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会意,“那接下来怎么走?” 程远说:“这条线也不是我自个儿想走的,走着吧,走哪儿算哪儿。” 李师傅笑了笑:“要是有哪里路不清楚的,微信问我就行。” “成,那定金您也甭退我了。”说完程远上了楼。 路过栗遥的房间门口时,程远顿了顿脚步。刚刚那条浴巾下的身体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白嫩透亮,跟她脖子上的肌肤一样。 放慢了脚步,程远单手将大背包提溜在背上,另一只手打开微信快速发了条消息出去。 ——“既然风声紧,那我就过阵子再回去吧。” 程远对藏地并不向往。受西方文化熏陶多年,他喜欢新奇刺激的事物,对腐朽的带宗教色彩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这一路从北京到四川,都是那个女孩子想走的路。 他回国刚巧遇到形势骤变,家里受了牵连,处处被人掣肘,于是不想在北京城里待。陪着女孩儿消磨时光是无奈之举,亦是做给那帮想看程家笑话的人看的。 今天一路拥堵,风光也不尽如人意,他那会儿说不想走了是真心的,但后来接到电话说被限制出境,他也就放弃走回头路了。 反正只能在国内晃,至少前面的稻城亚丁还不错。 程远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听摇滚乐,可惜今天水压不稳,他听得心烦气躁。劣质沐浴露不起沫,他抚摸着身上的肌肉,脑子里又出现刚刚窗台上的人。 关了音乐,他走出浴室用手机打开微信,然后从“欢乐川藏行”里点开栗遥的头像看了许久。 栗遥的五官属于挺寡淡的那一类,但是骨相好,所以整张脸十分和谐,属于耐看的类型。尤其是她的鼻骨,中间一段微微地突起,给人一种心气颇高的感觉,让人印象深刻。 . 尝试入眠未果,栗遥打开手机打发时间。微信通讯录里多出一条消息,她点开一看——程远添加她为好友。 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她微皱的眉头轻轻地放松开来。 没有理会,锁了屏幕将手机放回一边,之后她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树影发呆,不再qiáng迫自己睡着。 . 这夜程远做了个好梦,醒来第一时间去洗澡。洗完澡chuī头发的时候打开微信看见栗遥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消息出现在他微信消息列表的第一条。 但没有任何惊喜的感觉,他像收到寻常消息那样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退出界面看起了新闻。 ——这个验证通过的时间,比栗遥清晨时分在“欢乐川藏行”里回复李师傅的那条消息,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片刻之后,程远下楼去吃早餐,看见院子里李师傅的车还没走,他加快脚步,进了一家早餐店觅食。结果刚一进店,不巧,遇到了跟他走了一路又被他扔掉的那位。 “哟,我还以为您打道回府了呢,怎么,一个人也打算继续往前走?” 程远朝着这个声音走过去,坐在了说话的女孩子的隔壁桌。他看也没看那桌人,悠哉悠哉地点了吃的,又旁若无人的吃起东西来。 “喂,我跟你说话呢?”女孩子化了jīng致的妆,生气起来也不觉得难看。 程远回过头,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女孩子看见他这幅神情,气急败坏道:“程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程远淡淡地笑着,不再看她。 丢了面子,女孩子环顾桌上的其他人,羞愤难当。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计较,她却气不过,起身走到程远的面前,“我跟了你一路,今天你得把话说清楚。” 程远正在喝粥,听见这话,将勺子扔进碗里,“怎么个清楚法?按次数把钱结给你?” “程远!你别欺人太甚!” “柳星,别闹了,咱俩之间的事儿你比我清楚,你做过什么你也清楚。”程远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急不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清晰有力,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个叫柳星的女孩子看着他的眼睛,里头空dàngdàng的,一点情感也没有,在这个瞬间,她仅存的执念和侥幸都消亡在这个无情的眼神里。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带着我走了几千公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座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柳星声音里的颤抖,唯有程远连脸上的微表情都没有变过,他冷漠的就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 “别让我把话说透了。”程远笑容里透着冷,声音更甚,未等柳星发作,他又说了两个字—— “难听。” 栗遥就是在这个时刻从角落里站起来,越过其他吃早餐的顾客,再经过程远,若无其事的走出这家早餐店的店门的。 程远在看到她出现的这一刻情绪终于有了寄托,偏过头笑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目送她出门。 外面晨光正好,栗遥扎着马尾穿着牛仔裤和运动款白色卫衣,轻盈地踏上石板路。阳光下,她整个人散发着崭新的光彩。 刚刚她坐在角落里,被柳星那桌人挡得严严实实的,所以程远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而她自程远一进门就知道他来了,她默默地看了场好戏,与那天夜里在成都的酒店里一样,觉得没太大意思。 程远收回目光,再看柳星,语气缓和许多:“要是因为我影响了你旅行的心情,真不值当。你聪明,咱们好聚好散,等回了京,这事儿我来圆,不会让你跌面儿的。” 话说完,程远结账离开。 直到程远的身影消失在店铺转角,柳星终于回想起来,程远刚刚看进眼睛里的这个人正是那天等红绿灯时他看走神的那个女人。 于是她将那天夜里程远的败兴都归罪到栗遥的身上,她收起所有的失意,抬头看着远处的雪山,脸上写满了遗憾与愤恨。 . 出发前,程远跟李师傅确认路线的时候,栗遥坐在车里等着。 程远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牛仔外套,里头是白色帽衫,栗遥猜想他年龄应该不会太大。 刚刚他出现在早餐店里时,柳星身边的一个姑娘小声嘀咕,说程远看着比她的爱豆还帅,栗遥没有回头看,她从不以皮相考量男人,从小到大,她都喜欢心智成熟的异性。 周扬比她大八岁,是她爱情观形成后的理想型。他们在一起三年半,她真正的成长是在和周扬的jiāo往中建立起来的,就连现在她许多的生活习惯与人生观,也深受周扬的影响。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她没有想过未来会和周扬分开。 分手是她提的,周扬没有挽留。 过了会儿,程远先驱车离开。 李师傅上了车后对栗遥说:“你不喜欢赶路,那咱们就慢慢开。路上你要是看到好看想停下来拍照的地方就告诉我。” “好。”栗遥笑了笑,又问,“他也往前走?” “你说程远啊,是啊,他又改主意了,说去稻城。”李师傅说,“咱们也会去稻城,一路上能有个照应。” 栗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李师傅又说:“栗遥,我带过这么多客人走这条线,就你是一个人来的,看着怪孤单的。路上要是碰到了程远,你们多jiāo流jiāo流呗,反正你们年纪差不多,又都是一个人。” 李师傅这番话让栗遥语塞,她失语片刻后,点点头:“哦。” 李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诚恳道:“栗遥,你笑起来好看。” “是嘛。”莫名的,栗遥的心情忽然就开解了许多。 这是一个来自陌生人的关怀,哪怕说的是客套话。可是就连这些客套话,在这段时间里,栗遥也从没听别的人说过。 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李师傅是个热心人。 . 行至中午,他们停在一个镇子上吃午饭,不一会儿程远也赶了过来。李师傅见着他,说:“路不熟,还是没我跑得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