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玛格丽特道,“你这半学士总是嘴里是一套,做是另一套,到时候你又要对你的特蕾妮小姐胡扯一堆,然后让她不得不就此原谅你种种作为,我的夏尔,你们学士与老爷小姐们的关系都是如此。”她举起胳膊,提起酒壶,再为自己满上一杯冰凉的红酒,又亲自给夏尔斟上一杯。 夏尔有些不安地听着玛格丽特的话,直等特蕾妮再度与艾德.史塔克他们聊成一片,艾莉亚小姐被茉丹修女拉走,他才静静点头,默默拿起酒杯喝上一口。 杯子从未干涸,但夏尔却不记得自己尝过多少酒,今夜已经有无数男女陶醉在了这迷幻的晚上与篝火间,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的发闷,似乎一切的美丽之梦近在眼前。 吟游歌手们坐在国王的营帐前,让乐音流转于暮色之中。一名杂耍艺人在空中抛掷着一根根燃烧的木棍,骑士与侍从们在外面高歌豪放,似乎生怕所有人不晓得他们的歌喉有多粗俗似的。 这真的是自己喜欢的生活吗? 他不敢确定,至少现在还远远不敢…… “以后千万不要再让特蕾妮生气了,我们都吃罪不起呐,你这白鸦。”她抓住了他在大腿上的手,烛光与月色下她的脸庞格外柔和。 “我知道……”他低声叹息,这下子计划真是全部被打乱了,他再清楚不过,特蕾妮气地并非只是他协助伊莉娅做的那些事情,而是在于…… 他眼神偷偷瞄向国王的方向,不知道国王有没有察觉到呢?难道他真的就一无所知?还是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去告诉他真相? 不对,至少曾经有一个人试图去了解真相……不过此人早已死去,离奇而诡异的死去。 他转过眼睛,不过当下,不知特蕾妮准备用何种办法谋害格雷果爵士的生命……虽然他早已经说服了自己,且答应协助,但哪怕是现在想来也是太疯狂了。 但最为奇怪的莫过于她到现在都没提一句如何暗杀格雷果的话语,仿佛格雷果爵士真的就能在比武场上莫名其妙跌下马来,摔断脖子似的。 但是…… 特蕾妮会那样的……邪术,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从奥柏伦亲王那教给她的来自厄索斯的神秘巫术,修夫爵士的遭遇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愿那位谷地的骑士以后能永远不要回想起她对他做的事情吧…… 愿诸神原谅我们。 也许她会用同样的法子,来结果掉格雷果的性命…… 他知道,传闻亚夏的种种巫术魔法里,就有着诸多骇人听闻的夺人性命的邪恶法术。 不过好在,特蕾妮应该了解的不多,至少,还只是停留在制作药剂与炼金的这一层面。 “夏尔。”特蕾妮叫住了他,她正与隔壁一桌的史塔克一家在一起喝酒聊天,“过来,史塔克大人有些问题想问你。”她语气慵懒,仿佛疲倦至极。 与此同时,菜肴一道道送上端下,有浓稠的大麦鹿肉汤、洒上坚果碎片的凉拌甜菜、菠菜和李子沙拉,还有蜂蜜大蒜煮蜗牛。 夏尔走近,乔佛里王子正在教着玲珑可人的珊莎吃蜗牛肉,乔佛里教她如何从蜗牛壳里挖出肉,并且亲自喂她吃了甜美的第一口。 在首相一席的餐桌上还有坚果甜面包、鸽肉馅饼、散发肉桂香气的烤苹果、洒满糖霜的柠檬蛋糕,可夏尔可是吃不下,也不想吃了。 “怎么了?我的大人,有什么我需要为你服务的吗?”夏尔垂手而立。 但艾德.史塔克却慈祥地挥手,“坐下吧,孩子,别那么拘束。”首相大方地让夏尔坐下,然后他身子前倾,那双灰而盛满坚毅的眼睛盯紧他,叫他心生忐忑。 “夏尔,你是学城的学士吗?” “不……不是,我的大人……”尽管自己非常想说“是”,但他还是努力憋了回去,“我只是个半学士,我的大人,没有真正的宣誓成为学士。” “那只是虚名而已。”他摇头,“重要的是你的学识,夏尔,你能否帮我个忙?” 夏尔连忙回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以后……你有空,能不能来首相塔,多教教珊莎一下数学?” 他万万没想到史塔克大人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数学?珊莎小姐她……” 夏尔望了眼还正在与乔佛里你侬我侬的珊莎,“她……” “这正是她需要好好恶补数学的原因,天杀的,真是让你们笑话了。”他摆摆手,“在临冬城的时候她数学就很差,我也很少管这事,现在看来的确是我的错误。” “你跟艾莉亚不都处得挺好的吗?” “这可是我的管家呐,史塔克大人,这么光明正大抢人吗?”特蕾妮调侃道,艾德.史塔克微笑回应,“你谁叫你在御前会议经常提起你这小学士。” “是啊,他帮忙处理公务的水平可是整个君临找不到第二家咯,在阳戟城时我可就已经领教到了。” “那这恐怕更是我要用他的原因了。”史塔克话锋一转,夏尔突然一阵警觉,自己仿佛是踏入了陷阱,而眼前的特蕾妮.