,田庄又热闹起来。 庄户们得知殿下又要当“散财童子”,纷纷跑过来,声情并茂地讲述种田的那些事儿。 人太多,冯二笔不得不叫了阿纸和阿砚来助阵。 庄户们有很多口齿不清,废话连篇,冯二笔记录的时候头都大了,简直想开嗓骂娘。 阿砚同样性急,恨不得让那些庄户别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大家各说各的,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阿纸静静观察片刻,对冯二笔附耳低语几句。 冯二笔闻言赞他一眼,起身厉色喝道 “所有人排队!不排队者不予采纳!” 不采纳就没有钱,庄户们立刻排起队来。 冯二笔又道“每人只有一盏茶工夫,不得重复前面人说的话,如果没有新鲜的,就自行离去!” 他年纪虽不大,但跟在楼喻身边久了,倒也沾染上几分气势。 庄户们被他唬住,重新讲述时,比之前流利简洁许多。 事情进展顺利,不过半天工夫,楼喻就收到一沓厚厚的纸。 这些经验记录工整,且无过多赘言,楼喻很快翻完。 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个特别的。 庄户们讲述经验以零碎居多,完全是想到哪讲到哪,可这位名叫“林大井”的人不同。 他讲述的经验,相当具有条理性。 从春耕到秋收,按时间顺序来,系统地走完整个流程。而且这些经验明显是经过分析论证后的结果。 楼喻叫来庄头,询问林大井此人。 “林大井?”庄头整理措辞道,“他做事很认真,就是有时候太过较真,地种得确实比别人好。” “既然你知他种得好,田庄为何不用他的法子?”楼喻问。 庄头连忙请罪“殿下有所不知,就算用同样的法子,他种出来的麦穗就是比别人的沉。” 楼喻不由笑了。 他一直坚信,无论哪个领域,都有能人存在。 这个林大井,他务必要见上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喻崽贩卖私盐犯法,大家不要学哦~谢谢小可爱们的鼓励! 感谢在2021022516:02:38~2021022614: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少、阳光妖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予离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