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没那么强。

    门外响起奇怪的声音时，她还以为是自己饿出的幻觉。

    很快，门被推开了一个角。

    走廊上的光其实并不亮，但对于完全在黑暗环境中的裴可期来说，突如其来亮起的光还是刺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门敞开了一半，照亮了半间卧室。

    裴可期闭着眼，睫毛微颤，感觉身前似乎暗了暗。

    她适应了会才缓慢睁开眼。

    少年的脸蓦然出现在面前。

    他微蹲着身，眼皮半阖，替她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

    “纪见秋……”裴可期后知后觉，“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锁了门。

    纪见秋说：“叶阿姨说有备用钥匙。”

    裴可期沉默几秒，干巴巴地哦了声。过了会，又觉得这个发展怪怪的，纪见秋还专门找了备用钥匙来开门，搞得好像她想做什么想不开的事一样。

    难不成她还能把自己饿死在房间吗？

    于是她又解释：“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她不想告诉纪见秋自己在烦什么。

    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理解。

    然而话音落下，纪见秋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裴可期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摸了摸脖颈，想起身。

    纪见秋突然轻声问：“是因为章老师今天说的话吗？”

    裴可期本能地不想承认，别开视线，语速极快：“不是。”

    纪见秋看着她，突然轻着声，却斩钉截铁道：“你说谎。”

    裴可期立马反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压迫感油然袭上心头，裴可期语气烦躁起来：“关你什么事？”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

    裴可期不自觉想抓住什么，又好像瞬间意识回神，手往床头一撑，错开了面前的人，站稳了身体。

    纪见秋想伸手扶她的动作蓦然僵在空中。

    裴可期缓了几秒，再抬头时，对上的却是少年沉寂的视线。

    他的黑眸像一潭深水，连唇角都抿直了，裴可期动作凝滞，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发慌。

    她印象里的纪见秋似乎连眼睛都是会笑的，看她的时候总是温煦，哪怕是生气，顶多也只是冷着脸，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眨着一双无辜的眸，一副可怜的样子，让人心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几乎是没什么表情，却看得她的心好像要沉到底，有些透不过气来。

    裴可期脸色白了白，一阵莫名的耳鸣后，心跳突然跳得极快。

    下一刻，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涌上来。

    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裴可期失去意识前，恍惚看见面前的少年瞳孔微张，声音着慌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而后，一股熟悉的皂香隐隐沁入鼻尖。

    *

    叶女士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半个月，家里两个小孩能轮着出事。

    半点不让她省心。

    纪见秋满脸愧疚地站在旁边，眼神担忧地看了眼房间内还没有醒来的女孩。

    “都是我没有叮嘱姐姐好好吃饭。”纪见秋自责地说。

    “这种事哪能怪你，”叶女士叹了口气，“可期倔起来就是这样。”

    裴可期醒来时，只觉得脑袋隐隐传来阵痛，她紧皱着眉，睫翼轻颤着缓缓睁开眼。

    耳边安静到只听得见指针一下一下走动，裴可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手撑着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

    裴可期和推门进来的少年四目相对。

    他好像很惊喜，黑眸亮了亮：“姐姐，你醒了。”

    他喊姐姐的声音那么自然，好像两人并未起过矛盾。

    身形清瘦的少年手里捧着一碗什么东西，还冒着热气。

    看见纪见秋的瞬间，晕倒前的记忆清晰地重现脑海。

    从他陌生的眼神，到她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瞬间——

    纪见秋似乎是抱住她了。

    还喊了她名字。

    裴可期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是他们相处以来，纪见秋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喊她的名字。

    不是裴同学，也不是姐姐。

    是裴可期。

    “姐姐可算醒了，”在她怔愣间，纪见秋已经捧着红糖水放到了她枕边的床头柜上，“阿姨说是姐姐一天没吃东西，低血糖才晕倒的。”

    其实不止。

    裴可期知道自己还有其他原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渴又痒，刚发了个音节，听见自己不对劲的声音，就牢牢闭上了嘴。

    “姐姐先别说话。”

    纪见秋拿勺子拌了拌红糖水，端起碗，舀了一勺，自然地放到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不烫了。”

    裴可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似乎就在一周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

    现在，两个人完全反过来了。

    见她没有张嘴，纪见秋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得：“姐姐在我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照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