沙德与艾德.史塔克两人似乎在唱着双簧,为的就是把自己引入这个圈套。 “夏尔,你的才能特蕾妮已经跟我说过很多,实不相瞒。”他给了仆人一个眼色,夏尔眼前的空酒杯便满上一盏酒水。 “尽管首相肩负治理七大王国重任,但书山文海傍身,可是一件要让人吃尽苦头的事情,而只是才华,还不足以治好七大王国。” “你的诚实,你刚刚所表现出的诚实,夏尔,让我决定你来担任国王之手的秘书,怎么样?孩子,你觉得呢?” !!!夏尔一脸的震惊,艾德.史塔克公爵竟然要指名自己来做他的秘书长,这可不是一般隶属于某某老爷小姐的非正式的秘书,总管职务,而是真正的秘书长,掌管首相塔的一切来来往往书信文书,挑拣精选重要的部分交与首相本人,并协同首相处理公务的正式职务。 这个职务与红堡的图书馆管理员一样,位卑而权重。而上一个最出名的红堡图书馆管理员,他的名字,叫巴斯。 短短几秒,他还是没完全从这消息中完全回过神来,特蕾妮轻轻咳嗽几声,“还不快谢过首相大人?夏尔。” “你不要吓到他了,特蕾妮。”奈德大人制止了他,但在夏尔眼中,眼前的两位一定是串通好了!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史塔克大人更是如此,他为什么会挑选自己,一个完全无亲无故,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更没权势人脉的小角色,来做他的秘书长? 这么一个位卑而权重的职务?这太反常了,难道特蕾妮小姐与史塔克家族勾搭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早与厉害? 正当他考虑着自己的说辞时,国王却突然咆哮了起来。 劳勃国王的声音随着每道菜的端上越来越大。夏尔不时能听见他放声大笑或以盖过音乐和餐具碰撞声的音量发号施令,但他们距他太远,听不出他说些什么。 而这下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闭嘴,都闭嘴!”他声如洪钟地大喝,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话音,所有人惊异地发现国王身形蹒跚,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一手拿着一只高脚杯,他醉得无以复加。 “臭婆娘,休想管我做这做那,”他朝瑟曦王后尖叫,“我才是这里的国王,你懂不懂?这里是老子当家,老子说明天要打,就是要打!”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巴利斯坦爵士,国王的弟弟蓝礼大人,矮个的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以及一脸尴尬的艾德.史塔克公爵,但却没有人出面干涉。 王后的脸已经全无血色,像副白雪雕成的面具,她从桌边站起,拉着裙子,一言不发地扭头便走,仆从们急忙跟过去。 似乎是还不够惬意似的,劳勃将酒水抛洒出一道弧线,直打落在王后离开的那条地毯上。 “臭女人!听到了吗?你永远也管不到老子!” 詹姆·兰尼斯特忍不住上前伸手碰到了国王肩膀,但国王猛地把他甩开,兰尼斯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盔甲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国王狂笑道:“好个能拉金屎的兰尼斯特!记住了!‘弑君者’,老子有的是办法叫你狗吃屎。”他拿镶了珠宝的高脚杯敲敲胸膛,整件缎子外衣都洒上了鲜红如血的葡萄酒。 “雷加没办法阻挡住我,你更不可能!” 詹姆·兰尼斯特爬起来,拍拍尘土,“是的,我的陛下,”他口气僵硬地说。 蓝礼大人笑盈盈地走上前,手里提着一只酒壶,“劳勃,你看看,都把酒洒出来了,我帮你倒杯新的吧。” “劳勃!”奈德站起,“你喝醉了,劳勃。” “老子没醉,天杀的,是你!奈德!你也来么?”劳勃似乎终于有些疲惫,他一股屁坐会了国王的舒服宝座,吃痛地用手揉着早已因充血而通红的脑门。 “见异鬼的……” “你……也许是对的……”他眼神冷酷地盯了眼詹姆.兰尼斯特,后者同样回以淡漠无情的眼神。 “滚吧,兰尼斯特!我这不需要你的保护。” “明白……陛下。” 弑君者脸色铁青,冷冷应道便转身离去。 夏尔喉头涌动,再看向四周,弄臣与月童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原本缭绕的音乐也停了下来,唱着吹捧赞美诗歌的吟游诗人们更是脚底抹油,跑的比谁都快。 月光之下,烛火之间,所有人的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