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重归于静,许久,楚瑜伸出手合上手札,像是把昔年满腹相思一并合上。 …… “大爹爹!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真儿紧紧抓住秋千藤绳,冲秦峥喊着。 “好嘞,真儿可要抓紧了!”秦峥稍稍加了些力,将秋千推得愈发高了,换回真儿一串银铃儿似得笑声。 秦峥直起腰来,实现落在远处的小亭,亭外是几株照水梅,眼下时节不对未曾花开,若是花开时节,是不是美不胜收? 曾经家中是没有这些的,老侯爷没有这些精细心思,老夫人也没有侍弄花草的情趣,似乎后来是楚瑜嫁入侯府后,这里才有了变化。 楚瑜…… 秦峥不由得叹息一声,那些笔体让他触目惊心,却不敢过多思量。 “侯爷,二爷说让姑娘回去休息。”大丫鬟秋月过来先是给秦峥见礼,随即将楚瑜的话代为转告。 秦峥拉住一旁的秋千,身后摸了摸真儿的头顶:“真儿累了?” 真儿用力摇摇头:“没有,真儿想跟大爹爹玩。” 秦峥笑了,孩子心- xing -多半贪玩,何必遵循那么多复杂规矩,遂对秋月道:“我带真儿再玩会儿,叫二爷不必挂心,又不出门去,在家中散散心又能如何。” 秋月刚想说什么,秦峥就抱着真儿去湖边小亭里打水漂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楚瑜终于顾不上之前的尴尬,忍无可忍地找到秦峥和真儿,俩人捋着裤腿准备下水扎鱼。 “真儿,回来!”楚瑜眉头紧皱,一把将真儿捞回来。 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娇女,跟着秦峥不到俩时辰就变了样。 真儿粉色的蝴蝶小袖被捋到手肘之上,用丝带系着,露出小白藕似的胳膊,金丝扣玉绣花小鞋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软烟轻罗裙裳沾满了泥。 “秦峥!你怎么看的女儿!”楚瑜压着火气把真儿的袖子放下来,又将怀里备好的兔毛小斗篷给真儿裹住。 秦峥正捋着裤腿泡在浅水里,准备给闺女逮条白鲢,闻言懒洋洋直起腰来,散漫道:“又怎么了,我的二爷。” 楚瑜冷着脸道:“真儿身子不好,今日风又大,容易受凉。我要带她回去。” 秦峥将散开的头发捋到耳后,朝真儿招了招手:“啧……过来丫头,叫你爹爹瞧瞧你哪有他说的那么弱不禁风。” 真儿果真是迈着小腿眼巴巴跑过去,活像一只跳脱的小白兔,欢快地说:“大爹爹,抓鱼抓鱼!” “好嘞,瞧好了!”秦峥运气于掌,眸中散漫不在,掌心一翻,击于水面,啥时间水波四起,溅开三尺之高,游鱼随水跳起,被秦峥瞅准最大的一条鱼,长腿一伸,直接给踢飞上岸。 真儿瞪大了眼睛,拍手道:“大爹爹好厉害!晚上我们吃鱼!” “不吃!”楚瑜抱起真儿,扭头就走。 谁他妈要吃用脚踢过的鱼。 秦峥见楚瑜说走就走,赶紧双手一撑岸,从浅水里跳出来,拦在楚瑜面前:“二爷这样就没意思了。” 楚瑜看了眼面前完全没个侯爷样子的秦峥,皱眉道:“真儿体弱,当真是不能这般在外受凉,你让开。” 秦峥叹了口气,伸手在真儿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好丫头,告诉你爹爹你是怎么想的。” 真儿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我想跟大爹爹玩。” 秦峥像是旗开得胜的将军,嘚瑟得要上天:“你瞧你瞧!我就说吧,我的二爷你就是太小心了些,整日里将真儿关在屋子里,身体能好么?小孩子就是要多跑跑多动动才好。想当年哥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是骑着小马驹嘚吧嘚了……” 说着,秦峥一把将真儿从楚瑜怀里提溜出来搁在地上,继续道:“别整日里没事就抱着,丫头活泼着呢,自己能跑能跳的。你且念着点肚子里那个,也不怕累着。” 说完,秦峥一拍真儿脑袋:“走喽丫头。” “大爹爹,我们干什么去?”真儿仰着头期待着看着秦峥。 秦峥指了指那条奄奄一息的鱼:“烤鱼啊。” 自家园子里,搭起了架子,生上了火,秦峥熟练地给鱼来了个开膛破肚。真儿稀罕坏了,盯着那火苗问东问西。 “大爹爹,鱼可以吃了吗?” “还不行。” “大爹爹,现在鱼可以吃了吗?” “不行呢。” “大爹爹,那现在呢?” “乖乖,再等一会儿。” 楚瑜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平日里多苛责女儿,连鱼都没让闺女吃过。 秦峥倒是好手艺,不多时那烤鱼的香味便随着青烟跑的四处皆是。 “来,真儿,小心烫着。”秦峥撕下一小块递给真儿。 真儿小心凑在嘴边吹了吹,小小咬了一口,惊喜道:“大爹爹烤的鱼比小厨房里的大师傅还香!” 楚瑜轻哼一声,这不扯淡么,那大师傅可是他花了重金从江南一品斋挖来的,秦峥能比得上? 这当口,秦峥已经凑到了楚瑜跟前将一块鱼腹肉递过去:“二爷,要不要尝尝?” 楚瑜别过脸去:“不……” 刚一张口,舌尖上就被塞去了一块细嫩的鱼肉,楚瑜恼羞成怒,却见秦峥眸如星辰,笑着轻声道:“别吐,鱼刺都剔了,二爷纡尊降贵,就当赏个脸?” 楚瑜闻言也不再横眉冷对,一脸爷就是给你个面子才勉为其难尝一尝的模样,吃罢从一旁侍女手中抽出手帕擦干净指尖油,又蹲下身给真儿将嘴角的油擦去。 “比起你那金贵的大厨子,爷的手艺如何?”秦峥颇为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